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平陆中条冰雪天路

黄河风

2026年1月8日早上，有件与我息息相关的大事即将发生，而我当时还浑然不知。

这天早上，我按照与运城红旗4S店约定，于9点半对我的红旗车进行保养检修。因为这段时间是厂家对运城地区的红旗车进行统一保养检修的时段，每辆车都需要提前预约时间，以免盲目前往而互相耽误。去运城，我习惯走低速路，这样可以一路自在地欣赏风景。但后来我发现，从县城到张店的209国道上，有莫名的“车胎杀手”——路上有扎轮胎的钉子！补胎时，据补胎店的师傅说，有个年轻人每月要多次回张店，多次因轮胎被扎而补胎，花了不少冤枉钱。

那是我购车后第一次到运城4S店保养检修，被查出车胎扎钉后，我来到县城补胎店，老板告诉了我车胎被扎钉的“秘密”。得知此信息后，我后背不禁冒出一阵凉意：幸亏刚好遇到检修时段被查出问题，也幸好老板是个善良之人，告诉了我这个秘密；不然，我因车胎扎钉而千里出征，魂断在哪一刻都说不定！于是，此后我就不再走此路段了，而是选择从高速进入张店，再从张店走低速到达目的地；或者经黑窑山进入低速路。

这次出行，我决定从黑窑山到达目的地，这样可以顺便欣赏中条天路壮丽的冬季景色。

一大早，我怀着阳光般的心情启程，经半个小时18公里的行程，来到了进山必经的第一站：进山登记工作站。冬日的中条山，被一片一片的银白覆盖，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数不清的风车如船帆般矗立在一个个山包上，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在诉说着冬日的严酷。

看到一夫当关的黑黄相间的拦路横杆，我下车推开了工作站的门。但登记人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递笔让我填写人车信息，而是告诉我：路上不去了，有一段背阴路段冰雪未消，不能通行。他昨天还上去看了看，依然不能通行。他说除非我的车是四驱，如果是二驱，那就算了，肯定上不去。他的意思是，车的四个轮子都是主动轮才能放行，如果只有两个轮子是主动轮，另两个轮子得听前两个轮子的摆布，就不能放行。得知此“不幸”情况，我一路阳光的心情一下子像被严冬的寒夜所弥漫。不由地说：“唉，误大事了，和4S店约好的时间，这要返回去，会误很大的事。”心中想的是：要给人家失约半个小时，因为我从不失约误他人的时间！

看到我的情绪，工作人员说：“这样吧，你大老远来了，就不登记了，你上去试试，如果不行了再返回来。”听工作人员允许我上去，我赶忙答应：“好好好。”于是我走出了工作站，上车启动，面前的横杆徐徐升起，为“壮士”放行！其实我也知道，工作人员说不用登记，是认为我肯定上不去，肯定要返回来，既然肯定要返回来，那还让司机登记什么呢。

其实，我敢进山，心中是有一定把握的！否则，只能是更为耽误时间，更为“失约”！

对于恶劣的路况，我是有一定的历练和考验的。在只有自行车是平民交通工具的年代，我能双手撒把带人、穿衣、点烟。在放映完电影返回的暗夜里，我能如白天般快速骑行，那躲在暗处的剪径毛贼，论力气不如我，论骑术也不如我，只能望我兴叹。在还没有私家摩托车、没有一家摩托修理部的年代，我就因工作需要，骑着力大无比的黄河摩托车，在风雨雪路中翻山越岭。或者为了不被大汽车掀起的滚滚尘土吞没，骑车与狂傲的大汽车在山峦间“决斗”。一直开解放牌汽车、技术高超、人称“二旦”的老乡李师傅对乡人说：以后再不要说我是二旦，正选比我还二旦！

