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瓦尔登湖的那片明光
我博客里很多的文字,都是无聊时随意撒下的几缕缕思绪。一个朋友曾坦诚对我说,梦桐,文学应该关注社会,关注人类,要承当社会的使命。写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的情绪沉下去,把眼睛抬起来,扩大视野。听了,感激又惭愧。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太了解自己了。
在我的灵魂里,一直有一片青山绿水泛着冷谧而潋滟的明光。像来自瓦尔登湖四季的风景。宁静的天地间,山林繁茂翠绿,湖水纯洁透明,天籁之音无时不悠然响起。一切各得其所,各得其乐。这里,渺小的自我与宏大的自然融为一体,美妙无比。
那么羡慕,羡慕桫罗。毕业于哈佛大学的他,没有像他的大部分同学那样,投身商海或者举步政坛。1845年的某一天,更是干了一件众人看来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独自拿了把斧头,到康科德郊外的林中亲自伐木,为自己搭建了一座小小的木屋。然后开荒,种地,阅读,思考,写作。过着最原始最简朴的生活。这里的一切所需,均是他亲手劳动获取。而两年的湖畔生活,铸就了一部被称作超经验主义圣经的重要著作《瓦尔登湖》。生命的44年,并不显赫,直到最后患肺病孤零零的告别人世。
有人在网上做了个测试:你认为亨利·梭罗的一生很糟糕吗?调查结果却大大出乎意料。四十几万人中居然有92.3%回答否。看来很多人和我一样,是如此羡慕梭罗那自由自在的生活。一个商人说,我的愿望是做一位画家,可是为了挣钱,不得不放弃了画画,做了画商。我不能像梭罗那样喜欢什么就去选择什么,他是幸福的。还有很多人说,梭罗没有违背上帝的意志,活在自己该活的领域,做着自己天性中该做的事,他是自己灵魂真正的主宰。
而滚滚红尘中的你我,整日烦躁不安追名逐利,日复一日忙碌虚度。有时真的不明白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要做什么。奔波劳累中只是不断为自己辩护,牵强地说服着自己。他们常常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遗憾的是,这样的人生既没有享受到灵魂的盛宴,又终究一无所获。所以有人甚至认为梵高都比现在的我们活得舒展洒脱。说到底,我们都喜欢天天能睡到自然醒,天天能够到了晚上就关机。
想起梭罗的门徒——三个将梭罗推介到中国的人。报告文学家徐迟、诗人海子、散文家苇岸。1989年3月,海子留在铁轨上的肉体,被碾成粉碎,而他的灵魂正走向春暖花开的大海。陪着他的是几本书,其中之一就有《瓦尔登湖》。1996年12月,对理想、爱情和生活的绝望,呆在病房的徐迟望着灰白的窗外,发现已无路可走,于是爬上阳台,飞身坠落拥抱了大地。而1999年春,苇岸在病痛(肝癌)的折磨下也慢慢走向他无比神往的精神家园。
苏格拉底说,人的灵魂是自由的,可自由的灵魂总是被羁缚在不自由的肉体之中。七情六欲遮蔽了它的本真的面貌,所以,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哲学家看到的是灵魂的解脱和重归自由。而我想,梭罗的这三位门徒,他们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内心,坚守着自己的孤独,坚定着自己的原则,最终,实现了“壮丽的日落”。
有个笑话,讲一个姑婆,一生从未穿过一双合脚的鞋。她总是穿着一双巨大的鞋,走来走去。旁人问她,她说,大小鞋都一个价,为什么不买一双大的呢?
或许大家嘲笑姑婆贪小便宜。其实仔细想想,原来,她的想法恰恰不是很真实的反映人性里某种最根本的虚荣,满足了某些人膨胀的欲望吗?
