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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锦打官司

(2024-05-06 10:20:32)

绣锦打官司

李亚民

我的九爷春茂,是我祖父辈中唯一读过书的人。读书人眼宽心大,当我的祖父辈还在深山仡佬里把太阳从东山背到西山,戳着牛沟子耕田种地度光阴时,九爷他已经外出谋生了。早年他在泥阳城里讨生活,后来就到处漂流,死在那里也没人说得清楚。九爷无子,留下了两个女儿,长女金绣,与我父亲同龄,却大着生月;次女绣锦,就是这篇文字中的主人翁。

说起来很有些绕,我的爷爷是独子,所以,我金绣、绣锦两个姑姑和我父亲属于同曾祖的堂兄妹。按说这也算不上远,但由于上述原因,加上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社会动乱民不聊生通讯不畅等等原因,很多年只有传言,却没有实质性的联系。战乱年代动荡不安,真把亲人变成了生人。因此,才有了金绣姑姑:唉,好不容易才找到娘家人的感叹和绣锦姑姑:哥哥,咱近得很,以后咱要多追往哩的话。

谁知道,就在有了联系追往上不长的时间,绣锦姑姑却和我父亲打了一场官司,这就是:绣锦打官司了。

说起问题的起因,不但话长,而且很有些绕,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说清楚,在这里就只能试试了。

L家的祖籍在离泥阳城五里路的孝里崔家头(今崔仙洞堡子)村二甲L一户。当年先辈受封建徭役杂税的剥削日益贫困,日子无法过活了,在清朝的咸丰年间(公元18511861年)我的老先人(我的高高祖)带领子女上了北山,也就是后来的陕甘红军落脚的照金香山地带。这里天高皇帝远,地广人稀,自然条件很差,但只要你舍得气力下得了苦,填饱肚子却问题不大。当地口头禅:穷了钻山,富了出川,说的就是这个情况。确切地说,那是一次L氏家族的分枝。分家就有财产分割,资金是活的,可以利利索索带走;地产就不行了,出租给别人,自己照顾不到,就只能委托当地的族人管理了。

要说地产,不多,也就三亩水地。崔家头是一个好地方,它在沮水的东岸。邻水背原,川道里土地平整,自然是养育生灵的宝地。先祖的日子过烂包了举家钻了深山,却在县城附近有一块落脚之地,倒是我们曾是这儿居民的荣光证据。

说是证据,时间长了,也就被人淡忘了。这场官司的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你想想,咸丰年间到解放初,整整一百年过去,不说家族的代际繁衍分枝,期间大的历史事件有多少,扳着指头数数:太平天国、义和拳、八国联军、甲午海战、戊戌变法、辛亥革命、五四运动、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真可谓风起云涌波澜壮阔。我的老家距离州城一百余里山路,现在当然算不得什么,当年就是远山远水了。年代遥远、家族繁衍、社会动荡、通讯不畅、托族人管理等等,几亩田的事慢慢就说不清楚了。

说来也吋,这几亩水田当年就租给绣锦姑姑婆家的先辈,居住在沮水河西的老Y家。租还是租,时间久了,没有收租子的,没有来过问的,也就自种自收自消费了。慢慢的,几代人过去,就和自家连畔的地混在了一起,自认为就是自家的了。到了解放初,核算地亩,论起根根稍稍,L家说是L家的,Y家说是Y家的,这就有些粘牙了。其实,时间不过百年,有老辈子人在,这些还是扯得清的。那时,绣锦姑姑是嫁到婆家不久的年轻媳妇,心盛气壮,极其看重这些将来属于自己的财产,就要找青天大老爷讨个说法。有好事的人说:“绣锦,你伯叔哥在县上当干部哩,和你哥打官司,你能赢得了?”这就是别有用心的火上浇油了。绣锦果然上钩,鼓得劲更大了:“他还咋呀?L绣锦不怕,人民政府难道就不讲道理了?”她一纸诉状上去,要求人民政府(实际是法院)断案:判回属于自己的土地。

