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篆刻家华民(1928.5--1999.10)

标签:
华民书法文化甘肃甘肃书画名家网 |
分类: 甘肃书画名家(排名无序) |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文革”浩劫席卷全国,华夏五千年传统文化几遭灭顶,作为中国文化瑰宝的书法艺术之树叶落花雕,当时的书坛一片萧条。但在这萧条中,点点微弱的星火在熠熠闪烁,那些深爱着祖国传统艺术的书法家和书法爱好者不甘寂灭,以书写毛泽东诗词、语录甚至当时的标语口号等不时进行一些书法创作活动。在甘肃,省文联恢复工作后,成立了美术摄影展览办公室,其中分设了美术组和书法组,负责组织举办一些美术书法展览活动。当时展览的作者以工人、农民为主。就书法(篆刻)而言,有一定造诣的作者大都是一些中老年的书法家、篆刻家,他们虽占少数,但却是当时甘肃书坛的柱石和脊梁。我当时作为一名青年书法作者,对这些凤毛麟角般的书法家敬仰崇拜,心慕手追,而华民先生就是其中我很敬仰且接触较多的一位。我不仅得以亲聆先生的教诲,并有幸成为他唯一的学生。
华民先生是山东济南人,曾用名卫大年,1928年5月出生于山东省历城,少年时代在山东曲阜、滋阳度过。1949年9月,他进入上海戏剧专科学校舞台美术专业学习,即现在的上海戏剧学院的前身,是我国现代戏剧史上最早的戏剧专科学校之一,师资优秀,教学上乘。在这里,他不仅学到了先进的当代戏剧舞美知识,也在美术和美学方面受到了系统扎实的训练。1952年毕业后,他毅然来到了条件艰苦的甘肃,进入奠基创业时期的甘肃省话剧团,成为该团乃至甘肃省第一位受过正规专业教育的舞台美术设计师。
华民先生出生于书香之家,父亲是一位道德学问具佳的教书先生,他幼承庭训,少年时代被送往”孔圣故里”山东曲阜就学,加之他聪慧颖悟,勤奋好学,博览群书,并酷嗜文史之学,兼及书法、美术,遂成就了他突出的自身文化艺术修养。到了甘肃省话剧团之后,由于学术出身优越,文史才华渐显,天长日久而成为了大家公认的“活字典”,大家凡有文史方面的疑难问题,在他那里都可以得到满意解答。1965年省话剧团排练演出大型重点历史剧《岳飞》,面临一系列文史方面的问题,他破例被确定为该剧“历史资料顾问”,为排演工作顺利进行发挥了重要作用。他平时性格老成、持重,再加之一副“老夫子”的形象,逐步得到了大家的敬重,才四十多岁,不知何人起头,同事们不论老少便一概称呼他为“华老”,这个尊号一直到他晚年从未改变。
华民先生除了坚守他的本职工作——舞台美术设计以外,书法、篆刻成为了他身上最大的亮点。先生的书法是在孩童时期接受启蒙教育时打下的基础,加之严格的家庭教育和熏陶,他不仅习得一手好字,并深深喜爱上了书法这门艺术。临帖习书成为他每日必修的功课,从“二王”到禇、欧、颜、柳,从苏、黄、米、蔡到元明赵、董,清人“八怪”,广泛涉猎研习,而后又上朔篆、隶,追寻艺术源流。他汲取众家之长,熔冶各体之妙,在浩瀚的书法艺术海洋里奋力遨游,向着他的书法艺术理想努力奋进。
行草书是先生的代表书体。他的行草书创作着力追求那种“瘦硬”之韵和遒劲之力,其书之骨架似有钢筋铁骨支撑其间,而又不失血肉精灵之气。他将每个字的中宫收得很紧,聚气于中,而将一些能够舒张活力、体现情致的结构、部件尽请予以舒展、夸张,奋力挥笔写去。但此时,他内向、耿直而又循规蹈矩的性格因素发挥了作用,极力控制着他挥洒的笔锋并不能走到象徐青藤那样豪迈无羁的境界,他的夸张和挥洒都是有限度、有制约的,到一定限度他会力挽笔势,达到中气内敛放而不散的效果。所以,赏读先生的行草书作品,铿锵跌宕,风雅飘逸,犹如面对一匹丝缰束身的駻烈而又训练有素的骏马驰奔腾跃,给人力量的鼓舞,同时又感受到一种优雅的美的享受。
