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花开的时候
(2015-06-11 16: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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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灵散文岁月钩沉 |
喜欢花草,花草与我,情同亲朋。
花草也是我家的成员。不过,它们进入我家之前,有让人伤感的过往。有很多年,我家的大人孩子一直居无定所。我们经历了租房,往来辽鞍坐火车跑通勤,住单位的小储藏室、独身宿舍,直到大儿子10岁,小儿子6岁时,1983年的秋天,我家四口人才住上了单位分配的一居室。刚搬到新家,两个男孩子一进屋,高兴地拍手还嫌不够,竟在单位给各家分配的草垫子(铺在铁床上的垫子)上打了好几个滚。我家安定下来后,才有能力接纳花花草草登堂入室,从此,就与之耳鬓厮磨,共居一个屋檐下了。养过草竹,君子兰,文竹,小榕树,水仙,吊兰,竹子等等。时间最长的,就是那个大盆的夏威夷椰子了,2004年至今,已经十多年了。它的长势越来越葱茏,宛若一个经过健身或修炼有道的人,身体越来越棒,让人一看,就产生气场旺盛,生命力较为强劲的那种感觉。
我从今年三月份起,结束打工的生涯后,每天除去采购,散步,侍弄小菜园,大多宅在家里。伴着一台电脑,几本书,几盆花草,率性度着闲散的光阴。每当我的视线离开电脑屏幕,抑或书页时,就看到了眼前身旁的花草了。潜意识里,它们都是活生生,有心跳和呼吸,也有眼睛和手。我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总能看见它们笑眼盈盈地对望着我,有的还张开细长的手臂向我殷殷示好,甚至能听到它们细微的心跳和呼吸,偶尔,我们之间还有很随意、很对性的神聊。它们与电脑,书本一样,成了陪伴我时间最长的好友,抑或亲人了。有它们在,我自心安,静好。就感到简朴的居室,是泊在喧嚣尘世的一泓蓝湖,静谧,幽蓝,翠绿,宁馨,我是一条乐游鱼,尾在其中,快意淋漓,自得其乐。
花草与人定有其神秘的情缘,要不,为什么每个人养的花草很少雷同呢。近年来,我家的花草不开花的居多,也许,随着岁月老去,更喜欢那些满盆绿叶,静气恒定的花草吧。
花开的时候也是有的,只是大红大紫的时候少,素淡,清雅的时候多。这不,近些日子,南屋的那盆叶子两边青绿,中间银白的吊兰,叶丛中探出一支细长主杆,接着,又派生出四小支分杆。半个多月来,每支条杆的尖部生出娇小嫩叶的同时,还绽放出莹白小花。形状与六月雪相似,花的大小与人的指甲差不多,有比葵花籽粒还小的六个白色小花瓣。花心里探出五个纤细如发丝,约半厘米长的花蕊,顶端金黄,细托银白。袖珍柔弱的兰花儿,让我好生怜爱。站在它跟前,我情不自禁地屏声静气,以免浊音过重,让小花儿受到侵扰,它们不爽,不悦,我也会难过,心痛的。
大把的时间全部由自己支配。往往玩一会儿电脑,看一会儿闲书,我就站起来活动活动腰身,凑到兰草盆前,与小兰花近乎近乎,兀自发一阵呆,出一会儿神。思绪缥缈,空茫无边,就嗅到了小兰花若有若无的香气。淡淡的,幽幽的,雅雅的,介于似有似无之间。说某人气息若兰,大概就是这种不浓烈,不张扬,内敛中和,清幽温馨的味儿吧。一个人对着正在开花的兰草,将一颗心合盘端出,赤裸在星星般的小花儿面前,让清幽素馨的兰花香一点一点地润渗到自己的骨骼和血液里,将积压的尘垢一点一点排解消减出去,就有那么一点儿推陈出新,羽化登仙的的意思了。
就想,一个凡人终其一生,能做多少的事,多大的事呢,能与几朵花,几本书,几个人相遇相伴,已然不错了,值得期许了吧。
那么,佛陀呢,肯定与我们凡人隔界。这个从通常的肉身脱胎换骨,成了既佛又仙的神。他的拈花而笑,其意境,应指参禅悟道的至上觉悟而言。那花,也不一定是现实中的什么花,而是意念中的,形而上的花吧。那不是一种实。而是无端的空,苍茫的空。如此说来,一个人的修持到了某种境界,处在什么环境里,顺境逆境,有花无花,浑浊芬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修悟到了明心见性的份儿,心中总有一泓绿洲,一朵花开,一味禅念,无论遇见什么,都可化为一轮明月,一缕祥瑞,一束馨香。由此推论,佛陀所坐的莲花宝座,本出自于一片污泥浊水中,只不过经过修持与升华,已化腐朽为神奇,化恶缘为玉魂,亭亭玉立于泥淖之上。其实也是,我们寻常所说开花的时候,往往不是真的有花盛放眼前,而是我们心里有光,有乐,它们折射于外界外物,就有一朵花开放在我们身心的阡陌上,于是,我们所处的世界风光无限,暗香弥漫。
如果一个人在苍茫的岁月里,伴着陌上花开,任凭风吹来,雨打来,湛绿的初心始终不改,那么,这个人一身沧桑之时,脸上卓然绽放出来的,应是长长光阴酝酿、发酵、蝉蜕出来的灵魂之花朵。看到鲁迅、博尔赫斯、罗曼罗兰等思想者晚年的影像,我会不期然产生如此这般的感念。
花开的时候,广义的,宽泛的,就是喻指心之光开在尘世的神奇花朵啊。我亲爱的朋友,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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