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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白

(2005-12-11 03:30:40)
分类: 小资肠结

九白

  九是吉祥的数字,白象征纯洁。

  等我注意九白的时候,她已经六岁了。
  九白的眼睛透射着和她年龄极度不符的光芒,她的鼻子在流血,倔强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打她的每一个人。
  我叫过来表妹,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儿。她说,九白又来捣乱了,她嫉妒我们,没人肯同她玩。

  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我们不是她的朋友,一个个子稍微高一点指甲尖尖的女孩子站出来,指着九白说,她是她妈妈和别人的孩子,她爸爸不要她。

  我看到九白的脸从愤怒的红慢慢变成死灰,突然发了疯一样狂叫,我不是!我不是!然后低着头,箭一样向着那个女孩子冲过去。两个人倒在地上,九白揪住她的头发,挥舞那胖乎乎的小手一拳拳打下去。

  九白躺在我的床上时,依旧喊着:我不是!我不是!

  那年我只有十二岁,刚刚踏入中学,还不知道怎样去应付这样的场面。我紧紧握住九白的手,看着她塞上棉花的鼻子,这样一个金色的童年在这个孩子身上竟都是痛苦的经历。

  九白在那之后,就成了我的好朋友,每次放学,她总是等在教室门口,看见我就好像看见一大朵棉花糖,又蹦又跳地笑逐颜开。

  于是,在阳光充沛的夏季,我就会领着九白去操场上的草地坐着,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九白的眼睛很大,在这个时候会卸去所有的防备,一闪一闪地看着我的脸。我问九白,你怎么总梳这种板凳头,很傻的。九白骄傲地把头一扬,说,妈妈喜欢。

  爱妈妈吗?
  嗯!可是,她不准我出来玩,她说外面的人都很坏。
  爸爸呢?
  爸爸?爸爸不要我们了,于是妈妈就又找来一个爸爸。这个爸爸一来就和妈妈躲在屋子里,我就可以出来玩了。

  九白常常来我家,妈妈也很喜欢她,叫她到身旁,给她剥鲜嫩的荔枝,九白说阿姨你真好,做我的妈妈好不好?
  妈妈说,每个人只能有一个妈妈。
  可是,我为什么会有两个爸爸?九白问。

  九白回家后,妈妈说这孩子古精古灵的,真是可惜了。

  我也不明究竟,那是大人的事情,我不想九白有太多烦恼,也不想给自己增添麻烦。我知道,我改变不了大人的生活,因为我也不想她们干涉我。

  那天的月色很美,站在楼顶,整个苍穹像一件缀着碎银片的黑色大氅。我拿着本子,想及时记下来关于这片天空,这场映像给我带来的触动。这时,我听到九白的家里传来九白痛苦的哭声。那么坚强的孩子,在若干个孩子群殴下依然岿然不动的九白,这个时候却哭着喊着说:不要打了,我错了,求求你了。

  我跑下楼,奔向九白的房子用力砸门。九白的妈妈浓妆艳抹,立在门口,冷冰冰地问我,你有什么事儿?我气势汹汹地说,你怎么能打九白,她那么老实,那么爱你。
  她老实?九白,你出来,你自己说做了什么?

  九白头发蓬松,红着眼睛慢慢走出来,看着我,低下头。
  你说呀你,她的妈妈挥手就给她一个巴掌。
  九白又大哭起来,我赶紧走过去将就白护起来,不管怎样,你不能再打她了。

  你是谁?
  你这样打人,是犯法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告你,你知不知道?
  喝!架子还不小。一定是前面教师楼里不懂事儿的丫头片子吧!