其实，所谓“二旦”，都是常人的眼光来看的，那都是有一定车技本事的，所以“艺高人胆大”之说，才是科学的。

还有，我是骑摩托登黑窑山顶第一人！2010年我发表的《三千沟壑唱新歌》有记载：

“那年（2002年），许多人为了看山外的世界，筹划着去外地旅游。我却觉得，自己虽然一生都生活在脚下这块土地上，却未能到过本地的许多地方，实在是一件憾事！说行动就行动。我在连续数日里，骑着崭新的125钱江摩托车，游了晴岚、王沟、毛家山等许多村庄；游了圣人涧附近的山梁，游了风斜口、柴庄，直至这道塬最高处的柏树岭......最后，我驶向了县城附近的最后一道塬——部官塬。

　　黑窑村是这道塬最高处的最后一个村庄，紧靠中条山裙部。我穿过黑窑村，蜿蜒突破村后山根坑坑洼洼的石子场后，发现山腰上悬挂着一线通向山顶的盘山小道。我想从这条山道上爬到山顶欣赏大山壮美的风景。但看着这样的路，似乎并不是骑着两轮摩托车能上到山顶的路——路面极为陡立、狭窄、凹凸不平、大小卵石遍布，一面是头顶悬着怪石突兀的壁仞、一面是跌下去便会粉身碎骨的悬崖。我敢这样说，绝对无人骑着两轮摩托从这条路上去过山顶(黑窑山守山工作站老刘证明了这一点，他是黑窑村人）。

　　那天，在黑窑山底，我凭着多年积累的车技和胆气，凭着优良的车况，毅然爬上了令人头晕的崎岖山道。在数公里长的险道上，我不断变换着车的档位和油门，避坑躲石，居然上到了我从未到过的山顶......在微微吹拂的山风里，我时而远眺，时而近观，自由地游荡在与大自然融于一体的世界里。然而正在得意忘形之际，却突然意识到这里有危险潜伏着：听说山林里有野猪、金钱豹和狼！我即刻决定骑车返程。当我进入上山时的盘山小道时，才真的是领略到了上山容易下山难的说法。此刻，我发现在我的车轮下几乎就是条死亡之路。隐隐恐惧感掠过我的心头。我后悔不该强行上来。在陡直的坡道上，摩托车前低后高，骑在车上的我，感到就是居高临下垂直般地往下降落。最可怕的是，狭窄的路面上遍布着随时能导致滑倒的大小鹅卵石子、有棱角的石块和经年雨水冲刷出的如网织般的不规则的深浅水道，一旦滑倒，就会百分之百的连人带车倾进深深的山谷！为了防止被滑倒，我除全神贯注地驾驶外，绝对不能动用前刹车。而在如此陡立的坡道上，又必须不断地依靠刹车确保安全；但平时动用刹车时，早已形成了前后刹车几乎是同时使用的潜意识习惯动作，然遭遇上这样要命的路，前刹车真的是一点也不敢用！只要左手指不经意间捏一下前刹车，危险顷刻就会降临！为了防止潜意识里的动作出现，在整个下坡的路段中，我的嘴里就一直不停地低语着“不能捏前刹”五个字......”

那时，我把自己命名为“骑摩托登黑窑山第一人”！

我开车过了横杆，驶向工作人员说的开二驱过不去的冰雪路，大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豪迈！心中想起了“这武松提了哨棒自上岗来”的古文，那武松看了县衙布告，已知果然有虎，却为面子依然前行，心里想的是：也许就碰不上虎呢。而我是认为有绝对把握而前行的——凭我对冰雪路的解读，凭我长期历练的沉稳胆量！

其实，我心想，山道越高，海拔就越高，气温就越寒冷，怎么只能是下面一段未消融的冰雪呢？

冰雪弯道终于透过车前窗玻璃，映入了我的眼帘！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童话王国，但这份美丽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凶险。

准备迎接挑战！我给自己正式下达了命令。调整姿态，电门适当加大，方能借一定的惯性力量把车子带上光亮的冰雪路，否则，车轮会打滑，因为没有后驱推动，自然会滑下来。上了冰路，踩电门的脚下必须保持适合的力度：力度大了，车轮会打滑失控；力度小了，没有一定的惯性力量，车轮也会打滑而退坡！所以，重要之处就在脚下根据路况和坡度恰到好处地实施力度。方向盘也得紧密配合，看准路面容易通过的地方。