就像某些不常在家的政治商人,却有着巨大的别墅家园。没有积累和底蕴的作家,偏偏要写厚涩凝重的大部头;没有内容和技巧的画家,偏偏要画超级巨画;写一些自以为是,故着高深状的让人读不懂的文字,便以为是天才。这样的人是可笑的。
只有适合自己的鞋才是最好的鞋。我穿小码,大码鞋再好再美对我来说,也一无是处。小小的女人,小小的心愿,小小的人生,小小的幸福。瓦尔登湖那一片明光,折射着生命的宁静、恬淡、智慧。四季轮回里,小小的自由,开始复苏,盛放,凋零,死亡。那个小小的角落,够安放我小小的灵魂。也许你说我没追求,堕落,没关系,生命快乐丰盈就好。
而现在,越走越远。我根本到不了瓦尔登湖,也回不到我的牧歌时代。那片明光是一片明媚的歌声,来自彼岸。我寻找渡船。可四处张望,终究无法摆渡。当生命尘埃落定,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用沉默埋葬。老子说:“归根曰静,静曰复命。”满身风雨从尘世离开,隐居,少私寡欲,清静无为,回到最初的状态,那才是最好的。最欣赏梭罗这句话,只有自由自在地欣赏广阔地平线的人,才是快乐忘忧的。
写下这些文字的此刻,终于明白了身为王子最终选择剃度出家,苦练修行的释迦牟尼;终于明白了家境殷富却为自己选择了这样简单原始生活方式的桫罗;终于明白了宁可守着几只苹果不愿出门画到腐烂的塞尚……
安静,丰盈生长。孤独,繁华开花。
瓦尔登湖的那片山水,那片明光,我们,如此羡慕。也只有羡慕。
尽量去修炼,为生活做减法,为思想做加法。把那颗浮躁不安的心修炼成一片湖,波澜不惊。任朝霞暮霭月色流星叠映出红尘之外的绝世美景。
把我最后的爱注入你生命
他是个癌症晚期患者,久卧病床,形容枯槁得不成人形。志愿者见到时,根本不忍搬弄他。可他忍着剧痛,平静地说,没关系,扶我坐起来吧,这样看上去要精神点。
小心翼翼,他们扶他起来。可他浑身瘫软,几乎坐不稳。一志愿者蜷其身后,靠上垫子暗中支撑他。屋里光线太暗,镜头前的他再怎么强装欢颜,拍出来总觉凄楚恐怖。
众人费了很大劲抱他到院子。阳光有些强烈,刺得他直掉泪。他任由大家整理衣衫,上妆,摆姿势。一遍一遍重复着准备好的台词和笑容。“纯颜,我是爸爸。我的病情正在好转。家里很好,有人照顾我。不要担心。你在医院一定要配合医生,好好治疗。爸爸等你回家。”身体太过虚脱,拍摄断断续续中断数次。围观的亲友压抑着低声抽泣,摄像者的双手不住颤抖。10分钟左右的录像一直拍了2个小时。拍完的那刻,他已大汗淋漓,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了。现场顷刻间爆发出洪水般的嚎啕大哭,没有谁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这是一个父亲,一个病入膏肓的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为女儿做的事。他只想让女儿知道他现在还不错。为的是能让遭遇车祸需要截肢的女儿能安心住院治疗。做完这一切,他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意。
志愿者安馨回到家,费了很多时间剪接这段录像。过滤眼泪,删掉伤悲,省略苦痛。他们要让纯颜看到一个逐渐康复的父亲。
纯颜是个14岁的女孩,正在念初中。她一边上学,一边照顾长期卧床的父亲和破碎清贫的家庭。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被一辆岔道上飞驰而来的大货车撞到,鲜血流了一地。被人发现后送到医院,保住了性命,却失去了双腿。清醒过来的她,执意要回家照顾父亲。她吵着嚷着,哭着闹着哀求医生,甚至绝食要挟。事情报道后感动了很多人。为了让纯颜安心住院,在志愿者帮助下,出现了文章开头那感人肺腑的一幕。
病床上的纯颜看着录像,眼里含着泪,嘴角绽开了久违的笑容。
从那以后,她完全像换了个人,浑身上下获得无穷力量,非常积极努力的配合治疗。伤口恢复很快,接着顺利装上了假肢。
每个黄昏,父亲的短信会如约飞来,如同窗外枝头萌生的嫩绿,无声温暖着纯颜。
有一天,安馨又来看她。正在练习走路的她突然跌倒。安馨扔下包,慌乱中跑去扶她。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突然,她看到一个手机,一个非常熟悉的手机。黑色的外壳破损不堪,右棱角边的漆几乎掉光。是父亲的手机!一个亲戚不用后送他的。怎么会在安馨包里?
她爬过去,捡起来。迷惑不解中,迅速打开手机,她看到里面有编辑好的许多短信。
一瞬间,她明白了一切真相!
