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每次聚会前，我都会吆喝着：要一起喝一杯哈！他们常常把重点放在了“喝”这件事上，却忽略了“一杯”这个量词。事实上，我真的只能喝一杯。比如，一杯啤酒，一杯黄酒，一杯红酒，一杯米酒……哦，白酒不行的，一杯三钱的小杯也不行的，一口也不行。于是，朋友们评价我：酒胆捅破天，酒量一杯无。
当然该如此啦，有友，就该有酒，这样才有氛围嘛。这是我爹带给我的深远影响。
小时候，家里来客人了，吃饭的规矩是女人不能上桌，小孩不能上桌。于是，我就在厨房赶紧扒拉吃完饭，急忙跑到堂屋看热闹。热闹是爸爸和亲友们给的。他们就着几个简单的小菜，边吃边划着拳，喝着酒。
“哥俩好啊，好再好啊……”在这样的开场白中，两个男人摆出自己最舒服的坐姿，不断配合着口中的话语变换出不同的手势：“三星照啊，四季财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七个巧啊，八匹马啊，九常有啊，十全到啊……”调门越来越高，手臂伸展的幅度也越来越大，身体也慢慢从坐着变成站着，这时，他们都褪去了平日里的端正形象，而恢复了大丈夫的豪气。我那个平时少言寡语的爸爸，在这时，变成了一个表情生动的人了，变成不拘小节的人了。他输了拳，自罚一杯；他赢了拳，陪喝一杯。每一杯都喝得眉眼舒展，每一拳都划得酣畅淋漓。那时，他是我家的李白，不论得意还是失意，先尽欢。而我站在那里开着这样酣畅热闹的场景，也快乐无比。
所以，我长大后，也喜欢这样的做派：来来来，碰一个！高中毕业，喝酒庆祝上岸；进了大学时，喝酒贺初识；冬天天冷，几个人凑钱吃个锅子，喝酒好暖身；大学毕业前，寝室室友要聚会，十个姑娘凑一桌，来来来，干了这一杯。那时，校园里的点歌台整天循环播放着田震的歌曲《干杯啊，朋友》：“朋友你今天就要远走，干了这杯酒，忘掉那天涯孤旅的愁，一醉到天尽头，也许你从今开始的漂流，再没有停下的时候，让我们一起举起这杯酒，干杯啊，朋友……”那时青春正好，酒里没有愁，哪怕是听着伤感的歌，心里也总是怀着期待的喜。
于是，把喝酒当成乐事成了我的宗旨。借酒浇愁在我这是不存在的，难道一帮人聚在一起，谁是想来看你哭的吗？咱们啊，要把酒言欢，不过愁肠。研究生论文答辩的前夜，我和几个闺蜜一起去了校园里的小酒吧，点了几杯不知啥玩意调出来的鸡尾酒，刻意放松一下心情，好迎接第二天的挑战。前几年的一个春节前，和好友聚餐，中年人其实都不容易，但我们啥也不说，热热闹闹喝着酒，吹着牛就把新年给迎接了。去年年底的跨年夜，一帮姐妹在茶室相聚，瓜果一堆，红酒几杯，然后热血沸腾去唱歌，亮起嗓子的时候，啥也不想，只想干嚎。前些日子，接待来自国外的朋友，最后一场活动选在了古城酒吧，言语不通无妨，举起酒杯时就啥都明白了：别说了，都在酒里了！cheers!
酒是一种通用的语言，中外古今都能流畅交流。前几日做了场“诗酒乐天真”主题的文化沙龙，和孩子们家长们聊聊故事里的酒文化，一句诗，一口酒，孩子们其实还不大能听懂那些藏在诗里的感情，却已经爱上了碰杯的快乐。“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我读着时，娃们长着精神，米酒酒酿是一杯又一杯，根本不能停啊。
这个场合，怎能不读到李白的《将进酒》呢？我们欣赏绘本《将进酒》，我们欣赏郭达老师朗读《将进酒》，我们欣赏电影《长安三万里》的关于《将进酒》的片段，我们一起大声吟诵：“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时，就会觉得读诗已经配不上我们逸飞的豪情了，必须得唱，就像李白那样，呼朋唤友地就想“与君歌一曲”。
那就唱吧，唱古诗改编的新歌《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唱内蒙古的汉语版《酒歌》：“浓浓烈烈的奶酒啊
蜷在瓶里的小绵羊 兄弟朋友们痛饮吧 灌进肚里的大老虎
……”；唱电影《红高粱》里的歌曲：“九月九酿新酒，好酒出在咱的手，好酒……”；唱当年风靡的老歌《酒干倘卖无》：“远处传来你多么熟悉的声音，让我想起你多么慈祥的心灵，什么时候你再回到我身旁，让我再和你一起唱，酒干倘卖无……”
这些歌，和那些酒，都是我们生命历程中的礼物，一样的醇美，一样的余味悠长。“酒酣胸胆尚开张”，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里，仿居易约三五好友，置红炉微温黄酒，咱们边喝边唱，有酒，有友，有歌，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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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2-02 17: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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