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弥漫放学路

上个世纪60年代，在我就读胶南四中初中、高中的近六年时间里，早出晚归、风吹雨淋的情况难以计数。只有一次放学途中、顶风冒雪、艰难回家的经历，至今铭记脑海。

那是1965年深冬的一天。早上一出门，只见阴云低沉，天气昏暗，眼看一场大雪就要降临。我吃罢早饭，急匆匆向学校赶去。从我们村到学校约有5里多路，半个小时就可到达。那时学校对教学抓得很紧，课程多，要求严，同学之间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学习气氛十分浓厚。

来到学校以后，乌云越来越低，风也渐渐小了下来。上午第二节课刚下，一片片硕大的雪花就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地飘落下来。午饭以后，雪花越来越密，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我们几位走读的同学心里产生了一丝暗暗的担忧。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出门一看，操场上、房顶上、田地里，到处白茫茫一片，雪层已有半尺多厚，脚一踏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雪窝。而傍晚时分的雪花仍在一阵紧似一阵的随风飘落。

住校的同学纷纷回到宿舍，准备到伙房打饭去了。我和向西向同行的崔家庄村一位同学一起，艰难地走上了风雪弥漫的回家之路。纷飞的雪花落到脸上，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举目四望，四面八方、天上地下一片白茫茫。曾经十分熟悉的道路早已被大雪覆盖，我俩只能凭借着路边的树木、电线杆等一些标志物，互相勉励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行进。好几次，我俩不是滑倒在地，就是跌进小沟，可谁也没有在意，爬起之后，拍拍身上的积雪携手向前行进。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位崔家庄村的同学终于到了自己的门口，当他挥手向我告别时，我望了望离家还有将近一半的茫茫雪原和天地一色的蒙蒙夜空，虽然嘴上高声应答着同学的关切，心里却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

这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幸好白雪把四周映照得依稀可辨。邻村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甚至连狗叫的声音也没有，只有我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少年独自一人、奋力迈进的身影。

经过一段两边都是菜园的狭长小路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排排高高的、落光了叶子的树木，我知道前面100多米的沙滩前面，有一条两三米宽的河流。河水中排列着三五块石头，平时几步就可跳过，可眼下面对着漫天皆白、随风飞舞的雪花，过河的难度可想而知。

我站下来定了定神，心想，这种情况下任何人不能帮你，再大的困难也只能自己克服。于是，我暗下决心，迈开步伐，开始小跑，一口气跑过了沙滩，跑过了河流，又跑上了田间小道。突然一个跟头跌进路边的小沟里，虽然不很疼痛，可浑身上下几乎沾满雪花和泥土，书包也摔在雪里。我心中充满委屈，强忍泪水，奋力爬上路面，朦朦胧胧地辨认着周围的一切，小心谨慎地继续前进。

靠近村庄时，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道路、熟悉的树木和熟悉的房屋，心中的恐惧顿时一扫而光。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跨进朝夕相见的胡同。当推开大门、听到家人关切的问候时，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我急忙用水洗了一下头上的冷汗，狼吞虎咽地用母亲留好的饭菜填满辘辘饥肠。 

                      （2025.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