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痛
(2024-07-01 16:25:20)永远的痛
——追忆我的胜利表哥
又到了一年的高考揭榜季,照样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经过一年的勤奋努力,厚积薄发,女儿今年终于考上了一本院校,然而,我并没有多么的高兴,回想起去年的六月:女儿高考落榜,胜利表哥去世已逾七月,总想在父亲节之前写一篇纪念表哥的文章,但却提笔容易落笔难。
一·儿时的记忆
胜利表哥是二姑妈家的长子,比我大23岁,由于我俩的年龄差距较大,对于他的童年我主要是从父亲的口中了解一些:在我三岁不到的时候,二姑妈在河边洗衣时因突发脑溢血(当时农村称之为“黑头晕”)去世,表哥的大女儿比我小一岁,却在三岁时夭折,二姑父也因生病提前退养在家,家庭的重担全都落在胜利表哥一人的肩上,除了挣钱养家,还要照顾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用命运多舛来形容表哥的青少年绝不为过。
与我而言,表哥给我的儿时记忆最深的两件事:一是大会战时期,大队上请拖拉机给队上犁田,结果半下午时期拖拉机却突然熄火,拖拉机师傅鼓捣了个把小时,拖拉机就是不吭声,好像有意要罢工似的,如果拖拉机不能及时修好,那么接下来的耙田、插秧就无法进行。正在队员们干着急又无可奈何时,胜利表哥站出来说道:“我来试试”。说着胜利表哥围着拖拉机转了一圈,打开油箱盖,用一根棍子把拖拉机的油路通了一下,再重新打火,拖拉机便“突、突、突”的响起来,“可以犁田了”,说着胜利表哥从拖拉机上下来,让犁田师傅继续犁田,可犁田师傅开着拖拉机只犁了两圈,拖拉机又熄火了。没办法,表哥只好再次将拖拉机修好,这次,表哥没有从拖拉机上下来,而是自己开着拖拉机将剩下的田犁完。表哥的这番操作,赢得了所有围观队员的一致掌声,也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高大威猛的形象。后来我才从大姐(农村习惯称嫂子为姐)口中得知,表哥在当大队书记前就会开拖拉机。
表哥给我留下儿时记忆最深的第二件事便是:正值大会战时期,所有劳力队员必须参加集体劳动,作为大队书记,表哥负责总体调度和管理工作,并不需要参与集体劳动,但表哥并不摆书记架子,而是在队员们休息时间,给他们拉二胡曲,让队员们在轻松欢快的曲子中,一边休养生息,恢复体力,一边鼓足干劲,继续奋斗。表哥拉二胡时,注意力高度集中,声情并茂,给队员们送上了甘之若饴的精神大餐,队员们备受鼓舞,干起活来也是干劲十足。看着表哥熟练拉二胡,怡然自得、乐在其中的样子,表哥在我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伟岸、沉稳。我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将来我一定要像表哥一样,做一个样样精通的人。总之,表哥给我儿时的印象便是:了不起。
二·工作后的交往
1997年,我大学毕业分配至岳西县石关初级中学任教,恰好表哥早在多年前就在石关乡政府上班,1995年,他在石关乡政府官至代书记(从大队书记到政府代书记,可见表哥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但因辖区内出现了一例计划生育超生,于是他的仕途便划上了休止符,从此退居二线。刚到单位上班,学校又是刚搬迁的,没有食堂,表哥于是让我在政府食堂就餐,直到一个月后学校食堂开火,我才回学校食堂就餐,说实在的,政府食堂的伙食就是比学校食堂里的好,可是我不得不回学校食堂就餐,不是表哥不同意,而是教办主任不允许他的职工跟他一起就餐。尽管我和表哥都在同一个地方上班,且两个单位之间只隔一条马路,但由于我们的工作性质不一样,彼此接触得也比较少,甚至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一次面。
我们的交往日益增多是在表哥调回老家之后(调回老家之后,表哥更清闲了),那时我还未成家,每个星期五回家,我大多是跟父母打个招呼便跑到表哥家去玩。有伴我们便斗地主,没伴我们就聊天,好不惬意。周六吃过早餐,要么是我邀已经退休在家的邻居去表哥家打牌,要么就是表哥打电话让我去他家打牌。中午都是在表哥家吃饭。大姐是一个善良贤惠的女人,烧得一手好菜,每次我们去她家打牌,她总是先给所有人泡好茶,然后便去厨房准备午饭,中间会出来给我们茶杯添水,偶尔也会站在表哥的后面看看牌,但她从不插话,文明观战。一旦发现表哥赢了,她便在旁边说:“老汪啊,他们都是来陪你玩的,你可不能赢他们的钱哦”,如果是年轻人陪表哥打牌,她会说:“老汪啊,他们都是年轻人,工资不高,你不能赢他们钱”,表哥哈哈一笑:“你放心,年轻人精明着呢,他们不赢我的钱就不错了,我怎么能赢到他们的钱?”“哦,那也是的,这样就更好了,你工资比他们高,输一点也不要紧”。说完,她便又回到厨房继续烧饭。“老汪啊,饭好了,打完这牌就不打了,吃过饭再打哦”,厨房里传来大姐的喊声,“嗯,好的,吃饭喝酒去”。来到厨房,只见餐桌上早已摆好了六菜一汤:红烧肉、青椒煎豆腐、小青菜、青椒毛豆米、炒四季豆、腌豇豆(大多数情况下是两荤四素),还有一瓶白酒。喝好吃好后我们继续打牌,直到傍晚才离去(有时吃完晚饭才离开)。到了暑假,我几乎每天都去表哥家,不是打牌,就是喝酒聊天。那段时间,是我成家之前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直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2005年5月3日,我结婚了,当年12月女儿降临我们的新家,从此,我除了工作,便是照顾家庭。