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都杨氏世谱序》
自周衰,五宗九两废而族不聚,比庐井田坏而民不生,学士大夫不忘其先者,于是有氏族谱焉。自南北争战,人多转徙,谱牒可考者亦无几矣。汉晋以来,四夷来归者辄居中土,而氏族难以悉数。隋开皇间,西域天方国来贡,而穆速麻始入中国,所谓回回也,史册载之(元史类编及明史西域传并云:隋开皇中,国人撒哈八撒阿的斡葛思始传其教入中土)。
至宋宁宗开禧二年丙寅,元太祖即位于兀(元史作斡)难河之源,遂征西域,兵至印度(元史太祖本纪十四年己卯,西域杀使者,帝率师亲征,实宋宁宗嘉定十二年也。十九年甲申,帝至东印度国角端见班师,实嘉定十七年也,《耶律楚材传》同。而纲目续编蒙古入西域灭回回国,大掠忻都而还,书于嘉定十五年,盖终言之耳。今案太祖西征在十四年,后序言即位遂征西域,殆不然也)。赛典赤赡思丁(元史本传:一名乌马儿),别庵伯尔之裔也(明史西域传:默德那,回回祖国也。地近天方,其初国王谟罕默德尽臣服西域诸国,诸国尊为别谙拔尔,犹言天使也),率千骑以文豹白鹘迎降。命入宿卫,从征伐,以赛典赤呼之而不名。赛典赤,华言贵族也,累官太师、上柱国、咸阳王(元史本传太宗即位,授丰靖云内三州都达鲁花赤,改太原、平阳二路达鲁花赤,入为燕京断事官。宪宗即位,命司塔剌浑行六部事,迁燕京路总管,擢采访使。世祖即位立十路宣抚司,擢燕京宣抚使。中统二年拜中书平章政事,至元元年,置陕西五路、西蜀四川行中书省,出为平章政事,十一年拜云南行省平章政事,十六年卒,年六十九,大德元年赠守仁佐运安远济美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咸阳王、谥忠惠)。子五人(元史本传长纳速剌丁,次哈散,次忽辛,次苦速丁兀默里,次马速忽),长纳速剌丁,亦至中书左丞相、延安王(元史本传累官中奉大夫,云南路宣慰使,都元帅。至元十六年迁帅大理,十七年授资德大夫、云南行中书省左丞寻升右丞。二十一年进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二十八年拜陕西行省平章政事。二十九年卒。赠推诚佐理协德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中书左丞相,封延安王),子十三人,长伯颜察儿(案:元史本传:长伯颜、次乌马儿、次塔法儿、次忽先、次沙的、次啊容、又次乃伯颜察儿。今以伯颜察儿为延安王长子,误矣),官至中书平章政事,佩金符,尚主,赠太师、奉元王(元史本传:中书平章政事,佩金符虎,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中书左丞相,奉元王,谥忠宪)。终元世,子孙贵显繁衍者皆赛典赤之裔也。
世代邈远,不知其几何。传至吾五世祖莫苏,居大都羊市角头,因以杨为氏(张贞:搢珽先生墓志曰:入明有莫苏者奔益都家焉,以尝居羊市易姓为羊,复更为杨,自是始称杨氏)。大都即今京师也(元大都路,明顺天府)。七世祖失其名讳,官益都路总管,及六世祖为临朐中尉者,遗有田宅于青(恒菴远祖行述略曰:其时两公有遗宅一区,门面房三十余间,在大街之南偏,即衡府居仁门侧是也。又有敕赐地在郡北七里庄与城南桑村)。至大明洪武元年,兵取大都,大将军令都人南迁,六世祖遂携苏及二女奔青州(案:恒菴远祖行略曰,明太祖兵起,居大都者议南迁。珽八世祖宛平公奔青州隐于总管、中尉两公宦所。又曰以其来自宛平故号宛平公云。而许成名、冯裕作澹乐渑谷行状,并谓遗少子苏于青遂家焉,其言盖不可信。此又云中尉携公及二女奔青,渑谷公去明初未远,必有所据。但先兆在城西者,自宛平公而下累累惧在,乃至两祖姑冢石碣犹新,而独无中尉墓未详孰说,为是因附识以备考云。中尉二女不字而终,至今两冢并列,茔次恒菴为作小传,具在《益都县志》)。
占籍古城,社民声迹,不敢显言仕宦宗族,故其详不可知,戒子姓读书做官。故再世以来,高祖钦、曾祖全,目不知书,率皆朴实守分,纳粮当差,不敢后也。宅旧在北门内,门面房三间,今谓之水门者,因修齐藩以三牌楼房一间偿之,后遂为三牌楼人(案:行略谓:遗宅在大街南偏,此云宅旧在北门内,后徒居三牌楼,则恒菴所述似误,以三牌楼之新居为总管中尉之旧宅也。世远难考,故既引行略而又附辩于此)。
祖瑄始稍稍识字,然亦不多。至父澹乐公,祖妣始令读书,大有抱负,时称啧啧,治书经,累举不第,卒老于学。呜呼!愚承庭训无他师,先是父自试者屡矣,愚与父同试者三,愚谬举进士,后父自试者又一,其志可知。愚筮仕浙省仁和,行取升武选主事,起后改除礼部主事、员外郎,中继升临洮知府转调南阳,以无妄罢官。敡历中外二十余年,良由祖宗积德深厚,父母教育之笃。而存心制行居官为政,动以圣贤君子为法,虽所就如此,然于身心无愧,而天理之未定者,容有待也。不知后世子孙遵之,世守清白以光祖考否?
