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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儿是死而复生还是脂本在无中生有?
知乎网友提出一个问题,程本中柳五儿死而复生。意思是怀疑程本后四十回有矛盾之处。我搜集一下资料,来指出脂本的荒谬之处——
看一下第七十七回:俏丫鬟抱屈夭风流,美优伶斩情归水月
【撂晴雯衣服】【怒骂四儿勾引宝玉】【发配芳官】三件事。
程甲本:
宝玉及到了恰红院,只见一群人在那里。王夫人在屋里坐着面怒色,见宝玉也不理。晴雯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如今现在炕上拉了下来,蓬头垢面,两个女人搀架起来去了。王夫人吩咐:“把他贴身的衣服撂出去,余者留下,给好的丫头们穿。”又命把这里所有的丫头们都叫来一一过目。【撂晴雯衣服】
原来王夫人惟怕丫头们教坏了宝玉,乃从袭人起以至于极小的粗活小丫头们,个个亲自看了一遍。因问:“谁是和宝玉一日的生日?”本人不敢答应,老嬷嬤指道“这一个蕙香,又叫做四儿的,是同宝玉ー日。”怒脸的王夫人细看了一看,虽比不上晴雯一半,却有几分水秀,视其行止,聪明皆露在外面,且也打扮得不同。王夫人冷笑道:“这也是个没廉耻的货他背地里说的同日生日就是夫妻,这可是你说的?打谅我隔得远,都不知道呢!可知我身子虽不大来,我的心耳神意时时都在这里。难道我统共一个宝玉,就白放心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这个四儿见王夫人说着他素日和宝玉的私语,不禁红了脸,低头垂泪。王夫人即命:“也快把他家人叫来,领出去配人。”【怒骂四儿勾引宝玉】
又问:“那芳官呢?芳官只得过来。王夫人道:“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更是狐狸精了。上次放你们,你们又不愿去,可就该安分守己才是。你就成精鼓捣起来,调咬宝玉,无所不为。”芳官笑辩道:“并不敢调唆什么了。王夫人笑道:“你还强嘴!你连你干娘都压倒了、岂止别人!”因喝命:“唤他干娘来领去!就赏他外头找个女婿罢。他的东西,一概给他。”昐咐:“上年凡有姑娘分的唱戏女孩子们,一概不许留在园里,都令其各人干娘,带出自行聘嫁。”一语传出,这些干娘皆感恩趁愿不尽,都约齐与王夫人磕头领去。【发配芳官】
通行脂本:
宝玉及到了怡红院,只见一群人在那里,王夫人在屋里里坐着,一脸怒色,见宝玉也不理。晴雯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恹恹弱息,如今现从炕上拉了下来,蓬头垢面,两个女人才搀起来去了。王夫人吩咐:“只许把她贴身衣服撂出去,余者,好衣服留下,给好丫头们穿。”又命把这里所有的丫头们都叫来,一一过目。
原来王夫人自那日着恼之后,王善保家的去趁势告倒了晴雯,本处有人和园中不睦的,也就随机趁便,下了些话在王夫人耳中。王夫人皆记在心里,因节间有事,故忍了两日,今日特来亲自阅人。一则为晴雯事犹可,二则因竟有人指宝玉为由,说他大了,已解人事,都由屋里的丫头们不长进,教习坏了。【擅改,增加】