  我十分愤怒又找不出来什么话语来反驳她,脸色煞白。
  我说,九白,我们走。
  九白怯生生地看着她的妈妈。那个女人妖媚地冷笑,浑身发着蛇牙一样铁青的毒光。锋利的眼神像刀一样慢慢凌厉地倾斜下来,我抱起九白,加快速度往楼上跑。她的妈妈一直不停地冷笑着。这种笑声曾经对我的睡眠构成很大的骚扰,好像一只长着倒刺瘦骨嶙峋的大手,来来回回不间断地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脆弱,闻到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我和九白站在楼上,两个人都呼呼地喘气。
  有那么片刻,我以为这是在梦里,十几年第一次自己和长辈的顶撞竟然在这短暂的几分钟内几乎毫无生息的完成。我有点遗憾。
  你怎么了,她是不是经常打你。
  是我不好。九白的声音无力低沉,我偷她的钱。
  什么?你缺钱花吗?
  我想上学,我想要好多好多书和本子,我想要书包。我什么都没有。九白的眼睛没有眼泪,但是那种直勾勾的眼神让我心痛好久。
  妈妈不准你上学?
  嗯!她什么都不让我做。有的时候我一个人呆在家里真的好怕好怕,周围没有一个人。打开电视,每个节目都放着可怕的声音,我觉得很寂寞很孤独,没有人陪我,没有人在身边。于是,我就躲进被子里,强迫自己睡着,可是,屋子黑了,我就更加害怕了。有妖精,有专门吃小孩子的妖精。
  我紧紧楼着九白,这个时候,我只能紧紧搂着她。我只能用自己的体温来安抚她浑身的震颤。
  九白盯着天空,说,叶姐姐,每个人都是天空中的一颗星是不是?妈妈常说我是扫把星,扫把星在哪里呀?扫把星是不是很美?
  我指着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对九白讲,你看到那颗星了吗?那就是你,天空中有这么多的伙伴,你要记住你是最漂亮的,永远都不会孤独。

  第二天,妈妈发现我房间里的九白,露出疑问的表情。我说,妈妈你让她在这里吧,昨天她差点被她妈妈打死。
  妈妈无奈地摇头,小声说,这是别人的家事,我们干涉不了的。
  可是...
  中午吧,中午我们送她回去。

  我一直都不喜欢大人干涉我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希望自己快快长大,然后有一所自己的房子,我要带着九白不让她受别人一点欺负,我教她知识,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做很多很多有意义又快乐的事情。

  九白还是回去了。她的妈妈在白天下显得憔悴消瘦,脸色蜡黄。暑假里,我正看着书架上的唐诗宋词,李清照说:人比黄花瘦。我还细想,人怎么可能比一朵花还要瘦?现在,我看到九白妈妈那似乎虚脱的身躯,突然完全明白了。

  她出人意料地客气,完全没有了昨天的锐气和霸道,在我妈妈面前显得很拘谨。

  我很早就想和你详细谈谈。
  九白的妈妈并没有搭言。
  九白急了,急忙跑过去,摸摸她妈妈的额头,妈妈你是不是病了。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焦急和渴求。
  九白的妈妈开始落泪,我也是没办法。家里什么都没有,工厂里开不出支,就算我不活,孩子总还得活下去。我这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
  九白抓住她妈妈的手说,都是我不好,家里没有钱,我还拿你的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的妈妈看到这里,也是神色黯然,说:明天我想办法,看九白的学能不能上。学校还有一部分困难补助。你自己的问题,我想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但是为了孩子,你还是应该长远考虑一下。她不能一辈子都窝在家里,那样会让孩子的心烂掉的。那是一个生命呀,无辜的生命。

  九白妈妈的身体突地有了一种大大的颤动,她说,我明白。

  此后的九白眼睛更亮了,每天都是愉快的笑容,仍然常常跑到我的房间,对我讲今天在学校里遇到的新鲜事情。九白是一个很要强的孩子,用功读书。缠着我给她讲新的知识,一本代数书几乎在两个月内就学完了。
  我也为九白的快乐而快乐着,看我妈妈的眼神有一种由下至上的崇拜。我想我一定要快快长大,那样,我就可以去做很多我想要做的事情,那样我就会有更多的自由和更多的创造力,说服力。

  我常常牵着九白的手,在草地上或者溪流里狂奔,我们用力地歌唱用力地蹦跳,好像一下子就可以变得很大很高,一下子,世界都在脚的下面等待我们去改变去创新。

  这样大概有一年,我开始了初二的学习,因为要为初三打基础,考上重点高中,老师们都对学生强化了知识的难度和深度,而且,开始有了晚自习,这几乎和初三的学生同步。我已经感受得到那种压抑紧张的气氛,据说,要长大,这种考验和挣扎是必须经历的。

  于是,我的人生好像奔着一个方向拼命地生长,可以什么都不管。我必须集中精力。
  几个月过去,我渐渐适应这种生活,突然想起九白已经很久没来了。

  我去九白的家里,可是大门上是明晃晃的铁锁,难道搬走了?

