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时读诗:飞雪迎春到(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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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未到,立春先至。旧历兔年的尾巴日子里,芜湖下了2024年的第一场雪。
盐粒子雪打了头阵,这就像是一个小广播:听,雪落的声音。这样的雪下不多久,很快就变成江南常见的雨夹雪。雪带着雨水,下到了地面上,便被地温融化了;下到了树枝上,便压着枝叶坠下了;下到了屋顶上,又被风吹散了……以至于这半天的雪下了个寂寞,到现在哪里都找不到积雪的模样。在江南见一场大雪太难了,难怪当年诗人陆游写出“大雪江南见未曾”的感怀。
大雪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想起一则故事。晋朝宰相谢安家庭聚会,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欢声笑语,谢宰相便见不得孩童快乐似的出了个题目:“孩儿们,来来来,考考你们,你们看这场纷纷扬扬的白雪像什么呀?” 他的侄子抢答道:“撒盐空中差可拟。” 他的侄女谢道韫最会答:“未若柳絮因风起。” 也正因此,谢道韫的诗才也被后世称为“咏絮才”。谢安出的题面是:“大雪纷飞何所拟?”放眼文学史,且看古人如何答卷:岑参答“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以梨花比雪,取其白;元稹答“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以尘沙比雪,取其密;李白答“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以竹席比雪,取其大。今年河南下了暴雪,据说是见所未见的瓢泼大雪,或许便是以上三者兼而有之:既白且密更大。
这场春雪委实下得有些大了。我老家的朋友说好多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了,他们天天在朋友圈发堆雪人打雪仗滑雪的图景。还撩拨我:“看,我们正在打雪仗,你个来?”我答:“身难到,心已至。”
身困在一室里。趴在窗前,看着窗外若有若无的飞雪,想着今日是立春日,便想起一句很应景的诗:“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这样再一想,也很好,猫冬,看雪,读诗,如果下雪天可以做一个假日,这三件事做来也可算个民俗了。
雪是自然的雪,如“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的白头雪,也是人文的雪,如“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中的含情天。雪是冷的,但被文人用胸腔一暖,便是热的了,有了气度、温度。
雪衬英雄气。 “燕山雪花大如席”,随心所欲地夸张,足够豪气;“大漠沙如雪,燕山月如钩”,天上地上,共此诗意;“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春花冬雪,共此灿烂;“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即使悲情也共天地;“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若是豪情便挥斥方遒。这样的句子一读就把天地把胸怀把眼界都打开了。
雪染孤寂意。大雪封山,和大漠沙漫是一样的,脚步陷在其中,步履维艰;人在其中,渺小无助。“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全是孤寂,像雪一样凉,像大雪一样浓。“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但心灵没有折竹那样的断裂声,内心的孤寂有多重谁又能知道呢?
雪漫相思愁。从淮河之滨到长江之南,于我不只是地址的变动,更是很多生活状态和方式的改变。比如,冬天居然没有大雪可以去玩,没有咕吱咕吱的踩雪声可听,没有厚厚的雪地去扑倒,太无趣了。所以,每年一到十一月,冬风一起,我就开始念叨:老家要下雪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要来了。碎碎念,就是这样聒噪,纳兰颇懂此味,只不过高明在不说自己聒噪,而借风雪声念叨:“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
雪起隐逸心。柳宗元“独钓”,陶渊明“采菊”,隐士的生活方式总得有些特别。张岱随心所欲去看雪,也是其中一种。夜半,大雪,独往,看一片白茫茫。如今“围炉煮茶”很盛行,千年前张岱就已经实践了。这样突然起意出行,并不鲁莽,该穿毛皮穿毛皮,该带火炉带火炉,由小厮摇着小船,悠然天地行,目的地——湖中小亭。没想到,亭中有同道,已经先到一步,炉已热,酒已暖,于是,何处不相逢,都在酒里了,干它三大杯,趁兴归! 对,爱喝酒,很随性,这也很隐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