我的车紧密配合我的意志，稳轮前行，面前全是冰雪，看不到一点水泥路面。但现场不是工作人员告诉的只是一段，果然是转过一弯又一弯都是白茫茫的冰雪，而且坡越来越陡。记得平时面对此路的弯急陡路，都得专心驾驶。因为总有一面是望眼深沟。我深深知道，今天上了这样的路，只有两种结果：要么登上山顶，要么掉入山谷！因为一旦打滑退坡就是失控，只能越退越快，毫无办法，也没有机会有办法。百分之九十九会滑向深谷。那么工作人员不见返回，以为到了山顶，世界上其他人也会和我失去联系，一时不知我的去向！

我突然听到一种莫名的声音，寂静的冰雪山道会有什么声音呢？是车轮下发出的声音吗？却又不像是。车轮下会有偶尔的打滑。

险情只能加重，绝不会减少！因为冰雪只能因更寒冷而越厚！山根到山顶有十多里路。我要在“漫长”的时段里，冷静、清醒地掌握好恰如其分的电门力度，冲过一关一关的生死之途！为了缓和坐在后排妻子的惊恐心境，我不停地解读我的操作要领。“看，车一直匀速前行，说明是没有危险的。”其时，我的背部已微微发热了。只是一直表现得气定神闲、胜券在握，似闲庭信步！此刻，我想到，开始下雪后，大街上有车子在稍有坡度的路上都打滑哧溜的东扭西歪上不去！要是到这儿来，呵呵！我心里有点小骄傲！不，如果顺利登顶，就是大骄傲——24年前是黑窑山骑摩托登山第一人，今天又是驾驶二驱桥车翻越黑窑山冰雪天路第一人！

记不得转了多少个急弯和慢湾，记不得滑过了多少雪白刺眼的冰雪陡坡，随着海拔的升高，气温愈发寒冷，车窗外的玻璃上凝结了细小的冰晶。远近的山峦在白雪的映衬下宛若仙境。但这份美景却让人无心欣赏，因为每一步都需要全神贯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入深不见底的山谷。

车终于看见了光明，看见了与山顶路的交接处。但依然不敢马虎大意，因为毕竟还是弯弯转转的山路，依然是冰雪覆盖的滑溜路，路的一边依然是望眼深沟！但总归是比登山轻松了。我曾以《平陆中条天路》写过这条路，在《山西农民报》《运城日报》《平陆报》和山西晋文、河之东文学平台发表过，并入编《运城日报》编辑出版的《我的运城》一书。

又不知转过了多少弯，看到前面路上的雪被清扫在路路两边。这是快要到风口了！我这个登山第一人的名头肯定是要稳拿了！此时，妻子才说，刚才我听到的奇怪声音是她的低声祈祷，听到我的问话，一直顾不上回答，一直不停地祈祷，说她实在是恐怖极了。她的恐怖不无道理，还是那句话——要么到了山顶，要么跌入深沟！没有因不能前行可以停下来的余地！

前面风口守山工作站黑黄相间的横杆徐徐为我升起！我问工作人员：“有二驱车登山的吗？”回答说：“没有！”

有人解读说，你这车是红旗车，红旗车是毛主席的车，是毛主席在保护你！

我愿意接受这个解读！

后记：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来到黑窑山守山工作站，告诉工作人员说：“不是只有一段背阴处是冰雪，是整个路段全是冰雪。”他们惊讶我过了此山。说“我们一直以为只有一小段是冰雪路。不过，刚才有一辆二驱车也上去了。”说话间，那个车返了回来。大家急问是怎么回事。那个年轻司机说：“我试了两次，实在是上不去！”我说：“你幸亏没上去，整个山路全是冰雪覆盖！”

2026年1月11日于虞国大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