  上初三了,这个就更加重了我的精神压力,听妈妈说谁家的孩子每天宵衣旰食的,我的自强心就不可避免地要同他们比个高低。
  结果,那年的月考,我都拿了第一名。站在阳光下,我看到自己的影子,非常自豪,我想,我就快要实现我自己的梦想了,世界就快要等着我去改变了。
  九白的房子在这种强光直射下,依旧紧闭,我似乎可以透过门缝闻到里面发霉的味道,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曾经我也和九白在这里将他们一片一片的挖下来种在地上,九白说要它们光明正大地生长。

  有一天早上,我被门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推开门,看到楼下站了一堆人,黑压压的。人圈正中,好像有两个人一动不动地躺着,我500度的近视加上睡眼惺忪看不清那究竟是谁。我妈走上楼问我你怎么出来了?我问她怎么这么吵,楼下那是谁呀?
  我妈眼神闪躲地好半天才说,楼下拍戏呢,一会儿还要拍楼上的场景,你还是回去吧,一会儿我们都要当群众演员的,你在屋子里好好学习。

  我也没多想,我妈从来都不骗我的。哼哈地答应着,回房又睡了一会儿,爬起来往外看的时候,楼下已经没人了,我妈那天下午才疲惫不堪地回来。我给她按摩的时候还打趣地说,这群众演员比导演都累。妈,你这是第一次排戏吧?
  我妈没怎么吱声,我想她可能是真累了。

  那年的中考,我妈站在楼外面和其他同学的家长手拉手站在校门,我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外面的一举一动,我想我妈这么辛苦,我能不好好考试报答她吗?我还想考完了我就又长大了,我可以去找九白,完成我和她之间所有的夙愿,多美呀!

  重点高中开学不久,我一个同学就问我,听说你们家那栋楼闹过人命,你不害怕呀?我说,那是拍戏呢。
  得了吧,你懵谁呢?半个省的人都知道了,还见报了呢。
  我半信半疑,那明明是拍戏嘛,我妈骗我做什么?

  后来,我知道一切都是真的,情绪低沉了好久,成绩直线下滑。班主任找我谈话的时候,我站在她的办公桌前面望着窗外那碧绿的操场,我说,为什么?
  我的妈妈不得不来到学校,她对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大了会懂的。

  我还是不懂,虽然我为了怕麻烦口口声声说我懂了。
  常常我不去上晚自习,一个人呆在漆黑的寝室,我好像看到墙壁上有人影在动,我知道那是九白。我仰头看天,天上最亮的一颗星星忽闪忽闪的就好像九白大大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无限制地长大,我长大了又能改变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来这所重点高中呢?重点和非重点有什么区别吗?她能救活一个人或者将一个人送向地狱吗?

  就在一个秋天的黄昏,冷风不断从我的脸颊切过,我站在教学楼后的风口,看自己在落日下蓬蓬松松的躯体在风中纸一样荡来荡去,我突然断绝了所有生的意念,打开药瓶,吞下去药。

  我被人救了,她说看到我一个药店连着一个药店逛,就隐约觉得不妥。

  可是,我再没有从前的好成绩了。

  上了大学,我的系别居然是自己最讨厌的财经。这是一所财税学校,不管我怎么选择,都必然和经济带着相关的联系。那整整几年,我白天上课睡觉,晚上去酒吧打工。

  酒吧位于南关区三道街转盘一个民航宾馆大厅偏门处,从报纸上看到那里招工,扛着我的蓝吉他就去了。老板要身份证,我很惊异,这又不是查户口要什么身份证呢?我没带,只有一个学生的名签,带着它是因为学校最新制度里有一条:校园内不带者罚款五元,信不信由你,我对老板说。