读到最后一条:女儿,爸爸不行了。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离开的真相,所有的短信,都不是我写的,是我央求安馨帮我记下的。你还小,要好好活下去。人生不会一帆风顺。爸爸希望把最后的爱,最后一点力量注入你生命,希望你能勇敢坚强地活下来。
听不到她的哭泣和尖叫,一切比安馨预想的好。纯颜把手机紧紧抱在胸口,头深深埋进去。很久很久,她拄着拐杖稳稳地站了起来。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溢满泪水。窗外,远处是夜风中摇曳的灯火,微弱而闪亮……
更浓的夜色,更深的静默。坐于念想,独品一份安静与丰盛。
或许它只是某个农家小院屋后孤零零的一颗,而从西大归来的我,却固执地把它想象融会到西大的校园。到达的那刻,我多情地想,这些花,是不是昨夜才开,为我的到来而盛放。一瞬间,我丧失了所有语言,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离开大学校园有多久?别梦依稀似曾经。一缕微风穿越黑夜,撩起素年红颜。那里,所有的时间和空间,都飘忽着关于青春关于遇见的情节。阳光下,细雨中;小道上,池塘边……读书,思考,交谈,休憩……时光伴着花香,轻轻的,如月光洒下来,洒下来。天地全都笼罩在一片清辉的凉意里。
那一周的每个清晨、午后和黄昏,一直穿行在小路班驳的树影间,风如乐起时,我心如蝶舞。那些如画的景象如诗的情怀吹动我的记忆,绽开深藏的美好。
这个季节,风过的地方,都染上了绿色。一片片的树叶,一朵朵的花,轻轻闪动,就摇出一串串清亮的诗句。
归来,诗意依旧萦绕心间。那么多的时光染上了芬芳,连梦里,都氤氲着香甜。
有时,凝望是一种幸福,就像坐在葳蕤的树下,拥有一片清澈的思绪。
或许我们都太忙碌了,忙碌得几乎忘了欣赏路上的风景。而某一天,当我们停下匆匆的脚步,或者坐于校园的长凳上,在渐渐暗淡静谧的夜色里审视自己的内心,才会如此深切的怀念某个过去了的美好时光。就像一场梦,美到让你无法呼吸。
一直相信,这个世间,人与人的相识是注定的,总有些暗藏的玄机和说不明的秘密。有些相遇,没有约定,却注定要被浮动的暗香托起。这样的夜,所有的翅膀都停止了飞翔。当凋残的香气飘过我的窗台,我依旧嗅到了它曾经最纯净最清澈的美丽,一切如故。
达到的时候,是喜悦。离开的时候,是不舍。下车的瞬间,突然发现有什么掉在了那个飘着花香的地方。
西大,再见。心里默默对你说。
其实,我知道,不必说再见,季节里会一直有你的消息。走过那条小路,经过那个荷塘,因为,我已收藏了所有时光和影子。
让流浪的足迹在荒漠里写下永久的回忆/飘去飘来的笔迹是深藏的激情你的心语/前尘后世轮回中谁在声音里徘徊/痴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终难解的关怀……
此刻,我听见了动人心弦的歌声。是谁在歌唱?谁在追梦?灵魂飘离肉体开始升腾。这样的感觉,离梦到还有多远?
谁能回答我,要用多深的感情才能写出绝世的经典?
那些花儿

1
你
一直坐在黑夜和白天的
枝头
开成小小的粉红色的花朵
2
芬芳,穿过层云和薄雾
点开清晨微笑的眼眸
树上的歌声
带来很多温暖的线索
3
对岸
幽渺而宁静
月色挂在树上
那些路人
山一程 水一程
4
一片紫色的云
不小心打落自己的微笑
冰凉的水
带走嫣红的记忆
再也无法打捞爱情
5
黑夜
落叶无言
三两盏萤火
照亮梦的窗口
你的手心
几只蝶儿翩然飞出
没了爱情还有“范儿”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一双慧眼。几个闺蜜当年力劝她离开那个无钱无貌的男人,可她固执地认定他是支潜力股,死心塌地跟了他五年。的确,有一天他破土而土,一下涨到三千点,争相购买者络绎不绝。而此时的她,不过是万紫千红中几尽凋零的残花,他已厌倦了欣赏。那一刻,爱如潮涌,心如刀割。有那么一段时间,黑暗中的她,如一条丧家之犬。缩在电脑前,游荡在那个虚拟荒原,孤魂野鬼般无依无傍。后来,开始去赴一场又一场月上柳梢头的约会。喜欢的,不喜欢的;讨厌的,很讨厌的。她需要这些药止痛,她是如此抓狂,如此迫不及待地囫囵吞下,支撑起那快要坍塌的疲软不堪的精神世界。
她心中有太多怨恨,太多不甘,太多遗憾。夜阑人静时,内心燃烧的是熊熊的忧伤和绝望。有个夜晚,她从酒吧醉意薰然回家,举着电话,咬牙切齿地对我吼,桐子,你知道吗?我想死,我想死!