闻之先人尝曰,吾姻亲中闫彪母者,成化间八十余,杨氏甥也。亦自北南迁者,云:“吾舅家金牌驸马家也,今到此不敢复言矣”。考之元史,为驸马者非勋臣世族及封国之君,莫得尚主(数语见元史公主表)。其回回在元世惟赛典赤封王、佩金符、尚主,为驸马也。又世传先祖姑同迁者皆衣罗绮,各色鹤袖并插金钗成行,其磨擦处光平也,其诸衣愚犹及见之。历年滋久更无仕宦,故白屋寂寞也。
愚虽仕又不甚达,有愧先德多矣,故恐愈久愈忘,姑以其所可考铨次,使子孙有考而警焉耳。又愚幼有志,思欲建功立业,以效先达范文正公之志,匾其堂曰“后乐”,而庄曰“后乐园”,厅事曰“师范”,盖为义田说也。今自罢郡以来家无余财,躬耕一年尚不足儿女糊口用,视昔之赡族人者竟付诸空言,而匾书之意亦空名而已,宁不为浩叹乎!为吾子孙不知果能成吾志否邪?因序谱故及此。
时大明嘉靖庚子(世宗之十九年也)冬至日,第六代孙、赐同进士出身、中宪大夫、前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知临洮、南阳府事应奎顿首序。(时年五十四,又二年而卒)
注:
撰序者:明朝进士,南阳知府杨应奎;注释者:清朝举人杨峒
杨氏世谱凡例
杨岎 杨岫 杨峒
吾宗谱牒肇于渑谷太守,而浴斋学博、竹溪、恒菴茂才复相继纂述。家有文献,盖祖宗实凭之矣。自是以来,多历年所流传散轶,整顿无人。惟叔祖芬佩家藏曾叔祖符见续订钞本,又以其闻见所及,粘签补入,比旧加详。岎等忘其愚蒙,谨遵恒菴元谱,参以符见钞本,复请芬佩叔祖与一二尊属,搜访各派稿,凡再易,始克成编。但元谱不无小误,而符见本舛谬尤多。今取恒菴所定凡例,僭加删润共若干条,转录于左,庶观者之了了也。
一、世谱略如史公表体,自一世至五世为一图,又自五世别至九世为一图,以后并依此式暨于无穷(恒庵原本第一支已尽十三世,第二支又自六世谱起,微嫌溷目。今从符见本三支并叙,初别为世者,总列于前,再别、三别者通叙于后,其逐派重标世次之处亦为削去,凡以便于观览也)。
一、横行之下大书人名,分注字号、官衔,次及婚配子系,其有子之妾例得并书。而所出嫡庶之异,亦必注明,以不没其实,若未审孰出者,则姑缺之云。
一、恒庵原本于有服尊长并书讳某,其余则否,盖仿苏明允之例,尊已所出耳。然《传》有之,上有事于高祖,则不讳曾祖以下,自始祖视之,再传而后皆其子若孙也。故今惟始祖曰讳某,以下并直书其名,夫亦庶乎礼统于尊、临文不讳之义云尔。
一、宗派即繁,取名率多重复,其在支属稍远者,二名嫌名可不必论,若五服以内之亲,虽偏嫌尚宜敬避,况同音同字公然相袭乎。谱中有名犯先讳者,见在之人令其自改,如系已故不便追易者,则择同音之字稍为回护。今后族人命名,宜先取世谱检查,以革雷同之弊可也。
一、名左例皆书字,其不书者或本无字或有而失之,非敢妄置异同,总因限于闻见。
一、元谱于尊长皆书配,于卑幼皆书娶。或未详谁氏,则缺文以传疑(于氏上空一字)。若更适他门,则去族以告绝(直书曰某氏),并仰遵夫旧式讵有待乎新裁?
