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国风》爱情诗意象梳理
(2019-10-30 19:3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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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象理论在中国起源很早,《周易•系辞》已有“观物取象”“立象以尽意”之说。诗学借用并引申之,“立象以尽意”的原则未变,但诗中之“象”已不是卦象,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具体可感的物象。“意象”一词是中国古代文论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古人以为意是内在的抽象的心意,象是外在的具体的物象;意源于内心并借助于象来表达,象其实是意的寄托物。在以象寓意的纯意象诗中,意象是给情思一个载体,其作用在于“托物言志”,“借景抒情”;在直抒胸臆的点缀性意象诗中,意象是作为情思的装饰和诗美的印证。作为我国诗歌源头的诗歌总集《诗经》,其中的爱情诗就比较多地运用了意象这类表现法。
一、 禽鸟类
为什么在《诗经》中常借助鸟类起兴隐喻爱情呢?作为大自然的精灵,鸟让大自然充满生机与活力,让这个原本绮丽的世界更加迷人、多情。鸟类之爱的甜蜜、忠贞引来了人类无数恬美纯净目光的追随,鸟类天然的情感本能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潜藏于人类灵魂深处哀婉缠绵的情感。
翻开《诗经》,是雎鸠这种离爱情最近的鸟带领我们穿越了时空的局限,走进了那个“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风雅时代。“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它们雌雄和鸣的声声鸣叫响彻千古,感召着无数后人为了真爱勇敢追求、执着争取。在悦耳舒心的“关关”之鸣中,诗三百,宛如前世心动的邂逅,今生无邪的约定。
鸠,既斑鸠。古人认为斑鸠吃多了桑葚就会醉倒,“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所以在《氓》这首诗中借斑鸠吃桑叶来比喻女子过度沉迷于爱情就会神魂颠倒、迷失自我。细读全诗,我们可以深刻地感受到女主人公内心的辛酸与苦楚、沉痛与反思。我就像那斑鸠一样,从贪婪地飞上桑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寂寞、凄苦的一生。本以为桑叶之美会让我陶醉,只可惜,所有的幻想与期望都在顷刻间戛然而止、荡然无存。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选择了坚强、勇敢地去面对,正如汉代乐府民歌《有所思》中所言:“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出自《诗经》中的《鸳鸯》。诗的第一章描绘了这样一幅患难与共、彼此相惺的画面:一对朝夕成双的恩爱鸳鸯,拍动着身上绚丽的翅膀,悠悠乐乐地飞翔在辽阔的天空,沐浴着爱的和风细雨。然而就在它们陶醉在爱的甜蜜中时,却陷入了即将被捕入网的危险,而在危难之时,它们仍然成双成对,雌雄相依,忠贞不渝,并不是贪生怕死、大难临头各自飞。在诗的第二章中,诗人观察入微、描写至细,抓住了鸳鸯小憩时的一个细节进行摹写:芳草萋萋的小坝上,一对鸳鸯含情脉脉、相偎相依,红艳的嘴巴插入左边的翅膀,恬静悠闲,安然温馨。在整首诗中,一、二两章用鸳鸯起兴,比喻夫妻百年好合之意,祝颂君子长寿,福禄安康。
以先秦时代的文学作品为肇始,鸳鸯的形象逐渐积淀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原型,多用以表达永恒的爱情,为后世所普遍接受。那雌雄相依的鸳鸯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光辉写照,是“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的刻骨承诺。将鸳鸯绣在枕头上是夫妻信义、彼此忠贞的象征。看到鸳鸯,仿佛就看到了爱情既朴素而又迷人的真谛那是美好的向往,更是深切的期望:愿爱情唯美浪漫,惊艳岁月,温暖时光。
二、 草木类
《诗经》不仅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中国最早的植物图谱,305篇中,记录植物达140多种,内含草类85中,木类58中。这些植物意象的频繁出现,体现了“兴”的艺术手法的运用,与诗中所吟咏的内容,暗含一定的寄托关系,起到烘托渲染的作用,其中大部分是表现追求爱情和思恋怀人的。
