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民间剪纸传承大师

树碑立传

《中国民间剪纸传承大师丛书》序

 陈竟

    我为什么要主编《中国民间剪纸传承大师丛书》呢？那要从我撰著《中国民俗剪纸史》谈起。这本书从设想、酝酿到搜集、整理、研究资料直至撰写完稿，整整化去了二十二年时间。尤其在搜集、整理、研究资料过程中，我查阅了己出版的古今民间剪纸书籍，令人遗憾的却没有专门介绍民间剪纸传承人的书，大多是全国或某一地区的民间剪纸作品集，虽然也见到极少的几本民间剪纸传承人的书，那也只是作品集，没有系统的全面的评介文字，而且所选作品并不完整。其原因如下：

    在漫长的封建社会里，民间剪纸被统治阶级“精英文人”贬为“雕虫小技”，难入史册。尽管中国古代典籍浩如烟海，却几乎找不到一本民间剪纸书籍，更谈不上为民间剪纸传承人出书了。直至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一些革命文艺家到延安后，在毛泽东文艺思想指引下，他们的思想感情起了变化，逐渐认识到民间剪纸的价值，开始收集、整理、研究民间剪纸，编辑出版了中国首本《西北剪纸集》。新中国成立后，一些省、自治区文化部门的专家学者编辑出版了一些地区民间剪纸集。也编辑出版了民间刻纸艺人《王老赏的窗花艺术》和《王老赏戏剧刻纸》，那是以介绍作品为主，未能对王老赏的艺术人生和成就作全面系统评介。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发起成立了“中国剪纸研究会”’（后改名“中国民间剪纸研究会”）。在田野考察中，发现了许多优秀的民间剪纸传承人，逐渐认识到他们作品的价值，曾经萌生过为他们出书的初衷，但因财力等多种原因未能实现。后来，台湾《汉声》出版社为民间剪纸传承大师库淑兰出了专集。近十多年来，不少单位和个人编辑出版了一大批剪纸书籍，绝大多数是介绍地区剪纸作品和技法、形式方面的书。也有一些介绍个人的剪纸集，但几乎都是些专业和业余美术工作者自费出的书，其水平、质量和价值都比较低下。而且这些人大多不属于非遗传承人，也不是保护对象。但他们往往打着“非遗”旗号，挂羊头卖狗肉。正因此，在我国己出版的剪纸书籍中出现鱼目混珠、良莠不分的不良现象。

    什么人才属于国家保护的非遗传承人呢？苑利、顾军教授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干部必读》一书中指出：

所谓“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是指那些直接参与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且有突出成就，并愿意将自己所掌握的相关知识与技能，原汁原味授给后人的自然人或社会群体。评价一个人是否有资格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具体标准是：

    1.要看他或他们所传承传统文化事项是否具有悠久的历史。

    2.要看他或他们所传传统文化事项是否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文化价值、科学价值和社会价值。

    3.要看他或他们所传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否还原汁原味，是否还保留有足够的传统文化基因。

    4.要看他和他们是否直接参与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

    5.要看他和他们是否愿意将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和技艺传授给后人。

    苑利、顾军教授又指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是一国文明的创造者、记录者、传承者与守望者。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是认识历史的需要、是传承人类文明的需要、是文化创新的需要、是保护人类文化多样性的需要、是重建社会秩序的需要。

    那么，什么样的人才是我们心目中最为理想的传承人呢？也就是说，什么样的传承人所传项目才是最正宗、最纯正呢？苑利、顾军教授特别指出：与外来迁入者、识字者、年轻人、企业家以及行政部门管理者相比，那些祖居者、不识字者、具有一定生活阅历与专业经验的老者以及工作在生产第一线上的技术能手，由于接受传统手工技艺方式相对单一，又较少接受外来文化影响，同时又有长期工作在生产劳动第一线的丰富经验，因此，仅从技术层面而言，他们所传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原真性方面无疑具有更多的优势。

    剪纸发源于中国。从现有出土的文物和史书记载，早在三千多年的夏商周时代，我们的祖先就利用金箔、皮革、树叶、布帛等薄片材料“剪镂纹饰”。到汉代后，这种工艺的材料逐渐过渡到植物纤维纸，并且在民俗生活中广泛流传，形成了真正意义的“民间剪纸艺术”。其历史悠久、作者众多、流传广泛、功能齐全、价值重大，是许多艺术品种难以相比的。所以，它成为中国和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之一，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

但是，近年来，中国民间剪纸及其传承人受到来自外来文化的冲击、商业文化的冲击、政府官员追求“政绩”的冲击、学术界伪专家的冲击，逐渐发生淡漠、变异、消失，趋向绘画化、产业化、商业化、低俗化发展，破坏了民间剪纸的原真性和价值观。为了正本清源，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民间剪纸及其传承人，我们有责任大声疾呼，并身体力行采取保护措施。这正是我策划主编《中国民间剪纸传承大师丛书》的动机和目的。根椐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理想标准，我原计划第一批挑选三十名已经故世的、下层的、知名度顶高、个性风格顶强的民间剪纸传承大师入书。可是，在实施编辑中，发现这些传承大师中不少人是人亡作品也消失了，无可奈何编集成书，这令我十分伤感和痛心。由此也使我认识到及时抢救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重要，激发了主编这套丛书的紧迫感。所以，在这套丛书中只挑选了二十名民间剪纸传承大师，其中包括己故和健在的民间剪纸传承大师，还有几位突出成就的中年民间剪纸传承大师。

    在这套丛书中，选编了大量原汁原味的传统民间剪纸，从这些珍贵的作品中，我们不仅可以学习传统技艺，而且了解到祖先的生存方式、生活方式、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和自然观、生命观、哲学观、道德观、幸福观等活态文化遗产，从中可以结合研究我国的人类学、民族学、考古学、历史学、民俗学、社会学、艺术学、哲学、美学等人文科学。同时，在这套丛书中，也选编了一些继承传统、发展传统的作品，从中可以启示、探索如何从传统技艺中发展、创新。总之，这套丛书的出版价值和意义是重大的。

    在此套丛书付梓之前，我要特别感谢金盾出版社领导和编审于玉珍，是他们慧眼接纳了我策划编辑这套丛书，投入了一定财力和人力协同实施这项工程。没有他们鼎力支持，我和入书的民间剪纸传承大师及其家属都难以出书。同时，我也要感谢丛书分册的主编，由于他们及时收集、抢救保存了这些传承大师的作品资料，并进行了认真的整理、研究、编写，才得以完成此套丛书的如期出版。我从事中国民间剪纸的收集、整理、抢救、保护、研究、创作、教学、编辑工作已近六十年，可以说，我和民间剪纸打了一辈子交道，它成了我的终生伴侣。这是历史赋予我们这代学人的使命。现在我已步入耄耋之年，愿望在有生之年，为科学保护和发展中国民间剪纸艺术贡献余力。今天写此序言正是中秋节之夜，圆月高照，百花盛开，触景生情，吟小诗作结：

                                          老朽心愿终成真，

 编集丛书留后人。

                                          保护剪纸作奉献，

                                          祈望非遗不断层。

                                                     2013年中秋节夜写于金陵民艺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