爱情专家张小娴早就说过,一个人把自己的存在价值完完全全放在另一人身上,那是多么的冒险?他一旦背叛你,你将一无所有。我理解她心中的怨恨,不甘和遗憾。我告诉她,没了爱情就一定要死要活吗?这些怨恨、不甘、遗憾,还不够份儿砸碾你为枯枝败叶。
活着,所有结局都不是最后结局。等一个注定不会回心转意的人回来,不是执著,而是自暴自弃;把大好的青春颓废在堕落里,不是浪漫,而是自我毁灭。没有人天生就高尚,洒脱,强悍,凌厉,爱情需要修为,一个人的素养更需要修为。首先得给自己搭个钢架子,架子稳了,血肉才有依附。架子就是做人的基架。哪怕撑个样子,也比放任瘫软强过千万倍。别以为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想看我出丑,没门。想让我哭着死,没戏。想看我笑话,我偏不遂你的愿!我才不会傻到在大庭广众下买醉装疯,才不会让那些像看祥林嫂人一样的人为我故着怜悯挤出几滴虚伪的泪水,更不会让那个离我而去的男人触摸到我的疼痛。大不了三更半夜泪流成河,可第二天,我依旧会打扮得艳光四射妖娆出门。活着,笑着,美丽着,就要让他在将来的某一天看到我依然风情万种而悔到肠子泛青。
逝去的爱情不过是轻尘。情可绝,爱可断,哼,本小姐依旧还有“范儿”!
有风吹过寂寞的生命
1
凄风冷雨,落木飘飘。泡桐叶枯萎颓败,大片大片的坠落,像凋落的青春。
房间很黑,只有屏幕发出刺眼的白色光线。
那些文字好似一簇簇开在佛殿里的花,散发着岁月点点苍凉和芬芳。淌着淡淡忧伤和禅的韵味,细碎灵动,轻而易举就触动了心底的柔软和缠绵。
遥远的梦幻,细微的欢喜。一个充满诱惑的游戏。一开始就让我沉沦。沉沦的感觉像慢性自杀。
那是我博客里邂逅的第一个男人,风声。
最初,以为他是隐匿在网络深海中的作家。后来知道,不过是个落拓失意的男人。比我大12岁。当过兵,退伍后,安置在一家运输公司上班。后来减员,下岗,老婆离他而去。缩在网络里写字,做网站编辑。
只是,我不管他怎样,就喜欢和他说话。很多时候上来就任性找他。他一直习惯对我君子之交,爱理不理。我便换着马甲捉弄他。比如装他小学同学或者战友和他天南地北海侃。有时惺惺相惜,有时忆苦思甜。有趣极了。不知为什么,不管我什么身份,他总能第一感觉猜到是我。为此,我愤愤不平。
听着他为我弄的博客音乐《想你的365天》。李纹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着我的心,直到自己苍白缺氧。看不见,也难以触摸。但我知道他一直在对面。
我点开他的Q,猛扔手榴弹,大哭。
哭什么?他真的出来了。
我爱上了你。怎么办?
