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与儿子
             ——若人

我热烈希望五六十岁的所谓老人们，那些爱面子胜过老命的所谓老人们，能够趁面子熟睡的时候用心地好好品读一番，尽管我的笔法拙劣而放肆，权当是我这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的一番狂话，请您们睁大您们的昏花老眼、开动您们那早已生锈了的脑筋，细细品读一番吧！我同样希望我那亲爹能够看见，并偷偷摸摸地读了再读，因为面子可以说是他的一半老命，尽管黄土已埋上了脖子。

去年的大年二十七，我怀着悲愤的心情踏上绿皮车，离家而去，一年的光阴无声无息地又溜走了，今年大年二十八，我怀着极富担当的心情从女朋友家飞奔回来。可怜的三弟不幸招惹了尿道感染，打小没妈的他显得愈加可怜。

一整年里，我从未往家里打过电话，亲爹也从未给我打过电话，也许连瞬间的念头也没有产生过。我那亲爹以为讨了三个老婆就非常了不起，自然也就不屑主动打电话给亲生儿子，确切地说是大儿子，也就是我。不怨他，谁叫他爱面子胜过一切呢，尽管五十出头了。

患病的三弟未满十八岁，却已在外漂泊了两年之久，他不曾中考就逃之夭夭了，像是逃离魔窟、逃离虎穴一般地逃之夭夭。虽闯荡两年之久，却还是一副少不更事的年少无知样，指望他挣钱那是自找烦恼，相反，这两年来我为他操碎了心。我亲爹在这方面就不如我，长兄如父我当之无愧，尽管他养育了三弟以及我们其他几个姐弟数十载，养育三弟的年限至多十五年吧，如此说来，我那亲爹还算不上称职的好父亲。

说到他的不称职，我还得翻出一件陈年旧事来过过嘴瘾，好让他醒悟醒悟，放一放所谓面子，丧着老脸接受接受教训。他对熊二的养育年限更是短了几寸，熊二初一没念完就混入江湖了，那年他十三岁，豆蔻的年华从此无人问津。当然，揭老爹的短并不是指责他，孩子念不念书、能念多久，他似乎是一个旁观者。然而，当孩子的学业恶化到难以挽回的绝境时，他的父爱却又表现得淋漓尽致，令人为之动容。

熊二可谓逃学大王，从小学就开始了逃学的享受，一直逃到了真正的江湖方才罢休。每当班主任的电话来临之后，我那亲爹准被气得暴跳如雷、凶相毕露，紧接着，他的身影出现在班上，随着身影出现的还有响亮的耳刮子，承受者当然是熊二，接着是熊三。响亮的耳刮子就是变相的面子，无非是表演给老师和同学们看，不打耳刮子他就特没面子。最先出现在班上的高大身影是我亲爹的，后来就是后妈的，每当后妈反复驱赶着熊三去学校，操场上都会传来一阵喧哗声，“赵月的妈又来了……赵月的妈又来了……”殊不知，那是后妈。

两只熊酷爱逃学的原因我始终搞不明白，如果说是亲妈不在身边的缘故，那我为何又顺利踏出了大学的门槛？

熊三生病，亲爹和后妈为了折磨我，于是高声嚷嚷着不管熊三的死活。为了比谁更狠，我和熊二商榷一番之后，决定隔岸观火。我那亲爹后妈虽是叫嚷得有些刺耳，最终还是乖乖借钱带熊三去治病，不过，他们的行为又表现出了令人作呕的鄙视，在县医院治了三天就宣告破产，无力支撑（无力支撑的只是一千多块钱），转而继续嚷嚷，继续威逼利诱，继续死爱面子活受罪。

熊二说：“要是她的独儿子生病了，她就会非常有钱。”所以，我铁定了主意，非要他们照料熊三不可。而且，熊三尚未成年，在法律上也说不过去。我不知道我那亲爹后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试想想，有一天他们生病了，需要一大笔钱，我们三兄弟每人一千块钱就够了吗？我的亲爹，你是怎么想的？我的后妈，你又是怎么想的？我从没听说过有哪一个父母不愿给孩子花钱治病的，但是，我却听过很多子女不愿为父母花钱治病的故事。

今天是大年二十八，载我而归的绿皮车穿越冰雪、驶进温暖的阳光里，车门打开那一刻，满眼阳光，心里暖暖的，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挤在出站口的围栏外等我、等我回家，甚至在我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四个小时之后，差不多走遍了县城的每一条人山人海的街，竟然没有一个电话响起。大街小巷里的每一个人都忙着置办年货，有说有笑，幸福洋溢在温馨的面庞上，我有的只是干巴巴的羡慕和渴望。

我的亲爹，我不知我们父子一场的岁月还能延续多久，也不知我们父与子的仇恨、误解到底有多深。我的心底有一个疑问困扰我多年——面子与儿子，哪一种重要？我希望您能正面回答，也许我这一生都无缘听见您的回答，可是，是时候回答了。不求您回答我，只愿您问心无愧就好。

“一个家，支离破碎，妻离子散，还叫什么家？”这是我姐姐说的。姐姐有七年不曾回过家了吧？外甥女已上幼儿园，很可爱很聪明。请问亲爹，熊二熊三的一辈子谁负责，谁又负得起？赵月被后妈的势力恐吓成了结巴，傻呆呆的，村里人都说他可怜。

亲爹，请您善待病中的您的儿子赵月吧！亲爹，再次请您好好思考一下，面子与儿子哪一个重要？亲爹，对于你们将我踢出微信群、拉黑电话号码的行为，我着实很不爽，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亲爹，放下面子吧，面子让你妻离子散，面子使我们父子仇深，面子让你失去了太多珍贵的东西，比如外甥女。

亲爹，您一天不低头、不放下面子，我就一天不愿回去。回去后，大眼瞪小眼的冰冷气氛，我受不了。原谅我一直在逃离，原谅我们一直在逃离。儿子在颠簸的火车上恭祝您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