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随父亲回乡祭扫，这是我三十五年人生的第一次。以前都是父亲或母亲独自回乡祭祀祖先。父母年迈后，大哥承担了主要陪同祭扫的任务。今年父亲早早就询问我清明放假的时间，大哥也多次提到清明节这段时间要加班，请不得假。我明白他们的意思。我该回乡祭扫祖先了，我也确实该回乡了，该回乡认一认我家的祖坟地和新坟地。

我的家乡在太行山深处，地处邢台县浆水镇，顺着一条叫做禅房沟的长沟而建，沟内有两个村庄，一名前禅房，一名后禅房。

我离开故乡是在1994年的8月中旬左右，那年我小学六年级毕业，即将升入初一年级。从那时起，我虽断断续续回过几次老家，但大都没有了印象，也许是那时还小，只知道玩乐或者长辈们也不多说一些关于去世祖先的话。我父亲在家排行老二，上有一位大伯，下有一位叔叔。叔叔家孩子三个，大伯家孩子三个，我家也是孩子三个。

村口等待的是年迈的叔叔和婶婶以及中年的堂哥。岁月的沧桑在他们的脸上无情的刻下了印记，虽然轮廓依旧和父亲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变化之大还是出乎我的意料。叔叔婶婶见到我很是亲切，问了家里的一些情况，我也问了问他们的身体状况。堂哥更多的是一些埋怨。埋怨我应该早回家看看，尤其是修理新的坟地和迁坟的时候应该回来。我没有更好的托词，只能不断地表达我的歉意和愧疚，多说一些解释的话语，希望能够获得故乡亲人的理解。

旧坟地在邻村的土地上，开车二十分钟才达到。父亲依次为我指认了坟头。直到这时我才了解到祖辈的相关情况。据我父亲讲，我的爷爷的父亲曾经是一位大儒，一生以教授学生为业，去世时很多达官贵人曾经到场。老家依旧结实的两层十余间的石楼就是曾经辉煌的见证。

我的爷爷辈弟兄三个，大爷爷和三爷爷无儿无女，香火就此断了。只有我爷爷这一血脉得到了传递。我的爷爷大概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去世的，印象中的样子和我现实的父亲和叔叔没有什么两样，我的奶奶在我父亲四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的印象已然很模糊了，我就更不知道了。

旧坟建在一块半环形的旱地里。前面是一条曾经儿时摸过鱼的宽阔河流，后面是一个小山丘，山丘上站着几棵呈环形的茂盛柏树，山丘的后面是一条蜿蜒的水泥路。据说这是个风水很好的地方。坟地的下面还有两个坟头，一个是我大伯家的大女儿与姐夫的合葬墓，一个是祖辈时家里的一位老佣人的。大伯家的大女儿因为先天性疾病早早去世，后来姐夫不能承受痛苦，也选择了跟随她一起了。因为老人尚在，她们虽然合葬，但暂时不能入祖坟。我们在每个坟前划定了圆圈，画上了十字叉，焚烧了纸钱，倒上了酒，供上了祭品。

新坟离村里更远，完全建在一座高山之山，道路更难走，开车大约用了15分钟，步行又用了15分钟。整个坟地依山而建，依旧成半环形，背靠巍峨的山峰，前依一块长型的外突出山丘，整个形状呈现了龟驮青山的姿态。放远望去，群山尽在眼前。这里有两座坟，一个是前年迁过来的爷爷奶奶的合葬墓，一个是去年去世的大伯的单墓。坟前已经有了一些焚烧过的纸钱，看来已经有人早就来过了。我们祭奠过后，堂哥又为我讲解了新坟如何如何的妙处等。

中午时，家里的亲戚和朋友都集中到了大伯家，正好大伯的三个孙子也都回来了，全家人热热闹闹的进行了聚餐。大家都非常高兴，没有了祭祀时的凝重和悲伤。我在间歇时绕着村子走了一遍，故乡有的东西变了，有的东西依旧没变。村中的老屋除去几间年久失修之外，没有太大变化，但老屋中的人再也认不得几个了。新式的楼房都建在了半山腰，广场上还有三间车库对外出租。儿时与我熟识的伙伴几乎没有遇见一个。

怀着对祖先的敬畏、怀着对故乡的思念、怀着对故乡亲人的愧疚以及对自己不知祖坟在哪里的遗憾，我回到了故乡祭扫先人。我想解脱，但最终发现陷入的更深。于是决定每年两次陪父母回故乡。

2015年4月6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