什么原因让这些植物能承载这些职能呢?一是由于社会生产力发展和分工不同。原始先民主要是靠采集和渔猎为生,采集活动与人民生活密切相关,在进行诗歌创作中,不可避免地提到最为人们熟悉和了解的,与采集有关的各种植物意象。从社会分工来看,男子从事农耕,女子从事采集,更多时候植物成了女性符号的隐喻象征。二是植物的本身特性正好符合了所要刻画的人事物的特点。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荇菜属于浅水性植物,叶片小巧别致,花朵呈鲜黄色,花多且花期长,经常用作点缀水景的佳品。而且根茎可以食用,柔软滑嫩,在上古是美食,可见荇菜不仅是外观非常美丽的植物,而且还有实用价值。这特点正好暗合了“淑女”外貌美丽,品行贤淑的标准,所以在诗中表现男子倾心爱慕、苦苦思恋的女子最合适不过。
”静女其娈,赠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择女美。”(《即风•静女》)写静女约阿哥相会,没有直接表白心意,只赠给他一支红色的通心草,而这通心草就成了焦点意象。这种平常低贱的植物,一经姑娘的手赠,就洵美了,这是一种“爱屋及乌”的美,是一种心意的表白,有了它便可使这时情侣“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龚橙《诗本义》说“《摽有梅》,急婿也。”青春流逝,以落梅为比。“其实七兮”、“其实三兮”、“顷筐塈之”,梅子由繁茂而衰落;这也正一遍遍在提醒“庶士”:“花枝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三章重唱,却一层紧逼一层,生动有力地表现了女主人公情急意迫的心理过程。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邶风.匏有苦叶》一个站在河岸边上的年轻女子,等着迟迟未到的爱人,心里怅茫。
“匏有苦叶”,其中之“苦”意,有伴随岁月,暂无着落,却又固执等待的那种神情。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鄘风.桑中》唐即菟丝子。它是绕枝附生在胡麻、花生和大豆等植物的嫩茎上,来展开自己的生命画卷的。一棵菟丝子,金色鳞片枝上,夏秋时开细微乳白的碎花,秋里结出百万的子来,这是看似微小的生命,在对抗自然法则时显示出来的强韧力量。爱着孟家之女的青年,看着联附在路边豆荚枝上金黄色的菟丝子,心里止不住的想象一些和心中倾慕女子将在一处的情形,这样的心思里所画的正是一幅云烟里变换的情丝缠绕出来的朦胧相思画。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卫风.伯兮》女为悦己者容,所爱的不在时,心里黯然,发如篷草,也没有心思去整理。古人写情之深,从姿容里,能寻出情何以堪的哀伤来。飞蓬其实取的是种子在风里的姿势。此草,生命力极强,长遍大江南北,是随处得生,随处得长的样子。它的叶面上藏了上古《诗经》里的爱情,以及命运之无常和不得把握的苍凉况味。
上古,李树长在山林里,逢春色开花,夏暑时挂青果,秋上,密密匝匝,红的娇人的李子悬在枝头,是很容易吸引采集山果的部落妇女们的注意力的。《王风.丘中有麻》中有:“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的诗句。李树在这样一幅美好情致的画面里,是千年万年也不会老去的情和爱的沉默不言的见证者和情同万物的隐秘收藏家。
三、河水
先民多缘水而居,河流与他们的生活密切相关。在《诗经》那个时代,礼的作用之下,水所代表的已不单单是自然空间阻隔,更是一种无形的约束男女恋爱的道德力量。在原始人的眼中,水具有滋养万物的神奇力量,乃生命力之象征。水不仅可以驱除污秽,而且可以赐子降幅,促进家庭间的和睦友好、幸福美满。远古先民便持此种生命观。古有“上巳节”,这一天,男女会和于水边,乞求生育。传递生命是他们人生中头等大事,女性临水而孕这一古老神话便在他们脑海中根深蒂固。
《郑风•溱洧》描述的是上巳洗浴、青年男女择偶交欢的习俗,“溱与洧,方涣涣兮……”用涣涣来形容这里的水,是说正值阳春,花开水涨,流量充沛,水势强大。水的充沛与场面的浩大互相映衬,展现古代青年男女在狂欢节的喜悦之情。
以水为背景,由此演绎一幕幕爱情故事,描写彼此两情相悦,具有很浓厚的生活气息。也有水边的悲情,水边的相思离别之苦及遭弃之悲。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周南•广汉》年轻美貌的女子那个男儿不喜爱?汉水岸上的那位漂亮的出游女子是“我”唯一的追求对象,“我”的一往深情已超越了不可求得现实,进入了痴情的幻想。“之子于归、来秣其马”,如果这位女子嫁给我,我就喂饱大马来迎她,看似痴话、实则真心也。然而,“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然而,男子所渴望所追求的对象在远方、在对岸,可以眼望心至却不可以手触身接,是永远可以向往但永远不能到达的境界。情思缠绕,无以解脱,无可奈何,只有面对浩渺的江水,倾吐满怀惆怅的愁绪。
