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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穆喜欢回老家洪集,而且一回去就不想回城。我想像城市对老穆来说只是个水凼,而洪集则是河,是湖;或者说城市只是他借居的地方。洪集民风淳朴,邻里和睦。老穆母亲去世后街坊邻居雨夜为她守灵,出殡时沿途商铺点燃鞭炮为老人家送行。老穆一一磕头谢孝。那场景在其他地方很难看到。一个默默无闻的家庭妇女受到众人如此的爱戴,这就是人格的魅力人品的力量。也就是母亲的品质决定了老穆的品质。城市的钢筋、混泥土建成一个个保险箱,防震防风防盗也防人,相互很难逾越。越来越宽敞的马路却不能供疾驶而过的冷漠、乖戾和麻木横行。而洪集那条不宽的老街青石板却如一条玉链,穿在老穆整个童年,穿在他最清晰的记忆里。如水墨画。
有次老潘我们几人驱车洪集看老穆,老穆带我们去看了他长大的地方。那条老街在他记忆里分毫不乱。这里是茶楼,那里是酒肆,阿訇在什么地方屠宰,何处有口大锅煳牛骨头,穷人和孩子们在啃记忆中最香的牛骨头。我们看了汲河,尚清澈的河水傍集而走。城市里花钱栽在盆里、阴死阳活的金银花在这里随处可见,朝气蓬勃,香气扑鼻。
洪集出文人。现代的就有徐贵祥,老穆,柳冬妩、张冰等,这是个比较奇怪的现象。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至少和环境、民风、生活习俗、文化氛围都有关。
但能够坚守的并且锲而不舍地推及故土的,老穆居先。
老穆是个散淡的人,不看重职位和钱财身外之物。有些人也说不看重,但那是矫情,是给自己找台阶,或者给自己找盾牌,或者是给自己放烟幕弹。老穆不看重是真不看重。你们谁看到过老穆去领导家单独汇报工作?谁看过逢年过节老穆上窜下跳忙送土特产?谁见过老穆在选举时、人事调整时精神亢奋面色通红到处发短信拉选票?谁见过他给领导开车门端茶递烟点火?谁见过老穆敬酒时讲领导随意我喝干?如果有,举证给我看,我把这篇文章撕下来,还请你客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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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我就知道陈斌先这个名字。那时我们几个文友办了一个文学社,接到一篇小说题目叫《汉子》,文字非常地道,原生态。见面后,是个五短身材、皮肤黝黑却笑声洪亮的小伙子。谈起小说头头是道,说起外国一些文学大师如他邻居。后来我们成了文友,后来成了我的“老师”。(2001年我开始写作时稿子没少得他指点,他也因此没少吃我的饭。)再后来他开始在国内一些有影响的大刊上发小说了,中篇、短篇、散文花样翻新,后来又出了长篇纪实文学了,单听那名字就让我们景仰:《铁血雄关》、《中原沉浮》、《遥听风铃》。而那时我还奔忙在世俗中,为生计而战斗。一提到文学觉得那酸,不管过日子。
陈斌先,当时是蓼城文学的一杆大旗。
“斌”是文武双全的意思,又有文采茂盛的含义。而他又占了个“先”,果然了得。陈斌先没当过兵,武不得,可他会做官,而且官声不错。现在是蓼城的招商局长,这可是了得的位置。他被任命后我们笑言:看来县委、县政府要强化“以文招商”,独辟蹊径。
可中途,陈斌先却停笔数年,家事国事纷纷事,事事扰心缠身,文学自然也蛰伏于案头,默化在生活中了。也就是这几年的蛰伏,才有了近几年的井喷。先是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后又成了省里的签约作家。他说我签约的目的只有一个:逼着自己要写。
我案头有一本他签约后出版的第二部中、短篇小说集《蝴蝶飞舞》,绿油油的封面如草原,正是蝴蝶们的天堂。
