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打饭的窗口,女生们便相跟着,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真是一起来就一起走,像情同手足的好姐妹,可走出没多远,她们的一字型队伍就解体了。先是身体无恙的米兰,脚步匆匆,像赶火车一样,返回寝室。在摔跟头事件中,这位属于幸运的“屁股墩”派,手脚胳膊腿均无碍,但是却一改往日习惯,没有边走边吃,手里的粥饭,一路上都没碰一下,她是舍不得浪费时间,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呢。
后面的女生队伍,就有点意思了,腿疼、腰难受的,肯定走在最后。手疼、胳膊疼的不影响走路,本可以走得快一点,可不好端的稀粥,在“腰腿损伤”派手里拿着呢,都是一个跟头摔出来的,也算一个战壕的战友了,必须同甘苦共命运,今早的这个突发事件,把同学间的互相帮助,发挥到了极致。
比起轻重不等的皮外伤,衣服上的伤,更让女生们心疼。皮肉坏了,可以长上,顶多留个疤痕,可衣服坏了,就是坏了,什么巧手,也难妙手回春。没有助学金的高飞燕,家庭条件要好一些,就是她,也没有太多的衣服。一条舍不得穿的新裤子,刚刚上身,就挂彩受伤,刮了个大口子,让她心疼不已。用她的话说,“就是昨晚间,手太勤快,把该洗不该洗的衣服,都给洗了。”结果,早晨起来裤子没干,只好穿上新裤子救急。高飞燕都这样后悔,那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按理说,柳莲子不应该摔得这么厉害,她一直有自己的跑步计划,不管是什么原因吧,反正是在坚持锻炼,学校没号召时,她自己就在悄悄跑步,现在班级集体开跑了,她更是积极参与,一天没耽误,绝对的满勤。遗憾的是,今天早晨,她背着班长姐,悄悄脱去了厚秋裤。这当然不是为了显得瘦一点,而是她已熟悉跑步锻炼的规律,因为她知道,只要跑起来,一会就会出汗,刚开始的凉嗖嗖,反到会逼着自己快点跑。所以,和其它女生相比,莲子脚步灵活,经验丰富,可以称得上是跑步老将了。”但瘦身减重,哪有这么快的,所以她身体的重量,变化并不大,莲子时不时地会问一下同桌,“你看我是不太胖了?”程飞歌届时就会笑嘻嘻地说,“就你这体格,照那些真胖子差远了。”莲子就会瞪她一眼,心想,“就是假胖子,不也和胖子沾边嘛,你明说就是了?”
总之,莲子因为裤子穿的太薄,加上基础体重的推波助澜,因此成了重灾户,整个膝盖被碰破了,青紫的膝盖上,被搓破了一块皮,渗出了斑斑点点的血迹。隔着裤子,她的腿伤成这样,那裤子就伤的更厉害了,和其它女生一样,她也心疼自己的裤子,以至于忘了腿上的伤痛。在这些女生的心目中,最不在乎的,最不心疼的,恐怕就是自己了。能够做到这一点,是一种骄傲,从小到大,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男女都一样,怎么能因为是女生,就不显示坚强呢?
咬牙逞能,可以做到坚强,可一分钱能憋倒英雄汉,更何况做条新裤子,起码要三五块钱吧?现在,柳莲子就面临这样的窘境,她哪还有心思去想腿上的那点伤?莲子身上的这条旧裤子,已跟随她多年,上高中时穿,下地干农活时也穿,裤子已穿得差不多了,裤脚磨飞边了,又重新修过,而且还有两块豆腐干大的小补丁。上学前,是做了套新衣服,可这条裤子,还是被当做工作服给带来了,这建校劳动正好派上用场,也让那套新衣服歇一歇,这一学期全指着它呢。
幸亏寝室里,有位米兰同学,缝缝补补做女红,那可是坐头把交椅的。她拿起莲子那条重伤的裤子,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几眼,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小寨子那边有个裁缝店,能接缝缝补补的活,关键有边角料可以用,专业缝补,效果肯定好,”秦清禾说,“快别花那个钱了,补个裤子不值得,等我二姐下次进城开会,让她带回去,用缝纫机扎块“大圆补丁”,也不费啥事。”
莲子一听就乐了,她见过那种补丁,而且还有一点羡慕。那是当年,在一个兴修水利的工地,一条那样的裤子,穿在赫赫有名的铁姑娘队长身上,那是一位来自西子湖畔的女知青。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圆,像立起来的运动会跑道,看上去即结实又时尚。这种补丁,是非缝纫机不可,所以才会有那个效果,如果能如此修补,这裤子可是脱胎换骨获新生了。可莲子乐了半截,她就把笑给收起来了,因为,这个方案不适合她,下次来,还不知道啥时候呢,就是明天来,也来不及呀?
那这几天劳动穿啥?穿好裤子舍不得,穿条带洞的裤子,虽说是在腿上,而且也不会露肉,那也绝对不行。人可以轻伤不下火线,重伤坚持干,可衣服不行,长这么大,也没这么干过,以前春天上树撸榆树钱,秋天上山采榛子,只要衣服刮坏一点,不论多晚,奶奶都会穿针引线,缝缝补补,就是干个通宵,也要保证第二天一早,让她穿上补得服服帖帖的衣服。奶奶的能干,现在成了莲子的软肋,可这“卡坏”的衣服,也不能直接穿着出门啊?
莲子的心思,米兰总算读懂了,针线好解决,可补那个窟窿,需要一块同色的布料,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她米兰,也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功夫不负有心人,米兰面对几件受伤的衣服,颠倒来颠倒去,看着高飞燕的裤子笑了。难怪她也心疼自己的心裤子,这条令她心仪的裤子,的确高级,做裤兜的布料,都比莲子的裤子好,而且颜色十分接近,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高飞燕明白了,“没问题,献出来了,反正这裤子也受伤了,再剪掉一块,也无所谓。”莲子也明白了,“不行,宁可不补了,也不能这么干!姐那可是条好裤子!”女班长拿起裤子,飞身跨到自己的上铺,乘柳莲子没注意,操起剪刀,“咔嚓”一声,一块布片飘落下来,高飞燕手拿剪刀,高声喊道,“一块够不?”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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