受《诗经》影响,水意象在后世作品中大量出现。元缜的《离思五首》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秦观的《鹊桥仙》“银汉迢迢暗渡……柔情似水,佳期如梦”,曹雪芹的《红楼梦》中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其中的水意象,都传达了无数唯美亦或是凄惨的爱情故事。
四、日月风雨
亚里士多德说:“大自然的每一个领域都是美妙绝伦的。”作为天体存在的日月星辰,作为天象存在的风雨雷电,从原始宗教的信仰对象和日常生活的功利对象,走向审美意象。,二者分别以营构图景和渲染氛围的方式,营造了情景交融之意境。日月星辰、风雨云烟,养育着世世代代的人们。生活在自然中的人们,在享受爱情、缔结婚姻时,天地环境自然进入了诗人们的眼睛和耳朵,撩拨有情人的喜怒哀乐,见证有情人的聚散离合。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陈风•月出》)天上一轮圆月洒着皎洁的银辉,这夜色显得格外的美丽。诗人“虚想”着心上人此刻姣好的容颜,她月下踟躅的婀娜倩影,时而分明,时而迷茫,如梦似幻。在这静谧的永夜,“佼人”月下独自地长久地徘徊,一任夜风拂面,一任夕露沾衣,她也是在苦苦地思念着自己。望月怀人的迷离意境和伤感情调一经《月出》开端,后世的同类之作便源源不断。这些滥觞于《月出》的望月怀人诗赋作品,总能使人受到感动与共鸣,这也正如月亮本身,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邶风•日月》原来指望作为终身依靠的丈夫,如今背弃了自己;日夜想念的父母,又远在他乡,孤立无援又悲愤交加的女子,对日月倾诉,发出沉痛呼吁。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郑风•风雨》风雨交加,夜不能寐,正在这几乎绝望的凄风苦雨之时,怀人的女子竟意外地“既见”了久别的情郎,骤见之喜,欢欣之情,自可想见。
五、衣服
爱情好似一条绵延千年的红线,而美丽的服饰则犹如红线上那一颗颗闪耀着动人光泽的珍珠。一件罗衫、一缕青丝,再或是那淡淡的幽香。串起几许牵挂,诉说一个永恒,记载那段相濡以沫。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邶风•绿衣》秋风萧瑟,禁不住侵袭,诗人才取出故妻所作的厚衣服,拿在手里翻里翻面地看,衣服的合身,针线的细密,使他深深觉得妻子事事合于自己的心意,这是其他任何人也代替不了的。失去贤妻的无限悲恸顿时席卷而来,无尽思念,无限哀伤,此后都将无穷无尽。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郑风•子衿》一个女子思念她的心上人。每当看到颜色青青的东西,女子就会想起心上人青青的衣领和青青的佩玉。对方的衣饰给她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使她念念不忘,可想见其相思萦怀之情。望穿秋水,不见影儿,浓浓的爱意不由转化为惆怅与幽怨:“纵然我没有去找你,你为何就不能捎个音信?纵然我没有去找你,你为何就不能主动前来?”
六、劳动巫祝
《诗经》很多的劳动诗篇以各种不同的视角,写了不同层次的人们的爱情婚姻恋曲,古人或是在劳动中寄托了爱情的忧思,或是借由劳动大胆地表达自己的爱情追求。远古时期是舞蹈的黄金时代。彼时的舞蹈不仅是人们表情达意的重要方式,也是男女情爱关系缔结的重要媒介。这种"以舞结情"的风俗被巫舞吸收,并伴随着巫风的流行而得以在民间广泛传承。
上古的祭祀狂欢日有多种。比如农耕社会中作为时历标准并祈祷丰收的火把节、腊日节等远古年节;祭祀生殖神并乞求部族繁衍旺盛的上巳节等各种祭祀日。不同主题的祭祀狂欢日有不同的祭祀和狂欢内容,比如驱傩、寒食、男女短期的恢复自由性交等。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询有情兮,而无望兮。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坎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羽。”(《陈风•宛丘》)这首诗表现的是抒情主人公对一个以歌舞降神为职业的女子深深的爱,诗人为巫美奔放的舞姿而陶醉,情随舞起,而巫女径直欢舞,似乎没有察觉那位观赏者心中涌动的情愫,惟留男子单相思难成好事而徒唤奈何的幽怨。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陈风•东门之枌》在城东门外的白榆树下,在宛丘的柞树林边。在某一美妙的好时光,小伙姑娘便去那里幽会谈情,姑娘舞姿翩翩,小伙情歌宛转。幸福的爱情之花含苞而放。在小伙眼睛里,姑娘美如荆葵花;在姑娘心目中,小伙是她的希望和理想,要送他一束花椒以表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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