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默写一首宋代的七言律诗。”_吃喝拉上位
(2023-07-26 16:4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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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和宋诗确实有很多的不同。有人说读唐诗就像吃荔枝,一颗入口则甘芳盈颊,读宋诗就像吃橄榄,初觉生涩,回味隽永。也就是说唐诗,一读到它你马上就可以尝到它的味道,但是宋诗你要慢慢地嚼,慢慢地品。
在学术史上,类似的论断还有很多。比如南宋有一个叫严羽的评论家写过一部《沧浪诗话》,他就特别推崇唐诗。他说唐诗是“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像镜中月,水中花,非常美。他不喜欢他们时代的诗,他说当时宋人:“近代诸公乃作奇特解会,遂以文字为诗,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
这种争论从南宋一直持续到当代。当代的著名学者钱钟书在他的《谈艺录》里的第一篇就说:“诗分唐宋,唐诗以风情神韵擅长,宋诗以筋骨思理见胜。”
吉川幸次郎还提出了宋诗的一个特点,就是和日常密切关联。我们平时读诗会发现,诗人好像和我们不太一样,许多著名诗人好像从来不吃喝拉撒——不对,吃喝还是很多的,但拉撒好像从来都没有。比如李白好像整天都在喝酒看月亮,孟浩然和王维好像整天都在游山玩水。这些当然是经过了过滤的诗人。
从常理推断,诗人肯定和我们大部分人一样,消磨在日常生活之中,24个小时里,一定是吃喝拉撒占据了最主要的时间,但是诗好像不太去表现这些。
但是到了宋诗就不一样了,宋诗它不但表现吃喝,它还表现拉撒。
我们看一个诗人,梅尧臣。他被看作是宋诗的开山祖师。
他就写了上厕所。这个在唐人看来完全没有办法入诗的东西,他写得津津有味。
八月九日晨兴如厕有鸦啄蛆
飞乌先日出,谁知彼雌雄。
岂无腐鼠食,来啄秽厕虫。
饱腹上高树,跋觜噪西风。
吉凶非予闻,臭恶在尔躬。
物灵必自絜,可以推始终。
他写得很具体,“八月九日晨兴如厕”,八月九日早晨去上厕所,然后看到“有鸦啄蛆”,有一只鸟在啄蛆。
我们现在觉得有点恶心的东西,他写得非常有意思。“飞乌先日出,谁知彼雌雄。”太阳还没出来,也不知道那只黑鸟是公的还是母的。“岂无腐鼠食,来啄秽厕虫。”大概是它没有死老鼠吃了,所以它来这里吃蛆。他说了一通,就是这样的一种日常。
我们觉得没有诗意的东西,在宋人这里开始被写入诗里,他们开始赋予日常诗意。
梅尧臣这个诗人非常有意思,他还写过打喷嚏,闹肚子。还有一次他身上很痒,觉得是虱子咬了自己,就去捉虱子,结果虱子没捉到,捉到一只跳蚤。他也写了一首诗,就叫《扪虱得蚤》。
宋人对于日常的书写,从梅尧臣开始越来越多,而且越写越可爱。
这是一只苍蝇,我想大家都不太喜欢它。
但是有个诗人写过一首关于苍蝇的诗,写得非常可爱。就是杨万里。
冻蝇
杨万里
隔窗偶见负暄蝇,
双脚挼挲弄晓晴。
日影欲移先会得,
忽然飞落别窗声。
“负暄”就是晒太阳。一天早上,他看到一个苍蝇在那儿晒太阳,就写了这首《冻蝇》。苍蝇它在不停地摩挲它的脚。“日影欲移先会得,忽然飞落别窗声。”因为它要晒太阳,太阳影子在移动,在太阳快照不到它的时候,它就飞走了。
日本江户时期有一个俳句诗人叫小林一茶,曾经写过二十多首关于苍蝇的作品。你看他写的这一首——
不要打了,苍蝇在搓他的手,搓他的脚呢。
这首诗很明显是受到了杨万里的影响。他们都是在安静地欣赏一种日常,在日常中发现了诗意。
宋人这样去写日常,写我们不太关注的平时的这些东西,它其实是把日常提炼出来,超越现实,然后把它作为一个审美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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