点炮怂恿的说得不错,当时,父亲是在县上工作。接到法院传票,理应出庭应诉。

在法庭,父亲说了上述情况,并拿出家产分割凭证和一些往来账目,泛黄的纸张窟窿眼窝,却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确凿的事实是,L绣锦的官司输了。她余勇可贾而来,却是败兴而归,恼怒之情可想而知。

从法院出来,天下着蒙蒙雨,绣锦姑姑头上顶了个帕帕儿,气呼呼地走在前面。父亲从后面撵上她:“绣锦,你看,天下着雨,Y家河还不近哩。到家里把饭吃了,再搭把伞回去,你看成不成?”“哼,还哥哩,我不认你这个哥哥,不吃不吃我不吃,我走呀!”说着话,就甩着膀子冒着雨走了。

绣锦的姐姐,也就是我金绣姑姑。我这个姑姑嫁得好,丈夫是三原县有名的裁缝。手艺人之家,日子自然过得好;日子滋润,人也就活泛,三原与泥阳连界,金绣姑姑就常回泥阳看望亲戚故旧。听说妹子和娘家哥哥打官司,就跑回来调解,拉着妹子来到我县城的家里做客。前面说了,金绣姑姑与我父同龄,还大我父生月。姐姐妹妹来了,我父母自然热情接待。这时候,金绣就说一些热络亲情的话,绣锦却低头坐在炕沿上,撅着嘴巴,扯着衣襟一言不发。

金绣对我父亲说:“好我的兄弟哩,你看咱妹子瓜不瓜?那些年娘家人寻都寻不着,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却跟娘家亲亲的哥哥到法院打起了官司。唉,你看这娃瓜不瓜呀?”我父亲赶紧说:“姐姐,也不怪绣锦,时间长了,趁机会把事情说请就是了。其实,马上要进行土地改革了,将来集体经营,土地都是公家的。”父亲是公家人,自然把事情说得清。

金绣赶快说:“绣锦快,你哗啦快,赶快给你哥回个话,以后哥还是哥,妹子还是妹子么。你看,住得近近的,亲亲的哥哥,你以后还要到你哥这儿常走动哩。”

其实,事情过去了,绣锦也想通了,只是遮着面子不好意思罢了。姐姐给了台阶,这就赶快下坡,抬起头:“好,我听姐姐的,认你这个哥哥。哥哥,妹子不懂礼性,你可不要多嫌哦。以后妹子还要和你追往哩,过年你要给我娃送灯笼哩!”这么大个事情,说来说去,弄了半天,也就是每年给外甥送个灯笼的事儿?这不,一河水不是全开了!亲人就是亲人,打不断,分不开。

绣锦这话出口,金绣姑姑和我父亲都笑了起来:“自然自然,这个自然,舅舅给外甥送灯,还不是该当的?”

从那以后,我们就和这个家在县城附近的姑姑走动起来。先是每年正月,父亲给两个外甥送灯笼。后来有了我们,七八岁时,我就和姐姐相跟着去Y家河村的姑姑家。绣锦姑姑人很好,去她家,我们是又吃又喝又拿。走的时候,姑姑还不放心,一定会让我的玉儒表哥把我们送回来。当年,姑姑见了父亲很亲,她不叫哥哥不开口。要不是父亲把这档子事当笑话说出来,我还真不知道他们兄妹间有这么一场官司。

确实是一场官司,但法归法,情归情;规矩之外,却是亲情流露。七十多年过去了,金绣、绣锦两个姑姑和我父亲都成了故人,记录往事,也是对那代人的怀念。

绣锦打官司

…………

说起来,玉儒表哥后来发展很不错。改革开放,趁着乡镇企业兴起东风,他以村支部书记的身份开办村水泥厂。企业兴旺发达,水泥厂成了泥阳县乡镇企业一枝花;表哥也成了名人企业家,被评为劳动模范,事迹上了省报。再后来,那个相当规模的企业走了下坡路,他调到县乡镇事业局工作直至退休。一介农民,到了这个份上,应该是很不错的了。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170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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