他大笑。
我的感情那么卑微,是该你得意大笑的时候了。你一直在诱惑我。
我没有。
你有。你就是有。我中毒了。你的文字。还有你教我写小说,给我修改文字,和我谈文学,谈感情,标榜你是个干净细腻温暖成熟的男人。你知不知道,灵魂相通的人,在一起会温暖而美好。
纠缠许久。我点开了他的视频。
视频一片黑暗。像一块干净的黑板,什么也看不见。
有声音传过来。很轻,很温暖,很有磁性。是我喜欢的男中音。意乱情迷。瞬间,坚不可摧的情感崩溃沦陷。
洲洲,你是个好女孩。善良,单纯。我喜欢你。但我不会爱上你,当然你也不会爱上我这么一个倒霉穷酸的老男人。网络里,我们只是好朋友。
如此清醒而现实的男人。清醒的投入网络的虚拟,理智地对待情缘的迷离。
可是,每个晚上,我习惯读着他的文字,嗅着花香入梦。
我开始想念他。公交车上,下班回家,K歌,总会想着深夜那些细节。关于我和他的。寒冷冬日,冰层下暗流涌动。
春天到了。泡桐树开出大朵大朵淡紫的花,清香悠远。整个院子里都是颓败而美好的味道。
4月1日。愚人节。突然给他短信。
我买了南京的机票。2点40到机场接我。
他没回。
3点。我站在陌生城市迷离的街口,四处张望。格子棉短裙在春天的风里飞。
继续给他短信。
我在南京。马上买车票到滁洲。到汽车站接我。
还是没回。
颠簸摇晃,4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我已疲惫不堪。街边的报亭买了份滁洲日报,啃着肉馅大饼,惶恐无助中张望着,等待着。
终于给他电话。
洲洲,不要玩了。我不过愚人节。
好,你不过。我一个人过。有本事把你家地址给我。
出租车带着我绕了无数个弯拐,暮色苍茫时,我出现在风声家门口。他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抱着我,紧紧的,几乎无法呼吸。他说,没想到你这么个小小身体里,竟然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让人不敢相信。
洗过澡,穿上他宽大的旧棉质衬衫。
房间摆满老式家具。旧,但很干净。
窗户开着,窗台上栽着水仙、绿萝、吊兰,每片叶子都干净鲜亮,像用清水擦洗过。空气里浮动着植物清香。
他对女儿说话,很细心忍耐。检查完作业,叫她洗脚睡觉。女孩对我扮了个鬼脸,听话地上床去了。而我们早已熟悉,曾一起说过话,玩过QQ糖。
他坐在卧室电脑前,看稿子。我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他轻轻拿开我的手。
小女孩,累了,要不,你先去和宝宝一起睡好了。我还要忙一阵。
我不是女孩。我是女人。
他看着我直笑。
我和我大学男友早有过那种关系了。我恨恨地说。
他依旧笑。你炫耀什么?
我说,你要我吗?
那晚,我们做爱了。我想和他做。不知道为什么。彼此纠缠着。他熟练的动作让我欲仙欲死。黑暗中,我的身体如花朵一样妖娆盛开。
第二天,我们去看那座古老城市的残断城墙。然后,到琅琊寺求签。
我搬动经桶,晃动,一根竹签摔了出来。
什么签?
下下。佛说我们是孽缘,今生注定不能……我从不相信这些,只是觉得好玩。
我的笑像午夜洒落梧桐枯枝上一缕清冷的月光。不能阻挡的寒光,逼人心扉。
他不再说话。阳光打在他的眼里,有着很深的影子。
不去想很多。依旧让他牵着手爬山。夕阳西下,山色苍茫。凛冽的风从指间掠过。快乐,却想掉泪。
接下来的几天,他带我走遍了滁洲差不多的景点。不过我们更喜欢安静地行走在江南小巷清淡的时光里,像他小说里写的情节一样。
经过一家饰品店,他说送个礼物给我。选了半天,选中了一颗银戒指,中间镶有淡紫的碎钻,像前世的一滴泪。
坐在加州阳光喝珍珠奶茶。他的手机一直震动,我提醒他电话响了。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起身走向洗手间。语气柔和隐忍。不要逼我。下周,下周我一定过去。没听清楚他后来的话。也不想去听。这样的单身老男人,难道厚实的背影里会没有三五章浮艳的故事?回来,脸色苍白,对我微笑。我假装不懂,只顾大口大口喝着茶。
晚上,我已决定离开。风声正在写E-MEAL。我喊他给宝宝检查作业。
我来到电脑前。
黎:
亲爱的,一定要原谅我,不要生我的气。下周,我会很快赶过来陪你。
我迅速点开黎的来信。
庆生:
我很想你。这段时间你在忙什么?你知道,你不在,我只有寂寞和思念。难道每月给你的钱还不够你们父女二人生活吗?难道你还在为生计奔忙吗?不,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好好写小说。快来……
够了。
我以为灵魂相通的人,拥抱会温暖。原来这些都是一场幻觉。尘世里,爱情不过是开在心里并渐渐腐烂的花。外表美丽,其实早已散发恶臭。哪里拼得过世俗金钱、权利、欲望,还有逃不掉的宿命?
