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在异国他乡孤单清冷的空气里，对着初醒的城市，看阳光从高楼后面缓缓升起，坐车不到两个小时，来到了位于首都圣地亚哥西北120公里处，智利最古老的城市——瓦尔帕莱索(valparaiso)。这座城建在面向大海的山坡上，没有杂质的清风、干爽的阳光还有一望无际的开阔视野，在所有的路上好像安第斯山脉永远在你的前方，不管走到哪里，只要视野足够宽阔，肯定就能一眼看到它，或是安第斯山脉永远笼罩着你。这座城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是我此次南极旅行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瓦尔帕莱索城市发展设计和独特的建筑风格，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纳入世界文化遗产范畴。1996年世界遗产委员会宣布瓦尔帕莱索不同寻常的缆车系统成为世界一百个濒危历史文化宝藏之一。由于城市建筑在大量的陡坡之上并可直接俯视太平洋，瓦尔帕莱索也自豪的宣称迷宫样的城市道路和鹅卵石小巷，体现了城市丰富的建筑和文化遗产。瓦尔帕莱索前身是印第安人村庄，1536年西班牙的一位探险家最早发现了这个土著部落生活的小渔村，有感于这里的秀丽风光，他给这座城市取名为瓦尔帕莱索，在西班牙语中是“天堂之谷”之意。

       安坐在康赛普西翁山观景台的长椅，俯视浩瀚的太平洋，四十多座小山头环绕著港口，恰像古罗马的巨大环形剧场，港口即是宽阔的舞台。风格各异的建筑密密麻麻地依偎矗立着经受日晒雨淋。码头上停泊著客货船只，堆砌著各色集装箱，如同巨大的积木。周边100多年历史的欧式建筑，像是巨人踢倒了脚边的积木，凌乱地堆砌在一起，色彩如此绚丽，像是画师不经意间弄翻了油彩，泼洒在积木上。我对面是大海、海鸟、沙滩、礁石…过去的那个月，看了太久的冰雪，深呼吸，贪婪的闻着海边的气息。

       走在瓦尔帕莱索。不，是攀爬瓦尔帕莱索，这是我迄今为止见到的最为陡峭的城市。几乎所有路面都呈40度角，站在某个街角的高处看下面驶来的汽车，好像一颗又一颗炮弹从山谷里面飞上来。它们必须拥有极高的速度，否则无法行驶。那种轰鸣般的引擎声，吓得你不自觉地躲到边上。这里的街道，不仅坡度陡，拐角处也是局促、窄小，没有宽敞、舒缓的拐弯之处，无论坐在车里还是车外，心情都是犹如大难来临。多彩的建筑风格和曲折变幻的道路，行走其中，狻觉乐此不疲。上升的柏油马路突然急转弯，转换成鹅卵石的道路，旁边则是一道陡直的台阶通向山顶，台阶两旁是家家户户的大门及垂吊的花盆正在欣赏壮观的大理石柱支撑的柱廊，转过一道弯则是细巧的木柱搭建的房屋，精心装饰，色彩亮丽，而紧邻却是木板翘起、油漆脱落，但破之中却透露著古朴。

       进入小城，心情一下子舒缓下来。那么干净整洁，尤其是街道两旁，都是迷你型的小餐馆，闲散的行人也不多。空气中没有任何异味，只有太阳下的阳光气味。城市结构非常有特色，山腰上点缀着星罗棋布的教堂尖塔。这里青山环绕，湛蓝的大海舒展面前，房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每家每户不论是酒店、商铺还是民居，都会把自家房屋的墙壁，屋顶涂满颜色。这里最美的时候是日落时分，由于所有的房子都傍山朝西而建，层叠错落，就像一个大型的剧场，每一家每一户都不会被邻居挡住落日。傍晚时分，整座山城的每一幢彩色的房子，都无一例外地沐浴在金色余晖之中。

       特殊的地形造就了特殊的交通工具，为方便居民上下山头，早在1883年人们就修建了电梯连接康赛普西翁山顶和海边平地，整个城市先后建设了28座电梯。至今仍有15座在吱吱嘎嘎地运转，堪称老古董，也成为城市的名片和招牌。名为电梯实际上其形式多为缆车，仅有一座是名符其实的直上直下的电梯。游客们会手捏票根，耐着性子等木车厢缓慢落下，再推动沉重的铁锈转门，像步入时光机一般回到过往。弯弯曲曲的街道上，紫红配黄色，洋红配钴蓝，绿色配紫色，随处可见色彩斑斓的街头涂鸦，有的纯粹是波西米亚风格随心所欲的挥洒，有的则是诗一样的委婉表达，有的则是直抒胸臆，甚至露骨的政治主张，而更多的则是典型的南美魔幻主义风格。转换一个角度，走进另外一条街道，或踏上一级台阶，就像是翻开一页书，随性、随意，但却若有表达。艺术就这样恣意流淌在街头。文化走出了历史的积木块，走出了名人的宅院，感染着城市中的每个人。

       初到瓦尔帕莱索，这个城市并不急于像孔雀开屏似的把所有美一股脑堆积到你的眼前，那些历经沧桑后的、历史的沉淀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你带来小小的惊喜。随意捡条甬道拾阶而上，一路旧时风景如同黑白老照片快速闪过。最让人迷恋的当然是山坡上那些斑斓的建筑本身，杂乱无章而又似乎浑然天成。走得累了，转身回望南太平洋，长久地凝视远方，望得再远一点，更远一点，远到可以看见汲汲营营的琐碎里我在这个世界上丢失和忽略的一切。白天的瓦尔帕莱索朴实平静，时间已经荡涤了它曾经辉煌外表下的熠熠光辉，然而，当你登上一座座不知名的山头，沿着小径探访隐蔽其中的欧式公寓，复古的咖啡屋和优雅的海鲜餐厅，你会恍惚觉得那个贵族的时代还在延续。当夜晚来临的时候，瓦尔帕莱索漫山遍野的房屋似乎连着天空，灯光和星光交织在一起，让整座城市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哀愁，一种让人迷恋的哀愁，那种感觉像极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探戈之夜。

      2019年1月脱稿于圣地亚哥首都大区，智利坎布雷拉斯塔里亚酒店 Hotel Cumbres Lastar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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