先生以严谨的做学问态度研究篆、隶,以此追溯书法艺术的源流,。他常告诫我,学习一定要有追根寻源的精神,这样打下的基础才扎实。他通过研究甲骨金石文字,探索中国文字和书法艺术的发展源流,从而为自己的书法创作打开更广阔的前进道路。他研究隶书,对汉隶的用笔和结构深入探索,以找出规律性的东西,为创作探寻一条自己的路子。于汉隶他更喜欢《史晨》、《礼器》、《乙瑛》一路,尤其礼器碑,长期临习,反复摩挲。此外,他对清人邓石如的篆隶情有独钟,尤敬邓石如平民化的人生历程和他在艺术上敢闯冷门、勇辟蹊径的创新精神。他从汉隶和邓石如那里,悟出了以篆书笔法入隶的道理,信服前贤所言“以篆作隶隶则古”的信条。赏读先生的隶书创作,结体严整而又富于变化,秀雅俊逸而又貌丰骨健,他将《史晨》、《礼器》、《乙瑛》的蚕头雁尾收拢,将力内敛,更显古朴园劲,全中锋用笔,更显神完气足,既有汉人的遗传基因,又有邓氏的流风遗韵,并已具他独自的面貌。
先生喜爱篆刻,但他实际把篆刻当做书法的辅业。“书从印入,印从书出”这是先生教我的道理。他把书法研习中的心得感受常用于篆刻创作,清秀劲健的篆刻风格与他的书法风格是一致的。它遵循古人“小心落墨,大胆奏刀”的法则,印稿设计构思极精细,如大匠建屋,胸有全构,精细筹划,不忽略任一细节。而奏刀时,秉刀直入,痛快俊利,其印面爽洁利落,泠泠然清气出焉。
欣赏华民先生的书印艺术,使人不能不想到“书如其人”的古语。先生性格耿直,淳厚,善良,而他一生事业、生活的旅途却并不平顺,但他从不怨天尤人,悲观消沉。对眼前的坎坷,他总是淡然相对,隐忍前行。他待人平和、包容,即便“文革”劫难中,群众互斗的年代里,他也是冷眼相观,从不出手伤害同志。他与人交往,以诚相待,真实无妄,生活中不贪肥腴,不嗜烟酒,平淡自然。记得有一日,他为了给我做书法示范,特意请来了当时武威书法名家王维德先生,他们一起热心为我边讲解边示范,最后又赠我墨宝数件,我感激万分,不知如何报答,提出想请二位先生吃饭,结果华民先生笑着拍拍王维德先生的肩膀说:“王老师去我家吃饭,小米稀饭,豆沙包子,我已准备好了。”事先我早已知晓王维德先生是出了名的嗜酒之人,竟爽快答应道:“好!就去华老家!”两位先生笑着告辞而去。这时,先生的心意我完全明白,但我感动得却无以言表,脑海里闪出的第一个词就是“君子”。淡然如水的君子啊!
先生教我书法多年,从不求任何报答。有一年春节,我敬送先生一小盒茶叶,不过几天,先生亲为我刻制印章两方,我喜出望外表示谢意,先生很平淡的答道:“这是你需用的,也权作纪念吧!”先生做人如此,于名利更是如此,八十年代后,甘肃和全国的书法活动越来越活跃,大家都争相希望自己的书法能多参展、多发表,能出名甚或能换来钞票,而先生作为一名在全省已有一定声望的书法家,这时却越发的淡定,越发的低调,他在任何场合任何情况下,不张扬,不显摆,不拉扯关系,不寻机钻营,而总是那样静静地默默地做着自己份内的那些事。以致数年之后,他的身影和他的名字都渐渐地淡出了书法圈,少有人再提到他,再想起他,他的书法、篆刻作品也越来越难见到·····直到1999年10月他俏俏地离开了人世。在他离去的那些日子里,也是那样的平静,没有吊唁的人群,没有送葬的车队,甚至也没有很多人知道他去世的消息。然而,到他去世之前,我始终没听到他一声怨悔、一声叹息!
华民先生就是这样一位离我们越来越远去的书法家!
我们不应忘记他,社会不应湮没他!
华民先生书法篆刻作品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