也就是从那年起,我和表哥之间的接触越来越少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由之前的频繁交流变成了偶尔的走动,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2008年暑假,我从儿时的伙伴(也是表哥的侄子,在县医院工作)口中得知:表哥得了结肠癌,而且还是中晚期。这个消息于我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平时活泼开朗、身康体健的表哥怎么可能会得了癌症,而且还是中晚期?然而事实胜于雄辩,表哥的确得了癌症。只不过家人为了表哥能够安心养病,听从医生的劝告,并没有告诉他实情,于是,表哥便在家人的精心陪护下接受医生的治疗,经过几个疗程的化疗,表哥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便在家修养。
2008年9月,我赴北京师范大学读研。父亲进60岁,亲戚朋友都来了,我却在异地求学,当天我接到了表哥的电话:“兄弟,今天是大舅60岁生日,亲戚朋友都来了,很热闹,你只管在外安心学习,家里有我。”,听完表哥的话,瞬间让我泪如雨下……
读研的日子,既累又充实,一边要认真学习,完成导师布置的各项任务,一边又利用课余时间到图书馆里看书,晚上还要抽空听各类专家讲座,尽可能拓宽自己的知识面。记得那是深秋的一个夜晚,北京协和医院的一位心脑血管专家到北师大做养生讲座,我去听了,尽管我什么都听不懂,但我依然坚持到最后,当面询问有关结肠癌患者该如何治疗?她的回答是:癌症患者一方面要积极配合医生治疗,另一方面就是保持良好的心态。我听后有点失落,蛮以为能从专家处找到药到病除的良方,结果却于事无补,于是从北京回来后我并没有告诉表哥实情。
也许是亲朋们得知表哥的病情比较特殊的缘故,从表哥57岁生日开始起,便给他过生日,于是,每年表哥的生日(适逢暑假)我都前往(有两年因特殊原因未到),表哥也很高兴,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由于孩子们孝顺,再加上表哥乐观向上的心态,表哥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除了不能沾烟酒之外,与常人无异。在这期间,表哥还到老年大学深造了二胡,我刷抖音时经常刷到他一人在家精神抖擞拉二胡的视频,看到他开心快乐的样子,我心里也很高兴。
2021年暑假,表哥70岁生日,他的女儿在老家的饭店里给他过生日,亲朋好友都来祝寿,表哥很高兴,他说:感谢各位的到来,自从我生病以来,每年的生日,各位都花费银钱给我祝寿,我心里非常高兴,同时也很过意不去,明年的生日大家就不要来了,如果我有那个行至活到80岁,到时我再大宴宾客,各位把全家都带来,不管多少人,我都欢迎。亲朋们纷纷表示“一定会的”,然而,事与愿违,第二年11月份,表哥便与世长辞了。2022年6月29日,表哥的二弟因病去世,我回家吊唁时见到了表哥,发现表哥的精神状态较差,我们只是简短的交流了几句便匆匆而别,没想到那次的分别却成了永别。办完了二表哥的丧事后他便住进了医院,之后因病情恶化转到了省立医院再转到安庆市立医院到最后重新回到县中医院(我是表哥死后才知道的),当时我因带高三班主任早出晚归,一直未到医院去看望表哥,只是偶尔打电话给小表哥询问他的病情,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还是老样子”,于是我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前年11月18日上午上完第一节课我回到办公室休息,看到手机上有两个小表哥的未接电话,我莫名的感觉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结果回电话得到的是“大哥早上走了”。犹如晴天霹雳,我一下子懵在了那里,直到同事提醒我“上课了”我才木然的收起手机走向教室,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第二节课我到底上了啥,满脑子都是表哥的影子,下课后我匆匆请好假后便开车回老家,想见表哥最后一面。可回到老家后我看到的却是靠在大红棺材前表哥的遗像。大姐过来跟我说:“你大哥这两天一直在念叨你,要我们把他的手机放在枕边,且不让我们大声说话,生怕你打电话给他听不到,到死都希望能见你一面”。听到这里,我泪如雨下:你们为何不给我打电话?我就是再忙也会抽空去看他的。然而,一切都晚了、、、
如今,表哥去世已近两年,我也惭愧和心痛了两年。
你长眠,我常念。
于你,我也许是你永远的牵挂;与我,你却是我永远的痛。
后记:
大哥,你泉下有知:在经历了一年多的痛苦煎熬后,大姐已从痛失你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偶尔也在抖音上跳跳广场舞,正如你当年在抖音上拉二胡一样,相信这肯定是你最希望看到的。敏燕和可可都很孝顺,将大姐照顾得无微不至,今年正月,她们还给大姐做了70大寿,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了,相信你的在天之灵应该感应到了。你从小一手带大的孙女小冉今年也顺利考上了本科,她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大哥,你已了无牵挂,可以安息了。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写成上文。谨以此文告慰表哥的在天之灵,也借此文抚慰自己隐隐作痛的心灵创伤。
(注:本文发表在电子刊物《同步悦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