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末年,陕西韩城县朱家坪,朱有成家出了桩人命大案。
二儿媳秀姑嫁进门没几年,家里的三姑娘淑贞,眼瞅着就要嫁给
瞿家公子瞿如玉,婚期就剩两天。谁料夜半三更,一声凄厉的惊呼划破朱家坪的寂静——淑贞竟被人割破喉咙,惨死在卧榻之上,气、食
管齐齐断裂,死状惨烈。
朱家乱作一团,一边急报瞿家讣告,一边飞奔县衙报案。知县和仁匆匆带人勘验现场,除了脖颈处的致命刀伤,再无其他痕迹。他命朱家先收殓尸体,又让人搜遍全屋,竟在秀姑的陪嫁婢女小桃枕边,搜出一封没封口的私函。
信上字迹歪扭,写着:“小桃姐:耳目众多,事宜缓图。请姐早晚留神!将来我与秀姑,决不负姐!淑贞前不可轻泄。瞿”
和仁捏着这封信,如获至宝。他断定这是通奸谋命的铁证,当堂传示众人。小桃目不识丁,被吓得浑身发抖;秀姑更是面无血色,直呼冤枉。和仁哪里肯听,认定二人是奸情败露,杀淑贞灭口。几番严刑拷打下来,主婢二人不堪折磨,只得屈打成招。秀姑被判了死罪,小桃沦为从犯,只待上报批复,便要开刀问斩。
没过多久,和仁因事被罢官,赵焕文接任韩城知县。他翻阅案卷时,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一封匿名信函,怎就能定两条人命?赵焕文当即下令,将瞿如玉捉拿归案。
瞿如玉本是个轻薄浪子,起初还百般抵赖,直到赵焕文传朱有成的次子、秀姑的丈夫朱小成当堂对质,他才慌了神。朱小成早就撞见瞿如玉和小桃私下勾搭,只是碍于脸面没声张,如今公堂之上,只得将实情和盘托出。可瞿如玉却喊冤:“这信不是我写的!大人可验笔迹!”
赵焕文让人取来纸笔,瞿如玉提笔疾书数行。比对之下,笔迹果然与信函上的截然不同。案情陷入僵局,赵焕文只得将人暂且收监,把案卷层层上报。
恰逢林则徐出任陕西按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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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之上,林则徐先验了瞿如玉的笔迹,确与信函不符。随即,他话锋一转,命朱小成照着信函内容誊写一遍。朱小成脸色骤变,连连摆手:“死者是我胞妹,我怎会写这种东西?”
“你不写,便无以辨明真凶!”林则徐厉声喝道。
朱小成被逼无奈,只得提笔抄写。他故意扭捏笔迹,可笔锋间的习气却藏不住,竟与那封私函出自同一人之手!
“笔迹昭然,你还敢狡辩?”林则徐一拍惊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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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成瘫在地上,兀自喊冤:“我与胞妹无冤无仇,何苦害她性命?笔迹相同,也不能定我的罪!”
林则徐暂且将他押下,又提瞿如玉上堂:“信不是你写的,为何署了你的姓?你若想脱罪,便将实情一五一十招来!”
瞿如玉吓得魂飞魄散,这才吐出真相:“这封信是朱小成写给我的,让我转交给小桃,再递给他妻子秀姑。他说嫌弃秀姑貌丑,想休妻另娶,又苦无把柄,便想靠这封信诬陷秀姑与我有染!我本不愿,可他拿我和小桃的事相要挟,我只得从命。至于淑贞姑娘的死,我是真的不知情啊!”
案情愈发离奇,林则徐断定,此案非奸杀,便是妒杀。他传朱家上下仆人到堂,一一盘问。有个老仆妇哭着回话:“淑贞姑娘守身如玉,性子和善,平日里见了瞿公子都要绕道走,哪里会有什么私情?”
林则徐心中有了数,又问瞿如玉:“你除了小桃,还有没有别的私情?”
瞿如玉支支吾吾,最终还是招了:“还有个屈大娘,就住在朱家隔壁。她是个寡妇,和我相好一阵子了。前阵子听说我要娶淑贞,她哭闹着逼我退婚,我没答应,她便放狠话,说要毁了这门亲事……”
林则徐当即下令,捉拿屈大娘到案。屈大娘起初还百般抵赖,可瞿如玉当堂指证,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终于供认不讳。
原来,屈大娘因爱生恨,眼见瞿如玉要娶淑贞,便起了歹念。案发当夜,她从自家露台翻进朱家,趁淑贞熟睡之际,一刀割破了她的喉咙,酿成了这桩惨案。
真相大白,秀姑与小桃沉冤得雪,当庭释放。屈大娘被判死罪,秋后问斩。朱小成捏造信函、诬陷妻子,瞿如玉行为放荡、助纣为虐,二人各被责打手心二百,由家长领回严加管束。
一场牵扯数人的冤案,终在林则徐的明察秋毫之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