一切那么平淡,像深不见底的湖。平静中蕴藏着世间沧桑和四季风景。淹没了期求埋葬了梦。很俗气很无聊的故事,就这样结束吧。
我走了,你保重。我拖着行李,朝他挥挥手。人潮拥挤的站台上,他眼里有泪光闪动。
我就知道你不会为我长久留下来的。不会做我的妻子。他好似自语。
静静看了他一会。然后上车,没有说再见。放好行李,眼泪已无法控制,直到滁州全部的风景和记忆模糊,将我淹没。
熟悉的城市味道。喧嚣而寂寞。清晨三点,陆放来接我。说实在,只有陆放才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哪怕半夜,只要我召唤一声,他就会准时达到。他是学校一个老师,曾经的同事。对我的宽宠和关心超越了那个曾经说一生爱我结果一毕业就投入富家女怀抱的蚂蝗男。此刻的我,像一片收缩的花瓣。因为疲惫和看不见的忧伤。
后来,他带着香水百合向我求婚。看着他灼热的眼,我想哭。不知为什么,终于狠心拒绝了他。
洲洲,我等你,直到你完全接受我。他拥抱我。
他爱我,而我是一条深海中寂寞的鱼。只是无法触摸我的灵魂,无法承担我的爱。我们只能是最好的哥们。或许永远。
每天穿着整齐时尚的套裙,高跟鞋,背最流行的包。依旧上班,混天度日。失眠的夜晚,会怀念教书的单纯日子,还有那些对着屏幕尽情听风的日子。想起圣经里的一句话:爱如捕风,不禁哑然失笑。
单位组织我们走贵州红色之旅。经过赤水一所山中小学时,我决定留下来。
陆放给我来信,说有个朋友从滁州来找你。在你曾经住过的木楼等了你一周。并求我要你的地址。我没说,他走时留下一句话,洲洲,下辈子太远,我愿意今生等你回来。
很多感情和时光,以为它早已溜走。深深的夜里,才发现已浓缩为心上一条浅浅的纹路。无法看透,亦无法抹平。
看完,我把信轻轻撕成碎片,抛向山谷。
这样,这样就很好。独坐窗前,看青山绵延,听泉水低吟啊。静静感受一个小小生命在我的体内慢慢长大。
那个夜里,山风呼啸。暴雨倾盆。剧烈的疼痛和挣扎中,我使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听到了孩子清脆的啼哭。我躺在湿透的床上,彻底淹没在一片红色海洋里。我满足地笑了。眉姨把孩子抱过来,我看见他浓密而柔软的头发,粉嘟嘟的小脸,眼睛如一条逢。像极了某人。
请帮我把孩子交给他。地址在一本书的扉页上。《你的下辈子我定了》。
然后所有的疼痛缓缓消失,血慢慢凝固。我平静地闭上了眼睛。手心里紧握着那枚有滴紫色泪珠的银戒指。
一阵风轻来,拂过我寂寞的生命。我像一滴水珠,阳光下,蒸发消失。
摘一朵阳光,入梦
那一天。你来
陌上草熏的江南
你在烟波水云间放歌
那些景致
全是春天的嫣红姹紫
陌生又遥远
遥远又贴近
那一季。你来
潜伏于一页页红笺小字间
烛下幽婉的浅笑
被思念 捻成指间的涟漪
一圈圈瘦瘦的波光
似烟似雾
如诗如梦
那一年。你来
路过的身影 都成了树上的落叶
赋成几许秋声
而我,以瞩望而枯涩的姿势
站立岸边
季节到了 终会飘零
落下的,哪一片叶子是幸福的沙粒
那一生。你来
提着紫色的裙裾
从岸上跑来
而我,躲开一场又一场寂寞的表演
静卧于冰凉的河底
摘一朵阳光
收获的,是落花和青荇的软语
你
他们说你是诗人
你说你是一艘小船
为了那几行文字
不顾一切
在黑夜里 奔腾撞击
礁石和暗流
粉碎着自己的心灵
他们说你是导航手
你说你是夕阳下的盲人
走遍世界 为寻找一条坚韧的线
在无人的午夜
缝补那些记忆的碎片
他们说你是画家
你说你是建筑工
雨里风里 反复涂抹
捡拾那些无人在意的石头和疼痛
砌一座城堡
窗外
树枝伸向天空 熏衣草盖满大地
我慢慢靠近
才发现 你是座沦陷的孤岛
文字
还有微弱跳动的光
在飓风中沉溺
青衣舞红尘
我笑着递给她一杯青山绿水。
你和你老师还有联系吗?
早没了。我能养活我自己,再说,他也不敢和我联系。他老婆拿刀杀人的情节你看跟江东秀威胁胡适是不是很相似?