因这事更比晴雯一人较甚,乃从袭人起,以至于极小作粗活的小丫头们,个个亲自看了一遍。因问:“谁是和宝玉一日的生日的?”本人不敢答应,老嬷嬷指道:“这一个蕙香又叫作四儿的,是同宝玉一日生日的。”王夫人细看了一看,虽比不上晴雯一半,却也有几分水秀;视其行止,聪明皆露在外面,且也打扮得不同。王夫人冷笑道:“这也是个不怕臊的!她背地里说的,”同日生日就是夫妻“。这可是你说的?打量我隔得远,都不知道呢。可知道我身子虽不大来,我的心耳神意,时时都在这里。难道我通共一个宝玉,就白放心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这个【四儿】见王夫人说着她素日和宝玉的私语,不禁红了脸,低头垂泪。王夫人即命:“也快把她家的人叫来,领出去配人。”
又问:“谁是什么耶律雄奴?”老嬷嬷们便将芳官指出。王夫人道:“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上次放你们,你们又懒怠出去,可就该安分守己才是。你就成精鼓捣起来,调唆着宝玉无所不为!”芳官哭辩道:“并不敢调唆什么来。”王夫人冷笑道:“你还强嘴!我且问你:前年我们往皇陵上去,是谁调唆宝玉要柳家的丫头【五儿】了?幸而那丫头短命死了,不然进来了,你们又连伙聚党,遭害这园子呢。你连你干娘都欺倒了。岂止别人!”因喝命:“唤她干娘来领去,就赏她外头自寻个女婿去吧。把她的东西一概给她。”又吩咐:“上年凡有姑娘分的唱戏的女孩子们,一概不许留在园里,都令其干娘带出去,自行聘嫁。”一语传出,这些干娘皆感恩趁愿不尽,都约齐来与王夫人磕头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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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甲本第60回:
原来这柳家的有个女儿,今年オ十六岁,虽是厨役之女,却生得人物与平、袭、鸳、紫相类。因他排行第五,便叫他五儿。因素有弱疾,故没得差使。近因柳家的见宝玉房中丫鬟,差轻人多,且又闻得宝玉将来都要放他们,故如今要送到那里去应名。正无路头,可巧这柳家的是梨香院的差使,他最小意段勤,伏侍得芳官一舌人,比别的干娘还好,芳官等待他们也极好。如今便和芳官说了,央芳官去与宝玉说。宝玉虽是依允,只是近日病着,又有事,尚未得说。
程甲本第77回:未提到柳五儿死
“那芳官呢?芳官只得过来。王夫人道:“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更是狐狸精了。上次放你们,你们又不愿去,可就该安分守己才是。你就成精鼓捣起来,调咬宝玉,无所不为。”芳官笑辩道:“并不敢调唆什么了。王夫人笑道:“你还强嘴!你连你干娘都压倒了、岂止别人!”因喝命:“唤他干娘来领去!就赏他外头找个女婿罢。他的东西,一概给他。”
程甲本第77回:晴雯嫂子强暴宝玉,被五儿和五儿娘解救。五儿活的好好的。【注意:晴雯嫂子可不是脂本的灯姑娘,脂本把多姑娘和灯姑娘、晴雯嫂子混为一谈。灯姑娘更是无中生有。可见脂本伪造的多么荒唐。】
说着,就要动手。宝玉急的死往外拽。正闹着,只听窗外有人问道:“晴雯姐姐在这里住呢不是?”那媳妇子也吓了一跳,连忙放了宝玉。这宝玉已经吓怔了,听不出声音。外边晴雯听见他嫂子缠磨宝玉,又急又臊又气,一阵虚火上攻早昏晕过去。那媳妇连忙答应着,出来看,不是别人,却是柳五儿和他母亲两个,抱着一个包袱。柳家的拿着几吊钱,悄悄的问那媳妇道:“这是里头袭姑娘叫拿出来给你们姑娘的。他在那屋里呢?”那想妇儿笑道:“就是这个屋子,那里还有屋子?”那柳家的领着五儿刚进门来,只见一个人影儿往屋里一闪。柳家的素知这媳妇子不妥,只打谅是他的私人。看见晴雯睡着了,连忙放下,带着五儿,便往外走。谁知五儿眼尖,早已见是宝玉,便问他母亲道:“头里不是袭人姐姐那里悄悄儿的找宝二爷呢吗?”柳家的道:“嗳哟!可是忘了。