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树和棕榈,在草地上闲谈,
蒲公英小孩飞来飞去。
从树冠上下来的人,轻若梨花。
歌德咖啡,转着大眼珠,
把一只穿皮袄的小狗打扮成
小鸭,送出大门:
它踩着六边彩砖,迈了一会
鸭步,变成一个男人,
钻进了绿色的出租车。
太阳没有说话,它凝视着
树下的女孩——直到她变成
红酒浸透的雪梨冰品。
白鹭已在夜色中飞回
亲人身边。鱼,温暖着河水。
我们捧着小炉慢走,用话语的
小铁斧劈着木柴。
走到桥中间时,你说起
一个陪你看河水的旧友,
已在秋风中变凉。
在泡沫珍珠的时代,
没膝深的河水,足以考验
尘世的深度。
把一块块湿木柴
搬出仓库,里面剩下可燃烧的
居然那么少。
我们停下斧头,
在人群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
担忧和寒冷。
阳光,浮尘,玻璃门,
悬铃木用力地划桨。
莲花、鱼、黑驴、汽车……寻找白马的少女,
混在一起,街道上悬着
电压不稳的灯泡。
你隐身于文字,病,隐身于
身体。大家和解又斗争,
逐渐忘记了自己是盾,还是矛。
白茅苍苍,沙石流散,
船,安静地往前驶去。
当你静下来,就会发现,真如
贝贝说的:阳光温暖的让人惆怅。
他在倒扣的铜爵上点燃蜡烛,
我则在电灯光下发呆,酒后的罗羽
在午夜给词语打着电话。
旧话不说,此刻,午后的阳光
透过玻璃,和我一起喝
青梅酒,想完词句中的李清照,
又想起大家在山中的日子:
快乐的卵石,转眼间
就变成了四散的沙粒。
青梅和酒,靠在玻璃杯上劝我:
哥哥,想开点——
至少地球妈妈,对我们还有
足够的耐心,没有松开手,
让我们立刻在虚无中飘呀飘——
连青烟,也有白云的去处。
我说:嗯,弟弟,妹妹,干杯!
两片树叶落下来,捂住了
他的双眼。摩托车,
开进了小河。有风说:
静一静,洗洗脸。
他爬起来,看看水中的自己,
哭了一会,变成了一根丝瓜。
摔坏的摩托,变成了一排小木架。
一个上午,大家纷纷落进河水,
洗净身上的灰土:各种小鸟,
鱼和花开了满河岸。
旁边的高树上,
蹲着两个拿叶子的酒鬼:
这边是贝贝,那边是永伟:)
温酒的时候,披雪的花柴
蹲在门口:不认识我了吗?
哦,见过。好像。
掀开酒签门帘,葡萄叶子,
她落坐旁边:不认识我了吗?
哦,见过。好像。
白色的棉袄,橡木的香味,
窗口的桐树伸出明亮的舌头,
把我们接了进去。
一两个朋友来时,我喜欢
带他们去吃牛杂面:一份
牛盘肠,一碟花生米。门,
开得不紧不慢;纸巾盒与醋壶
老是那么安静,就像村里的
小树,在粗枝大叶的乡亲眼里,
几乎没有动过窝——虽然,
它们总在玩耍时左右移动
几厘米,有时干脆跑丢了。
一切那么简单,就像皮衣皮靴的
老板娘,老是那么快乐:
喝啥酒?我说:你说吧。
她从酒柜里摸出一瓶半斤的
泸州十年陈——今天
你尝尝这个。我一边喝酒,
一边发呆,看着临近的
桌子——那里曾呆过罗羽,
魔头贝贝,冯新伟……
老板娘说,还是光喝酒
不吃饭?我说不,今天要
一小碗。她说:嗯,多放点绿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