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传统节日的演变与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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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思炎
一、传统节日符号的释读方式
1.形似比拟
形似比拟,即将作为节日符号的自然物和人工物与某种民间耳熟能详的事物因形似而联系起来,认定它们有象征的替代关系,从而由此及彼,进人节日风俗之中。例如,元宵节的灯盏和作为食物的圆子,因肖星而视作星辰的象征,成为以祭星为主旨的元宵节的符号。再如端午节的菖蒲、艾叶,前者形似张天师的宝剑,而后者形似虎爪,被认作有斩退瘟神和吞食疫鬼的神能。这种功能的附会,正是由形似而引发。
2.传说认定
传说认定,即有些节日符号的隐义与古代的神话,传说联系在一起,其释读需从神话传说的叙事中得到启发或找到根据。例如,除夕贴门神、挂桃符(春联)以镇辟阴气的风俗,其典就出自度朔山的神话,成为神话事物与意象在节日中的应用。
3、同理共生
4.托物联想
托物联想,即某些节日符号借助事理或物理的联想而显示其功能意义。例如,除夕年夜饭上的大鱼不吃,留作守岁之用,乃因鱼无眼皮,死不瞑目,双眼圆睁,故信可警戒门户,防阴守岁,不知困倦。此外,清明节的杨柳也是寻常
而又神秘的符号。
5.象征指事
象征指事,即某些节日符号的释读建立在象征思维的逻辑之上,对寻常物事做哲学式的概括,以从深层领略符号的意义。例如,端午节的棕子,以菰叶包米和带有尖角的简单形制,却引发“阴阳包裹”的象征意义和及时降雨的功能追水。这种从物象到心象,再从心象到气象的精神跨越,服务于端午节祈雨的农事主题。在端午节的文化传承中,象征是其符号应用的基础,也是其意义释读的手段。
二、传统节日的演变
1、演变路径
第一,“由祭神而乐人”的演变,反映了节日中心对象的转移,即发生由神界回归人间的演化,并在这一过程中淡化了对岁时的神秘观念和敬畏气氛,变得欢快而谐乐。如,元宵节祭祀太乙星君的燃灯仪式,演变为万人空巷、观灯赏灯、火树银花、彻夜闹春的狂欢,人们参与舞龙灯、打腰鼓、扭秧歌、跑驴儿、荡湖船、打莲湘、出台阁、踩高跷、舞蚌精、挑花篮、提灯彩等活动,以“闹春”取代了“祭星”,使节日的主题与对象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第二,“由巫仪而民俗”的演变,指其文化内涵和文化性质的变化,早期节日中的巫风气息随传习而弱化,表达世俗追求的民俗传统逐步形成。例如,三月三日上巳节古代妇的祓楔活动,以下河沐浴,在水中争食浮枣、素卵以祈孕的巫术活动,就以接触、感应的巫术信仰为支撑。在六朝时期,祓楔活动中增加了男人们的雅会,形成了"曲水流觞"的饮酒赋诗的活动。到了唐代,“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妇女们不再下水祈孕,而在水际漫游,形成新的踏青探春的节日民俗。这一演化使上巳节更凸显其岁时特点,由神秘的信仰向实在的生活演进。水边踏春同吃荠莱花、煮鸡蛋一样,成为后世的上巳民俗。再如春节期间在部分省份犹见的傩舞、傩戏,借助稚拙的面具和程式化的动作,表达对不吉因素的逐除。作为巫傩文化,傩舞、傩戏本与傩祭联系在一起,经过功能的演化,当今犹存的傩舞、傩戏大多已改变了原先的巫仪性质,多作为节日民俗和文化遗产而传承。
第三,“由繁缛而简易”的演变,指在长期的传承中,一些节日民俗的复杂程式和观念得到了简化,但仍基本保持着原来的文化功能,呈现出新的形态。例如,除夕年夜饭上的屠苏酒,原用“八神散”浸泡,并各有重量要求,即大黄、蜀椒、桔梗、桂心、防风各半两,白术、虎杖各一分,乌头半分。此外,还要说“一人饮之,一家无疾;一家饮之,一里无病”的咒语,以及遵循“先少后长,东向进饮”的习惯。当今除夕的年夜饭上,多数人家还会照例饮酒,这年酒已不用中药泡制,或米酒,或红酒,或白酒,没有咒语的念诵,没有朝向的选择,甚至也没有少长次序的讲究,但辞旧迎新的主题、健康欢乐的祝福、团圆太平的祈望和富足幸福的追求仍同这年酒联系在一起。这种存在形态由繁而简的演变,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着社会的变迁与发展。
第四,“由乡村而城市”
随身份和生活空间的转换而演变。例如,南京人正月十六上城头“踏太平”的风俗,就是从农村的正月十五“走三桥”的妇女活动演变而来的。明初定都应天府(南京) 之后,大批农民进入京城,他们带来了乡村习俗,却又受到都市的种种
制约,不能不发生形态和功能的转化。这样,以田野漫游为方式,以祈子、禳凶为功利的走桥民俗,受到空间、礼教等限制,转变为视城头为桥梁的象征性活动,完成了由乡村而城市的演变。
——2017年第19期《新华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