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选读018

送著作佐郎崔融等从梁王东征（并序）

唐·陈子昂

 

古者凉风至，白露下，天子命将帅，训甲兵，将以外威荒戎，内辑中夏，时义远矣。自我大君受命，百蛮蚁伏，匈奴舍蒲萄之宫，越裳重翡翠之贡。虎符不发，象译攸同。实欲高议灵台，偃兵（一作伯）天下。而林胡遗孽，渎乱边氓，驱蚊蚋之师，忽雷霆之伐。乃窃海裔，弄燕陲。皇帝哀北鄙之人，罹齐辛螫，以东征之义，降彼偏裨。犹恐威令未孚，亭塞仍梗。乃谋元帅，命佐军，得朱邸之天人，乃黄阁之元老。庙堂授钺，凿门申命。建梁国之旌旗，吟汉庭之箫鼓。东向而拜，北道长驱。蜺旄羽骑之殷，戈翻落日；突鬓蒙轮之勇，剑决浮云。方且猎九都，穷踏顿，存肃慎，吊姑馀，彷徨赤山，巡御日域，以昭我王师，恭天讨也。岁七月，军出国门，天皛无云，朔风清海。时比部郎中唐奉一、考功员外郎李迥秀、著作佐郎崔融并参帷幕之宾，掌书记之任。燕南怅别，洛北思欢。顿旌节而少留，倾朝廷而出饯。永昌丞房思玄，衣冠之秀，乃张蕙圃，席兰堂，环曲榭，罗羽觞，写中京之望，纵候庭之赏。尔乃投壶习射，博弈观兵。镗金铙，戛瑶琴，歌易水之慷慨，奏关山以徘徊。颓阳半林，微阴出座。思长风以破浪，恐白日之蹉跎。酒中乐酣，拔剑起舞。则已气横辽碣，志扫獯戎。抗手何言，赋诗以赠。

 

金天方肃杀，白露始专征。

王师非乐战，之子慎佳兵。

海气侵南部，边风扫北平。

莫卖卢龙塞，归邀麟阁名。

 

【题解】

此诗是诗人于万岁通天元年（696），送别崔融等人随梁王武三思东征契丹时所作。

【注释】

（1）著作佐郎：官名，属秘书省著作局，掌撰碑志、祝文、祭文。

（2）崔融：作者好友，当时崔融以著作佐郎的官衔掌书记，随军东征。

（3）梁王：即武三思，武则天之侄。

（4）东征：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契丹叛乱，攻占营州，武三思为榆关（河北山海关）道安抚大使，被派往防守边地。契丹辖地在今河北、辽宁一带，在京都长安之东，故称东征。

（5）“古者凉风至，……训甲兵”：《礼记·月令》：“孟秋之月，……凉风至，白露降，……天子乃命将帅，选士厉兵，简练杰俊，专任有功，以征不义。”古者：从前，过去的时代。凉风：秋风。甲兵：披甲的士兵。亦指军队。