我被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的爱情观震惊了。不由得喜欢上这个女孩。
后来收到她写来的E-MAIL。梦姐姐,我从来没有这样对一个人说起自己的全部。你那天见到的小遥,是一个与生活真实完全不一样的小遥。生活中她从不把自己的过去告诉任何人,也从不对任何人说起自己内心的想法。我不知道,人在不同的人面前,为什么会有这样巨大的反差。你知道么,你有一种让我觉得前世我们就是姐妹的亲切感。我们的灵魂是相通的。靠近你,很温暖。我爱你。
于是我也认下了这个妹妹。就这样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交往,也珍藏着我们之间的友谊。
2
有一天,畅销书商裴凯到路城参加宣传活动。老编临时安排我去采访。当我拨开厚厚人群挤到他身边时,我见到一个英俊潇洒,却冷漠高傲的家伙。这让我很生气,要不是任务在身,我才懒得理傲慢无礼的人呢。
刚问几个问题,他就被人卷走。
更气愤的是离开时,还故意客套。
后来他每次出差路城,总会给我电话请我吃饭。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只好回请他。
其实我也只是个很不能干的女子。只会做些简单的家常菜,而且大多只是素菜。所以,为了这顿饭,他也特意来帮忙。他完成荤菜,我完成素菜。配合很是默契。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简单而宁静。有个不太漂亮的妻子,但贤惠,温暖和安静。就如你这样的性格,职场上精干利索。回到家给老公孩子做饭。吃饭时,端着红酒的他说。
28岁的我,断断续续也谈了几场恋爱。但依旧云淡风清的飘着,总觉得这个浮华的社会,真正居家过日子的男人太少了,又特别是那些所谓功成名就的男人。
她说,梦姐姐,我一直希望你这样的女子,能有个这么爱你的男人,然后过最平淡的生活。祝福你啊。可是我现在还在四川,回不来。
结婚的那天,收到了很大束玫瑰。
我最爱的梦姐姐,世间唯一的亲人:
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各自呆在书房,我写稿子,他做策划,有时他也写小说。
这点,也是裴凯最为欣赏我的地方。当然,关于我的一些事情,我也不会都说给她听。比如遥遥。比如以前的男友。
一个月后,裴凯出差到青岛,召开作品研讨会。
半个月后,他没有回来。说是那儿气候适宜,想暂时留下来,把小说写完再归。
我依旧过着单身生活。有时和几个同事飙车兜风,回家给遥遥写电子邮件。怕影响老公的工作,一般不主动给他电话,都是他打来告诉我小说的进展如何。
机场接到他时,满脸疲惫,一身憔悴。回到家,轻轻拥抱后,他便倒头睡去了。
突然感觉,我们之间好像有些陌生,是因为距离还是时间。我不知道。
遥遥打来电话。梦姐姐,你能不能来马耳康一趟。
遥遥生产时难产,大出血。
处理完后事,我抱着孩子回家。日子依旧平淡如水。裴凯特别喜欢小家伙。给她买衣服、奶粉,玩具。当小瑶瑶哭时,裴凯抱着,就不哭了。当孩子一岁的时候,最先教会了她喊爸爸。裴凯乐得合不拢嘴。
又见筱燕秋。风雪交加的夜晚,身穿戏装走到大街上,舞身段,舒水袖,在无垠的雪地上,倾尽一生的气力,唱出生命中最无可奈何的折子戏:再难回弯弯曲曲的田野小径,再难听清清澈澈的泉水淙淙。我只有挥衫袖寂寞起舞,我只有抬望眼寄语声声。
裴凯脸色有些抑郁,说了句,唱得真好。然后转身回房了。
明天我想去看一个朋友。我敲着房门对裴凯说。我想带着瑶瑶一起去。
去看谁?