方才老宋妈说见宝二爷出角门来了。门上还有人等着,要关园门呢。”因回头问那媳妇儿,那熄妇儿自己心虚,便道:“宝二爷那里肯到我们这屋里来?”柳家的听说,便要走。这宝玉一则怕关了门,二则怕那媳妇子进来又缠,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掀了帘子出来道:“柳嫂子,你等等我,一路儿走。”柳家的听了,倒唬了大跳,说:“我的爷!你怎么跑了这里来了?”那宝玉也不答言,直飞走。那柳五儿道:“妈,你快叫住宝二爷不用忙,仔细冒冒失失,被人碰见,倒不好。况且オ出来时,袭人姐姐已经打发人留了门了。”说着,赶忙同他妈来赶宝玉。这里晴雯的嫂子千瞅着,把个妙人儿走了。
脂本77回:晴雯嫂子即灯姑娘调戏宝玉,宝玉说她别闹,后被宝玉感动,放弃骚扰。【明显不符合宝玉的作风,也不符合人物性格逻辑:晴雯也没有反感嫂子的调戏行为,宝玉变成老油条,淫妇变成容易感动的人。而且这里没有提到五儿,是由于被脂砚斋大量删减。】
一语未了,只见他嫂子笑嘻嘻掀帘进来,道:“好呀,你两个的话,我已都听见了。”又向宝玉道:“你一个作主子的,跑到下人房里作什么?看我年轻又俊,敢是来调戏我么?”宝玉听说,吓的忙陪笑央道:“好姐姐,快别大声。他伏侍我一场,我私自来瞧瞧他。”灯姑娘便一手拉了宝玉进里间来,笑道:“你不叫嚷也容易,只是依我一件事。”说着,便坐在炕沿上,却紧紧的将宝玉搂入怀中。宝玉如何见过这个,心内早突突的跳起来了,急的满面红涨,又羞又怕,只说:“好姐姐,别闹。”【庚辰双行夹批:如闻如见,“别闹”二字活跳。】灯姑娘乜斜醉眼,笑道:“呸!成日家听见你风月场中惯作工夫的,怎么今日就反讪起来。”宝玉红了脸,笑道:“姐姐放手,有话咱们好说。外头有老妈妈,听见什么意思。”灯姑娘笑道:“我早进来了,却叫婆子去园门等着呢。我等什么似的,今儿等着了你。虽然闻名,不如见面,空长了一个好模样儿,竟是没药信的炮仗,只好装幌子罢了,倒比我还发讪怕羞。可知人的嘴一概听不得的。就比如方才我们姑娘下来,我也料定你们素日偷鸡盗狗的。我进来一会在窗下细听,屋内只你二人,若有偷鸡盗狗的事,岂有不谈及于此,谁知你两个竟还是各不相扰。可知天下委屈事也不少。如今我反后悔错怪了你们。既然如此,你但放心。以后你只管来,我也不罗唣你。”宝玉听说,才放下心来,方起身整衣央道:“好姐姐,你千万照看他两天。我如今去了。”说毕出来,又告诉晴雯。二人自是依依不舍,也少不得一别。晴雯知宝玉难行,遂用被蒙头,总不理他,宝玉方出来。意欲到芳官四儿处去,无奈天黑,出来了半日,恐里面人找他不见,又恐生事,遂且进园来了,明日再作计较。因乃至后角门,小厮正抱铺盖,里边嬷嬷们正查人,若再迟一步也就关了。 宝玉进入园中,且喜无人知道。到了自己房内,告诉袭人只说在薛姨妈家去的,也就罢了。
程甲本第87回:黛玉夸五儿干净
黛玉点点头儿,因又问道:“你才说的五儿,不是那日合宝二爷那边的芳官在处的那个女孩儿?”紫鹃道:“就是他。”黛玉道:“不听见说要进来么?”紫鹃道:“可不是。因为病了一场,后来好了,オ要进来,正是睛雯他们闹出事来的时候,也就耽搁住了。”黛玉道:“我看那丫头倒也还头脸儿干净。”说着,外头婆子送了汤来。雪雁出来接时,那婆子说道:“柳嫂儿叫回姑娘:这是他们五儿作的,没敢在大厨房里作,怕姑娘嫌腌鰧。”雪雁答应着,接了进来。黛玉在屋里已听见了,吩咐雪雁“告诉那老婆子回去说,叫他费心。”雪雁出来说了,老婆子自去。
所以说,脂本77回,王夫人审问芳官时,冒然说到五儿死了,是擅自添加的。柳五儿没有死,脂本擅改,改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