  老板大概三十几岁的年龄,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还不是很深。看上去也不是精明强干的角色,不想争名夺利,反倒有种偃旗息鼓的神情。
  江准许我晚上来酒吧伴奏,他看着我的蓝吉他时还劝我考虑,因为这里毕竟没有校园的纯净,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什么事情,我都不能插手。
  我说你放心,我不是多事儿的人,也没那么多正气等待蒸发,我只是来弹奏的。其它一概不管。

  常来酒吧的歌手有老梅和狐狸两个人。老梅是地道的东北小汉,每次都吼得声嘶力竭,灵魂出窍。狐狸最拿手的就是林忆莲所有歌曲。两个人相得益彰,你方唱罢我登场,整个酒吧的气氛也是有张有弛,可以放松可以发泄可以忘记可以回味。

  给老梅伴奏是一件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唱歌自我性太强,常常打翻乐谱所有的调子用嗓音重新演绎,用老梅的话说,这叫超越自我,你懂吗你?我不明白这句70年代人们争先恐后奔走相告的格言,如今已经被唾弃了,跑到老梅的嘴里居然还津津有味,散着茴香。
  于是,我也常常超越自我一下,在老梅吼叫的空当,猛然来一段趾高气昂的solo,这让老梅的精神也为之一爽,有的时候,老梅不会管什么气不气氛,霸着麦克唱他一整晚。狐狸这个时候会走到离唱台最近的桌前,缓缓坐下,神想着她的事情。

  新年的晚上,酒吧里热闹非凡,不明白为什么一下子从哪儿跑出来这么多人,白天庸庸碌碌的脸在夜里都散着一种异样的光。外面没有什么白雪皑皑,通红的街灯让这个城市蓦地多了人气儿,温暖得有点窒息。
  老梅突然来了兴致,他说叶,我们今天唱点特别的。新年是我的生日,每到这一天我的心情就不爽。我冲他理解性地点点头。

  NIRVANA的"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这是Kurt Cobain。老梅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忘我地歌唱着,我和其他几个乐手尽情弹奏。
  My girl, my girl, don't lie to me
  Tell me 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
  In the pines, in the pines
  When the sun don't never shine
  I would shiver the whole night through

  这是首最后的歌,绝望的歌,黑漆漆的歌,彷徨怀疑的歌。Kurt生既是死,死既是生。歌词的最后不知道老梅怎么改成了这个样子。老梅还唱着洁白的鲜花,教堂的鸽子仿佛是呓语,突然节奏又强起来,他在唱台上使劲儿用脚踏着地板打鼓点,鼓手只好停下来任由老梅跟着自己的感觉飞奔。

  我好像在很久以前的梦里听过这样的节奏,这样在天空中急速飞起又降落。我闭上眼睛,手指在琴弦间一个高度连着一个高度快速地拔升。弦断了!我几乎抢过来同伴的吉他跟上老梅的嗓音继续弹着。老梅突然停住,我却听到从他身体里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一种落地的轰鸣。

  弦又断了,我的手指开始流血。老梅像被人已经拔筋抽骨一样软软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缓缓抬起手放在我的肩上。我的汗水顺着鼻翼脸颊一点点流下来,我低着头,很痛苦。

  老梅拍拍我,叶,是不是也有人就在你的面前纸一样飞上去,然后一点犹豫都没有地粉碎?
  我只是闭着眼睛,九白快乐的笑声,伴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就在我的耳际盘旋。老梅说,啥也别说了,喝酒去!

  我推开老梅,背上我的蓝吉他,一步一步艰难地离开这个闹区。回到寝室,楼里的大妈不让进,说都在教室里联欢呢,你干什么来了。她怀疑地看着我后背高出一截的吉他箱,然后又仔细打量一番我决非良家女子的装束。大妈看着我的肥牛仔裤,大黑棉袄,外翻着羊毛的黑皮靴,眼神越发怪异。刚刚打的车太热,我敞开的黑棉袄里露出了一条比狗链子还粗还长的链子。那是江送的,他说我那张清纯的脸,不适合灯红酒绿里的弹唱,重金属其实也可以作为一种防备。大妈啪的一声将对话窗用力一关,说今晚谁也不让进。
  我咬咬牙,几乎脱口而出的怒话立即咽了下去。不管是不是学生,我立志不骂长辈。