（5）威：震慑。

（6）荒戎：边远地区的少数民族。

（7）辑：安定。

（8）中夏：中原地区。

（9）时义：对时政的见解。

（10）大君：天子，此指武则天。

（11）受命：受天之命，指称帝。

（12）百蛮：古代南方少数民族的总称。此处泛称其他少数民族。

（13）蚁伏：比喻降服者之多。

（14）蒲萄：即蒲萄宫，亦作“葡萄宫”，汉宫名。汉哀帝时单于来朝住在此宫内，后借指胡人在京师的住处。

（15）越裳：亦作“越尝”、“越常”，古南海国名。唐为越裳县，在今越南北部。

（16）虎符：古代帝王授予臣下兵权和调发军队的信物，为虎形。

（17）象译：借指四方之国。

（18）攸同：所同。

（19）灵台：观测天文星象之台。

（20）偃兵：休兵，停战。

（21）林胡遗孽：指契丹。林胡原为我国北方古族名。

（22）渎乱：混乱；使混乱。

（23）边氓（méng）：即边民。

（24）蚊蚋（ruì）：蚊子。

（25）雷霆：震雷，霹雳。

（26）海裔：海边。形容边远之地。

（27）燕陲：指北方边疆。

（28）辛螫（shì）：比喻荼毒，虐害。

（29）偏裨（pí）：偏将，裨将。

（30）未孚：未能信服。

（31）亭塞：指边防要地。

（32）朱邸：诸侯王第宅，以朱红漆门，故称朱邸。

（33）天人：智能非凡的人。

（34）黄阁：宰相、太尉和三公的官署避用朱门，厅门涂黄色，以区别于天子。

（35）授钺：古代大将出征，君主授以斧钺，表示授以兵权。

（36）凿门：谓凿凶门。古代将军出征时，凿一北向门而出，以示必死的决心。

（37）东向：面向东。古代以东为上方、尊位。

（38）蜺旄（ní máo）：画虹蜺的彩旗。

（39）羽骑（jì）：羽林军的骑兵。

（40）突鬓：古代剑士多发乱如蓬，鬓毛突出。

（41）蒙轮：《左传·襄公十年》：“狄虒弥建大车之轮，而蒙之以甲，以为橹，左执之，右拔戟，以成一队。”后因以“蒙轮”指冲锋陷阵。

（42）九都：《周礼·地官·小司徒》：“四县为都。”此处九都概指辽城一带诸县。

（43）穷：了结、完结。

（44）踏顿：东汉末年辽西乌桓的首领，曾称雄一时，后被曹操征伐的先锋张辽所斩杀。

（45）存：恤问。

（46）肃慎：古民族名。古代居于我国东北地区。

（47）姑馀：海名。

（48）彷徨：来回行走，有巡防之意。

（49）赤山：传说中的山名，在辽东西北数千里。

（50）巡御：巡防警戒。

（51）日域：日出之处。古代以喻极东之地。

（52）恭天讨：意谓奉天意而讨伐。恭：奉行。天讨：上天的惩治。

（53）岁七月：指万岁通天元年七月。

（54）皛（xiǎo）：皎洁，明亮。

（55）唐奉一：齐州全节（今山东济南市章丘）人。武则天时历任御史、比部郎中、户部郎中等职，官至兵部尚书，后被配流而死。

（56）李迥秀：雍州泾阳（今属陕西咸阳市）人。初为相州参军，累迁考功员外郎，后累官凤阁舍人。长安中，同平章事。中宗朝，当过宰相，终兵部尚书。

（57）帷幕：幕府。

（58）旌节：皇帝授予将帅刑赏大权的信物。

（59）出饯：饯行。

（60）永昌：唐县名，在今洛阳。

（61）衣冠之秀：士大夫中的杰出人物。

（62）曲榭：曲折的楼台。

（63）羽觞：古代一种酒器。作鸟雀状，左右形如两翼。

（64）中京：指洛阳。

（65）候亭：候馆楼亭。

（66）投壶：古代宴会礼制。亦为娱乐活动。宾主依次用矢投向盛酒的壶口，以投中多少决胜负，负者饮酒。

（67）博弈：泛指各类棋弈和掷采活动。

（68）镗（tāng）：钟鼓的声音或敲锣的声音。此处指敲击演奏。

（69）金铙：古军乐器名。

（70）戛（jiá）：象声词。此处指演奏。

（71）瑶琴：用玉装饰的琴。

（72）易水：水名，在今河北省西部。荆轲入秦行刺秦王，燕太子丹饯别于此。《战国策·燕策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73）关山：即关山月，乐府《汉横吹曲》名。《乐府古题要解》卷下：“《关山月》，伤离别也。”

（74）颓阳：落日。

（75）微阴：此处指月亮刚升起。

（76）长风破浪：南朝·沈约《宋书·宗悫（què）传》：“悫年少时，炳问其志，悫曰：‘愿乘长风破万里浪。’”

（77）白日之蹉跎：阮籍《咏怀》其五：“娱乐未终极，白日忽蹉跎。”蹉跎：失时。

（78）乐酣：乐声酣畅

（79）辽碣：指碣石山，在今河北昌黎县。因位于辽西，故称辽碣。

（80）獯戎：即匈奴，见《晋书·北狄传》。此处借指契丹。

（81）抗手：举手；示意告别。

（82）金天：秋天。

（83）肃杀：形容秋季严酷萧瑟的天气和景色。

（84）专征：将帅受命，有权自主征伐。

（85）王师：天子的军队。

（86）乐战：乐于作战；好战。

（87）之子：这个人。此处指崔融等东征的人。

（88）佳兵：此处指好用兵之义。

（89）海气：海面上的雾气。

（90）南部：南边；南方地区。

（91）北平：在河北（今北京），隋朝称北平郡，初唐时称平州。

（92）卢龙塞：在今河北省喜峰口附近。据《魏志·田畴传》载，曹操征乌桓，田畴引曹军出卢龙塞，历平冈，登白狼堆，直逼柳城，大败乌桓。曹操论功行赏，封田畴为亭侯，拒曰：“岂可卖卢龙之塞，以易赏禄哉！”

（93）邀名：求取好的名声。这里拆开用，意谓求取麟阁上功臣之名。

（94）麟阁：即麒麟阁，在汉未央宫内。汉宣帝时绘功臣霍光、苏武等十一人图像于阁上。故后泛指画有功臣图像的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