我理解的小说的定义就是人的故事。世界上有千奇百怪的人也就有千奇百怪的故事,每个人都不能代替别人生活,也就无法感知别人的故事,而人是永远有解读别人的欲望的。这一点小说家可以帮助做到。一个自信、充满活力甚至有些狂妄的男人,三个性格不同的女人,爱财的,参禅的,理智的,主人公从暴富到破产,女人从相爱到离开,似乎一切归零,但一切似乎又在开始。这是《归零都是一条弧线》里说的有些悲剧色彩的故事,故事不算新鲜。但它却揭示的深度却是斌先早期作品中没有达到的。市场大潮下,浮躁与理智,金钱与道德,爱情与物质,都值得每个人去思考。相比较来说我倒是认为蒯音适合市场规则的人,这样的人才有坚强的生命力,她清楚地知道主人公戴国清将来的结局,终会被市场淘汰,这样的人不救也罢。而楼欢是个殉道者,这样的“殉道”是不合逻辑和市场规则的,所以她只能是殉道。《蝴蝶飞舞》中说了一个似乎与诚信有关的故事,也是描述一个企业家在市场经济下的困惑、窘境以及人性的调整。主人公一个是银行家一个是企业家,常规思维下一个是“猎人”一个似乎是“猎物”。企业家通过一些方式如期从银行家手里贷到了款,又破产逃债,只留下银行家一声叹息。故事到这里也许就结束了。但斌先笔锋一转,企业家回来还债了,而且要在他们相识的安定湖上。安定湖一片冰清玉洁,作者是想暗喻人性也应该如此吧。
陈斌先做过中小企业局局长,他对一些在困境中挣扎的小企业主比较了解,熟悉他们的生活和想法。他们人的本质不坏,但或多或少都做个一些坏事。这些“坏事”是市场经济初期必然的产物,资本积累过程有很多是丑陋的,结局是完美的。我不知道斌先为什么把这个小说题目命名为《蝴蝶飞舞》,可能是源自那首《两只蝴蝶》的歌。银行家和企业家其实也是两只飞舞的蝴蝶,只不过飞舞的地方是有差异的。企业家飞舞的可能是荆棘、草丛,而银行家飞舞的是玫瑰园,小溪。不管是怎样的飞舞,都应该有人性的规则。这一点是毫无异义的。他写成这篇稿子的时候我们几个文友讨论过,像金昌元这样的小企业主,他们又何尝不想有自尊地创业呢。
斌先长在农村,他对农村的熟悉和亲切感从他的作品里可以显现。我读过他的《留守女人》、《谁赶走了我的老婆》,还有这本书里收录的《小来家事》,里面的“香辣蟹”、“皮桶子”“小来”、“老贫协”这些人物活蹦乱跳地在小说里,人物精彩小说自然就精彩。“老贫协”说“日他妈,四人帮的流毒都流到我心里来了。”这样的语言很地道,也很精彩。《小来家事》说的是一个农村常见的换亲的故事。换亲是个悲剧,可悲剧中也潜伏着喜的色彩。小来的哥哥大来换来的妻子窦花跑了,自己就上吊死了。可小来的妹妹在窦花家却过得很好,窦花被心上人甩了后家里又让她嫁小来,窦花认死不干。故事的转换从这里开始,小来装神弄鬼吓唬窦花致她精神分裂,小来良心发现向窦花坦诚了一切,得到了窦花的谅解。而生活的磨难也让窦花悟出了一些事,宽容和真实才是最重要的。故事的结尾稍稍有些喜剧,似乎让读者看到了希望。小来这样的人我们哀其不幸,又怒其不“正”。不能用正确的方法对待贫穷,改变贫穷。其实像小来这样的人在城市也有很多,现在犯罪率居高不下的深层次原因,是贫富差距下的社会矛盾的激化。
陈斌先小说可以分成几类:企业界,官场,农村。这些都是他熟悉的生活。在现实题材中,作家应该写自己熟悉的事,这既是写作的要求,也是尊重读者的表现。我们不能把粗制滥造的,漏洞百出的作品送到读者面前。斌先笔下的人物我们似乎可以随处遇见,他也许就是你的邻居,同事,或者你曾经遇到又遗忘的人,读着读着想起来:原来你在这里。
当然,斌先的小说也有遗憾之处。比如叙述方式稍显单一,节奏稍慢。
当陈斌先把自己“逼”上签约作家的位置上时,他如蛹般破壳,化蝶起舞了。
我相信,在文学这片草原上斌先不是最美丽的蝴蝶,但他却是非常勤奋的一只蝴蝶,一只善于在花蕊中抽取蜜汁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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