  打了辆车,我又回了酒吧,老梅早已不知了去向,狐狸正唱着"夜太黑"看见我进来,冲我摆摆手。我走过去,坐在狐狸常常坐着的地方。现在不仅感到痛苦,而且压抑。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种日子,为什么会有一年一次的庆祝?每一天不都是独一无二地滑来远去的吗?
  狐狸走下来坐在我的对面,什么也不说,拿出根七星点上,明明灭灭地吐着烟。我伸手给自己点上一支,沉沉地吸着。

  狐狸说,你想听什么?我去唱。
  我迷蒙着双眼,九白的身影烟形雾状地在我的眼前缭绕。我说,前尘(Paradise In My Heart)。
  狐狸不说话也没上台,又点了一根烟,抽完了说这支歌我不唱。

  我拿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桌上。这是尊重,只为我唱,只有我。
  狐狸的眼睛里有烟一样的波纹在起伏,拿起桌上的钱,仔细地别在胸花前,认真走上台。


  弯弯的一道小溪/流着一段回忆/深深埋藏在心底/而我已回到这里/想问候我已来不及/想问候我已拥抱你哭泣/分不清悲或喜/泪要擦去也来不及/还不是一个我/还不是在这里/还不是一个你/还不是哭的我/ 还不是痴的你/还不是都在这里/多么陌生/也多么熟悉/只因为是你/只因为是你从没离去

  我的眼泪在一段二胡回转凄凉的伴奏里,大滴落下。这么多年了,九白从没离我而去。我想象不出来,那天九白决定飞起的瞬间里有没有落泪?既然从我家的楼上跳下去,透过窗子看过我吗?我还是我,你也就在这里。我哭着,我痴着,你为什么不等我长大?那个孩子,永远都没办法长大的孩子,此刻会站在什么地方遥遥冲我挥着手?说,我爱这个世界!

  我现在也长大了,不明白这么一个渺小的我能改变什么,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突然发觉自己的狭隘,自己生命和思想里最薄弱的部分。

  毕业后我连续换了几次工作,每个都做不久,偶尔还回到原来的酒吧里弹唱,对家里人就说同学又开PARTY。狐狸和老梅都不在了,换了一个叫樱桃的妖媚女子每天哼哼唧唧扭扭摆摆地玷污着麦克和耳膜。吹萨克斯的小管还站在唱台的偏角,忘我低沉地吹着。

  那天,我看见老梅醉醺醺地走进来,穿着大花格子棉衬衫,黑皮裤,全是洞的黑凉鞋和白袜子,怀里抱着个三弦吉他,头发留长了,眼神也显得沧桑有力。我笑,你挺矍铄的。他也笑。将樱桃轰下去,开了电音箱,一点点唱起来:那道门已经被破坏,我们再也回不来;那道门已经不存在,幸福再也回不来…

  我也随着他弹着唱着,幸福再也回不来,那道门已经被破坏…

  曾经我以为我和九白就站在一道门的内外,她飞我飞她落我落,一点差距都没有。可是,那道门呢?那道门已经不存在,我站在原地什么也没看见!我一向只能唱低八音的嗓子此刻陡然攀高,我们再也回不来,那道门已经不存在,幸福再也回不来…

  那晚,我和老梅不停地喝酒,两个人趴在不知道是哪儿的地上,巴掌用力拍着地面,我要喝酒,我要喝酒地喊着,好像连拍下去,天上不下酒,地面也能出现一条酒的鸿沟。

  那晚,九白在一片二胡的声音里慢慢的模糊了,我躺在地上死死拽着老梅的长发说老梅你别拉了,你别拉了…老梅说我哪他妈的会拉二胡,是你拉的,就是你!我看见啦!哈哈哈哈!

  我们揪着彼此的头发,在意识模糊到沉睡的最后瞬间里,我瞪大眼睛傻呆呆地看着天,天上都是同样亮度的星,我找不到九白,只看到一片硕大的光明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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