一、元谱惟养子叙于生子之后,嗣子与庶子则并据长幼为次,盖渑谷以来旧例也。今按子缘母贵、嫡尊庶卑自宜有辨。但后世士民之家,嫡庶久已失序,若遽更元谱不独滋惑,亦恐无以处嗣子也,故仍旧云。
一、为人后者,仍于本生父母下书子某,出继,以示不忘所自出;于所后之父母则书嗣子某,以著统系之有归。
一、作谱之例,录及孩提,虽在襁褓亦必命名填入。向后纷纷改易,与元譜不合遂成疑团。今本于幼子童孙未经取名者,但少留余地,俟其成立,添注左方(今本再别为世内,与旧本已载之名多不相符,皆因后来更易而然,阅者当从今本所定,勿以旧谱为疑)。
一、族中有出居于外,虽有子孙无从考问者,知其所往则云在某地,不知则但注出外二字;若有或无嗣或出外均不可定者,则云未详。后系太史公所谓“疑则传疑”,盖其慎也。
一、九世伯祖贵乃九世祖全亲兄,因其元孙思礼出外不返,恒庵遂依浴斋原本,于谱后另为一图,止存其名,未载其配,是外之且略之也夫,兄先弟后名分昭然,后世子孙何敢上下其手。且“跻僖于闵”,取讥春秋,若俱备公而有知,岂不念天显乎?今改叙于前,补书配某氏,仍空一字,非好为纷更,但伦序攸关,不得不尔。
一、族中诸恩抚子沿袭已久,流衍转滋,在子孙实深感鞠育之恩,即父祖亦或赖终养之力,固未可概从浑融,然不得过用区别也。恒庵原本即多列叙于谱中,又或附见于谱后,揆之义例似属参差,因从符见本移渑谷养子汉一派于前。其余各照元譜于名左,书养子某以别之。
一、恒庵所辑《家乘》五卷及青嵎续入一卷,其中兼收杂文,似与宗牒无所关涉,即澹乐以下志状哀挽诸篇,亦一家之秘函,非合族之公物也。今自世谱而外,概未登录,不惟数十年来并无官迹可述,即有之,亦当别为专集,何必赘附是篇。
一、六世从伯祖南阳府君,于杨氏今为大宗。官兵曹时丁艰归里,首辑《家谱》,所著元《序言》,先世事甚详,且谆谆以世守清白垂训子孙,盖公晚年笔也。兹故仍用旧文以作弁首,无烦属序,徒系支言,惟旁采《元史本传》及恒庵所撰《行略》诸篇,附注于下,俾后之览者或可考焉。
一、青州赵氏相传以为与杨氏同出自赛典赤,其族人撰谱者遂以元世祖朝平宋之伯颜为赛典赤孙,云即赵氏始祖。符见不察颠末,误取其前一图编入谱内,殊不知元臣名伯颜者九人,彼果何据而宗第一伯颜乎?《元史·赛典赤·赡思丁传》自有伯颜为纳速剌丁子。平宋之伯颜乃晓古台子,本蒙古巴邻部人,非回鹘也,岂可强为牵合?且其世次以益都总管与伯颜察儿为兄弟行,又伪传名爵,显与渑谷元序不符。考其年代亦复自相矛盾,此好事者凿空为之耳。今据渑谷旧序并《元史》别作《小引》冠于《世谱》之前,略叙履历,明所以祖莫苏之故,亦见人代绵邈,不妨存疑。若妄加附会则遥遥华胄转增其丑矣(此之谬妄,本不待言,然愚者或误信之,故不可不辨)。
一、修谱诸公具有家法绍述之力,恒庵为多。兹敬率先型不少踰越,间或易其成规,总期匡所未逮,盖必频费裁酌,始敢略有变通。其旧谱之散在各家者,宜谨收藏以存古式,不得弁弃元本并致湮没前人。
一、本宗源远派分颇为繁盛,考之不详,殊难明晰。用是细心参访,留意稽查,如理棼丝,务令有绪。今之裒然成帙者,屡经修改,问心已足,自信矣。但以族中各营生业,知书者罕。故是役也,未具公启遍檄宗人,详慎之中犹恐掛漏,尚望诸父老补缺订讹,重为是正,庶可告无罪于先正并不致贻误于后昆也。
引
杨峒
