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林俊 灾异陈言疏
灾异陈言疏
林俊
弘治六年()十一月十四日至二十九日湖广连日雨雪。十二月初四日,又雷电冰雹交作,雨水成冰。“鹰饥附人,虎穷入市…头畜冻死殆尽…军民多冻死者。”上《灾异陈言疏》。请压缩兴、岐王府修建规模,请谕吉王府宜修而不宜盖,以节约而消民怨。又联系直隶、河南、山陕、江浙、川贵皆大雪,期望皇帝“默而思之、博而考之、熟而计之,采诸台阁科道及闾閻草野之言,以深究致灾之原,弥灾之实。”
湖广等处提刑按察司按察使臣林俊谨奏,为陈言脩省以回天变事。
臣窃见,湖广槩属自弘治六年()十一月十四日以来,连大雨雪,二十九日夜至十二月初四日,夜连大雷电风雨,卒暴雹霰交作,霏雾昼晦,雨木成冰,胶结缠缀,拆裂震野,摧堕遍山谷,檐冰盈丈,瓦雪数尺,鹰饥附人,虎穷入市,其他禽兽,手可攫取,头畜冻死殆尽,有养百牛不存一只者,有贩万羊仅存数只者,草十束可易一牛,草一束可易一羊,死者升斗米豆可买,柴薪涌贵,军民多冻死。
地方灾变,诚若非常者。镇巡三司,宁复逭其责哉?然刑尤易于召灾。提刑者,按察也;总司者,按察使也。臣蠢僻昏庸,奉职无状,召此灾变,心切怖惶,虽万剉其躯,不足以偿其罪之万一尔。
然臣又疑他或有致之者。贵州借调官军措运粮饷,军苦战斗,民疲挽输,都匀之征,势或不得已者,斯臣之所未喻也。德安、安陆创造兴、岐王府,工役浩繁,财费钜万,民命良以不堪。吉府复增修盖。夫土阶三尺,古天子尚然矣,今之府第何若耶?
夫第大则心侈,侈则骄,骄则踰分,往辙可鉴也。浅而论之,第大则难于创盖,而亦难于修葺,所居人少,则屋宇寂寞,易生疾疢。臣恐兴、岐二府宜小而不宜大,吉府宜修而不宜盖。又宜循宁、襄、德府故事,用铜瓦,不用琉璃及白石雕刻阑干,采集舆论,定为著令,诏谕亲王咸悉意指。则陛下内不失亲亲之恩,外不失爱民之仁,财可节,役可省,事可继,业可久,民怨可消,而天意可回矣。
然臣又闻,直隶、河南、山陜、江浙、川贵皆大雪。臣又疑焉。夫雨,阴也。雪雨之阴也,雹亦阴也,大雪连月且广,又雹阴纵也,雷电不应冬而有,不应雪而有,不应诸郡同有。阴胁阳急且甚也。木,少阳也,阴胁则冰,是皆阴盛之象,恒寒之罚也。夫阳,为君为德为内,为君子,为中华;阴为臣为刑为外,为小人,为夷狄。
考之,桓公八年()、元狩元年()、建昭二年()、阳朔四年()、赤乌四年()、大同十年()、武定四年()、河清二年()、武平三年(),皆大雪;成公十六年()、黄初六年()、大元十四年()、武平七年(),皆木冰。说者谓臣用柄,刑失中,外戚骄恣,小人祸君子,外域窥中华之应。
方今圣明之世,夫岂有此。而上天垂戒,尤臣之所未喻也。陛下宪天法祖,约已惠人,太和薰蒸,嘉瑞宜集,而灾变顾尔,容或有由。
伏望陛下默而思之,博而考之,熟而计之,采诸台阁科道,及闾阎草野之言,以深究夫致灾之原,弭灾之实。果在臣身,则放归田里,以谢天谴。在府第,则思以节;在臣,则思以驭;在刑,则思以省;在外戚,则思以保全;在小人,则思以放远;在夷狄,则思以遥制,拔本塞源,防微杜渐,以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则乾刚自奋,阳道自长,灾异将化为祯祥,而天心仁爱,庸于是乎在矣。惟留神省览,社稷幸甚,天下幸甚。臣无任瞻仰,感激俟罪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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