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光线里，头戴斗笠，身披着蓑衣，扛着锄头的老农牵着老牛从榕树下走过，那是一张极有味道的摄影作品，曾在国际摄影展上获得过大奖。这个曾经鲜为人知的地方，因一张在国际摄影展上获奖的照片而闻名天下。从此，霞浦县牙城镇境内的杨家溪，变成了摄影爱好者争相拍摄的网红打卡圣地，那张摄影作品也成为杨家溪的名片。我来霞浦采风也特意去了这个景点，是霞浦摄影点中商业化比较重的地点。

       杨家溪榕枫公园，天然的榕枫林边上围起一堵墙，可能是因为是淡季，景点外面门可罗雀。走进公园门，映入眼帘的的榕枫林，像是走进了一片森林。头顶上的日光从树叶间的缝隙射过来，落在荒草上更显得幽静和玄妙。园内古榕树并不多，也就十几棵的样子，榕树的根相触在地下，枝相握在云里。走至近处，高大粗壮的榕树、盘根错结，有的根从地下冒出，像是被我不小心惊扰生气面容上的青筋，眼前的景象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场景。几棵大榕树，疏影横斜，粗壮的树杆，树冠伞状伸开，枝桠恣意伸展，树根龙爪般死死抓住泥土，根在泥土里向下扎，向旁伸，往粗长。我抚摸古榕树瘦骨嶙峋的枝干，闻到一股老光阴的味道，正从古榕树每一根枝，每一片叶间溢出。

       走到景点深处，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在大榕树下蜿蜒，阳光十分强烈，洒射在榕树是枝干上，透过缝隙，照到地面，形成的一柱柱光束。斑驳的日光下人声鼎沸，藤蔓缠绕的古树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脚下弯弯曲曲布满青苔的碎石弯道，大榕树下早已挤满了来自各地的摄影爱好者，大家都是奔这棵大榕树而来的。周边烟雾升腾，烟火中朦朦胧胧一对老农，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扛着锄头，牵着水牛，挑着桶，在榕树下缓缓走过，还有那村姑的大白鹅在榕树下起舞，简直就是梦幻般的世外桃源。看似夫妻双双去劳作，其实正好一个摄影团在花钱，请网红老农模特和他的模特牛在摆拍，后面还有一个农妇负责点火放烟。这对老农成了职业演员，在摄影爱好者的苛刻要求下，不断变换角度和姿态，男耕女作，摆拍着田园牧歌，唤醒人们对乡村风情的向往。我也挤在人堆里镜头对准榕树下，瞄准目标，候机按动快门。

       阳光透过榕树，透过簿雾，光影迷离，树影斑驳，这是摄影人梦寐以求的光影。大榕树虬根盘结，枝繁叶茂，穿行其间的蓑衣斗笠，扛锄老农，迟幕的老牛，有了这两位职业演员，使得这片榕树群充满了生活气息。每天络绎不绝的摄影人朝圣般的去翻拍这一幕大榕树下的牵牛图，于是杨家溪诞生了一个新的产业，不知从何时起，就是每天在这里上演无数埸关于老农牵牛的实景剧，这肯定是最草根的摄影棚，特效是人工烟雾，这出牵牛实景剧很短，但画面符合国人的传统审美情趣，所以演出经久不衰，每年生产的照片不计其数。成为天下摄影人和旅游团体趋之若鹜的经典场景，也造就了当地的一块金字招牌和摇钱树，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现在这些后人，不但在这里乘凉，还在这里收门票。

       老农模特前面，很多摄影爱好者举着各种品牌，价格不菲的单反相机对着老农模特抓拍，摄影的领头人高喊：再来一组，三百元扫二维码给你。原来杨家溪经典的画面是如此炮制出来的。此情此景深深感染了我，忍不住拿着我的小相机蹭拍，免费咔嚓了几下，无奈水平有限，不过也正好让大家看看褪去了网红滤镜的杨家溪真实的模样。颇具商业头脑的霞浦人，将大榕树演绎为摄影爱好者的“影棚”，本土的农民长期做摄影模特，一举一动，一招一式十分到位；每日几个动作、几个造型、行走路线早已经驾轻就熟，自导自演，无需调度。农民模特经过这片榕树群，在镜头两侧燃烧柴禾垛施放烟雾，冉冉升腾的烟雾，制造出梦幻般效果，一缕缕阳光从大榕树顶部洒下来，人工制造出逼真的“耶稣光”逆光拍照，张张精彩，美不胜收，竟成为海内外摄影师竞相追逐的美丽风景。

       没来杨家溪之前，我曾多次看到过榕树下牧归的一对老人牵牛、挑担享受着幸福的生活之类的摄影作品，说实话，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时，根本就没想到也没看出来是导拍。今日身临其境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曾令我心动不已的精彩大片，都是当地农民自导自演的两位模特和一条牛的故事。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榕树下演绎着千篇一律的剧情。可想而知，每天来这里拍摄的摄影人站在同一个方位，以相同的视角拍摄着被别人无数次拍摄过的东西，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幅同一个场景同一个题材的摄影大作，出现在各种摄影平台，人烟稀少的榕树群，竟然在摄影师的镜头下拍出了意境，拍出了名气。

2019年10月脱稿于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爱摄汇摄影主题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