益都杨氏派沿西方。自蒙古太祖灭回回国,远祖赛典赤从之而东。历官云南平章,再传至伯颜察儿,佩符、尚主,世居宛平,为衣冠旧族。后十三世祖以进士任益都总管,十二世祖又为临朐中尉,皆有遗宅于青。及明克大都,中尉子莫苏奔青,依两公旧第,因在京师居羊市角头,故以羊为姓,后更为杨,盖于是始别为氏云。
先自渑谷太守公始编宗谱,始祖赛典赤,而后此之世次不明,又总管、中尉两公皆失其名字。乃从得姓之初,以讳莫苏公为始祖,其后浴斋、竹溪、恒庵续修,并仍其旧,自中尉以上阙焉。今依恒庵公原本儹加订正,续成世谱于左,而远祖大略亦敬誌简端,庶几不忘所自出尔。
跋
峒自蚤岁与两兄阅恒菴谱,读青嵎跋文,知其时敛资镂版皆吾高祖泰宇公之力,即有志缀述以嗣前徽。而意浅识罕,因循未果。戊子之春,家君惧宗系散失,无以属来者,命予兄弟续加纂修,乃始分次,其世合于旧本。又二年而竣,两兄使峒识其末。
谱者,普也。刘彦和所谓“注序世统,事资周普”是也。《梁书》王僧孺被敕撰谱,访刘杳血脉所因,杳云:“桓谭《新论》云:‘太史《三世表》,旁行邪上,并效《周谱》’,以此而推,当起周代。”而郑渔仲著《氏族略》,且以为左氏所不得闻,盖谱之失传也,久矣。夫京房之先李姓也;牛弘之先寮姓也;壑竽宋幻裰竽宋稀?鼋蕉献宥喑鲇诮鹪幔缯虑鹬醭鲇谑趸ⅲ磺分瓿鲇谕暄眨式愿木褪∥幕蚧煳盒眨苑歉饔型茧海未涌计湓戳骱酰咳唤裰滓嘤胁蝗缥拮髡撸枪胖刈诜ǎ窦淦准杂凶ü僬浦后世姓氏不分,而家自为谱者,其失有二:一曰合宗者失之滥;一曰借祖者失之诬,斯二者皆可无作也。以峒所见,青之庶姓,同出回部者,张氏之谱并三族为一本,此失之滥也;赵氏之谱,以始祖伯颜为平宋功臣,此失之诬也,已于例中详之矣。
予之此谱,仰遵前式,惟滥与诬皆已屏绝。所惧者后之人或怠于修辑,使祖系孙枝淆乱而不可复续耳。恒菴之谱成于康熙辛酉,刊于壬戍,距今将九十年,问其子孙,已有不能举其祖若妣之名与氏者。若迟之又久,不且并元谱为故纸哉。夫时近则易考,世远则难稽。昔中宪公谱,莫苏以下仅百余年,上系不过五世也。自是而浴斋、而竹溪、而恒菴,又百余年,递增至十三。以今计,固已历四百年有十七世矣,而统贯晓析如指诸掌者,非有作有述不能也。故既编第其图,而又预为之说,以告后人俾知谱系之重,而思撰续之勤。则宗法虽坠,而古所谓以族得民者,不犹重有赖乎。遂具书之如右且以纪岁月云。
时乾隆三十五年岁在上章摄提格五月丁丑朔二十六日壬寅第十二世孙峒谨识
重修《益都杨氏世谱》跋
益都杨氏自赛典赤入中国,传至五世祖莫苏公,始以杨为氏而家益都焉。后历渑谷太守,而浴斋,而竹溪,而恒庵累有谱牒以遗后人。而吾六世祖泰宇公,遂聚族敛资寿诸梨枣。越二世,我祖少华公与叔祖书岩公复即旧谱而缀述之。搜防悉备,世次详明,无可复议矣。
然谱以系世,世远则难稽;谱以序族,族繁则易紊。壬寅之春,洀赴家君南召任,家君复虑流传既久,散轶之或多也,亟命洀整顿而缵续之。洀承命不遑,旋里后即会族人,议续前谱。因与族伯希文、族兄在祯遍访各派,详加考订,稿成。或有以某与某为某服,问者全谱浩繁,猝難检阅,因序世系一卷附于谱末,后有问者,持此示之可也。
呜呼!杨氏之有谱,已历四百年,十有九世矣。非渑谷、浴斋、竹溪、恒庵诸公创之于前,少华、书岩公成之于后,后之人即有志传述,抑将何所凭依,以考其源流乎?幸家有文献,作述相继及今,不复续之,恐前人之功渐坠矣。此洀所以夙夜维殷,亟欲成家君之志也夫。
道光二十四年岁次甲辰桃月第十四世孙洀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