她妈妈。
哦。我也有事。明天我也要去看一个朋友。
夜是清凉的。思绪缕缕。回到小遥生孩子的那个晚上。
当我赶到医院时,小遥疼得不行了。在床上翻滚着,大声尖叫。
我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对她说,遥遥,忍着点,再坚持下……
我在走廊,听见遥遥的叫声,一声一声撕裂着心扉。我的眼泪哗哗而下。这个可怜的女子,生活对她并不幸运,但她却能活得如此洒脱不羁,至少外表上,但谁知道她心灵深处的疼痛和忧伤。这个孩子,也许是她下半辈子最好的依托和慰藉。祈求上帝,让她能挺过来,但愿……
谁是梦桐?病人叫你进去。
我匆匆赶到她床前,她拼命挣扎,脸上挂着冰冷的泪痕。白纸样的脸完全变了形,我抓着她的手,对她说,遥遥,不会有事的。你要坚持住。
梦姐姐,我有个请求,如果我走了,你能帮我带着孩子吗?我对不起你……
话未说完,她的手开始下垂。一点一点,然后眼睛慢慢合拢。
我带着瑶瑶去给她妈妈上坟。我送小遥最后回到了乡下外婆家的坟地。因为,她说过她喜欢那片宁静。有童年的快乐和美好的回忆。昨夜刚下过一场雨,路面很滑,偶有路段塌方。达到时,已是傍晚。墓地笼罩在一片凄凉的烟雾里。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上坟的。可是让我吃惊的是,在写着挚友陶小遥的墓前,我看到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熟悉身影:不是裴凯又是谁呢。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来,满脸惊愕。
他的脸色极为难看,对我嗫嚅道,小桐,没想到,遥遥,原来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告诉她,其实我早就知道小瑶瑶的父亲是谁。
他更为吃惊的看着我,羞愧难当。
我轻轻地说,小遥走的时候,把她的笔记本电脑交给了我。告诉了我她所有的密码。是我帮她整理文集时发现这个秘密的,但为了她,我死也不会说出来。
她的日记有这样的文字:
有一天,裴凯打完电话上洗手间。短信响了。我翻出来看:
老公,我想你!很想很想你!你的小说怎样了?是不是忘了我?
我看那个号码好熟悉。这是我最好的梦姐姐的号码。我开始后悔。但没有用。我真的不知道裴凯是姐姐的老公。即便知道,可是爱情来了,是山崩海啸能阻挡的吗?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好姐姐。那一刻,我蒙着头,蜷缩在被子里,等裴凯上完洗手间回来后,摇着我说,亲爱的,起床了。我去给你做早点。乖啊。我依旧装睡,其实泪水已经把被子打湿了好大块。我茫然绝望极了,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很多……
裴凯一脸茫然的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有老婆?
我说。不知道,凭直觉。
他没说什么,只说了声好。
我送他去车站。看着他完全消失在人海。此刻,我的泪如雨水奔流。我知道,这个男人,从此,不再属于我。永远。我已经怀孕,但我不告诉他。等生下这个孩子,我就去一个小镇隐居。做个辛苦而幸福的妈妈。教孩子读书习字,我们一起过最简单的生活,过最简单的烟火生活。那个时候,我就有寄托了。宝贝就是我重生的希望。
我接小瑶回来那晚,电视、报纸、网络上到处是陶小遥离去的消息。裴凯沉默着看了会电视,说身体不舒服,早早躺下了。我不说什么。亦不能说什么。
我们依旧只是沉默。给小遥放上鲜花,然后默默鞠躬。离开。
小瑶瑶在我怀里很乖,亮晶晶的眼睛好奇看着她妈妈的坟墓,看着裴凯。一会儿,扑到裴凯身上,大声喊着爸爸。我的心抽搐着,血肉相连啊,这是无法割断的。
默默的回到家。裴凯做好晚饭。
孩子睡下后,我到书房看书。裴凯照例去了他的书房。
我们聊聊吧。他低沉的声音伴着敲门声。
木然坐着。
灯幽幽的光泽映在他过度疲劳的脸上。
对不起,小桐。好半天。他说出了几个字。
我说,裴凯,什么都不要说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还需要好好活下去,再说,小遥一定不希望我们天天在争吵和苦痛中度过,不是吗?我们还有瑶瑶。
写完这个故事,是一个春暖花开的上午。
回到客厅,我把一张碟片放在VCD,《青衣》瞬间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已覆水难收
弹诉哀愁泪不休
梦碎后已难再回首
弹琵琶又见当年镜前你梳头
拨一首满花春秀
今日月下再醉孤酒
雨落枝头年复一年谁白发留
让爱随相思入梦左右
梦见我们还挽着手
当繁华开尽
(此文发表于2008年《女人坊.上》第7期)
2003年,她亲自把88岁的丈夫丹尼斯送往墓地后,开始变得胆怯和犹豫,思维混乱,记忆力衰退。有时,她会在凌晨一点突然醒来,然后穿戴整齐,顾不上警卫的阻扰,坚持要去墓地看丈夫。依稀恍惚的幻觉中,她对女儿卡洛尔说,你的父亲还在我们身边,从未离去。当女儿无奈地提醒她,父亲早已去世时,她的身体突然颤抖,意识会在瞬间清醒过来。眼里满含泪水,悲戚顿时覆盖了苍老的脸。那表情像极了无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