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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年年秋雁飞

 

 

若顺应天下分合之势,试问今朝,当谁主沉浮?

 

大陆宛如一匹彩色织锦漫漫铺开,除去中央方圆二百余里的王畿之地,四方并立起大大小小十二个王国。最南面的青戈取尽天时地利,先王耗尽二十余年将青戈建设的国富兵强;而青戈以北的萧国则较为靠近帝都,当年分封诸侯时,部分帝都将相迁入萧国,此后成为世家,所以萧国以人和的优势与青铜国齐名。

 

诸侯混战争霸已是大势所趋,但试问东西部的些许小国哪一个能抵御青戈的铁骑,更何况还有那个亲自领兵的年轻的青戈王?青戈却没有那么快扫平大陆,青戈王明白,若是一一扫平,必然战线太长,看起来青戈似乎占领了东西部的国家,实际上却是很容易被分解而击败,纵然青戈有再强的兵力也没有办法守住大陆的每个角落。而最简捷的法子,便是除去萧国,带兵进入王畿之地,再屯兵帝都称王,此后招降东西部小国,让他们乖乖臣服也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青戈国清秋阁外。

 

青戈国国主虽然残暴,却十分宠爱他的长公主。长公主似乎生来就应该是青戈王的女儿,她自幼便不爱针线女红,倒是跟她父王一样尚武。青戈王心里喜欢,可终究是个女孩,如何能上得战场?况且国主和王后也是舍不得她上战场的。尽管如此,她依然坚持早起练功,盼着哪天能成为青戈的女将军。

 

“青芜,你过来,猜猜本公主能不能射落那朵梅花?”纳言公主拿起弓箭,摆好架势,眯起左眼,用小金箭瞄准了前方树上一朵绽开的梅花。

 

“不中不中,就本官看来,公主十岁学习弓箭,十三岁能射十步,十五岁能射三十步,如今十八岁大概能射那么远吧,可是目标太小,公主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花树下随着人声出来的是一位女官,官服穿戴极为整齐,衬着花树,别有一种清朗之气,似乎连公主的贵气也被压了下去。

 

纳言公主听了不是滋味,心里暗骂青芜大清早就给人浇冷水,正胡思乱想着,不料手一松,小金箭“嗖”的一声破空而去,她瞪大眼睛望着,却还是事与愿违,小金箭连那棵梅树都没擦着,直接“叮当”一声落地。

 

青芜望见纳言公主满脸失望,赶紧呼喊着:“来人啊,赶紧去替公主把小金箭捡回来擦干净了,那‘地上’多脏,污了公主的箭了。”她故意抬高了“地上”二字,纳言面上一红,这什么女官,还把不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了?不过还是忍了没出声,她明白她的一切生活内容都是青芜向父王禀报的,随便加几个词几句话,她便没好日子过的。因为父王的宠爱不等于父王的放纵。

 

说到纳言的小金箭,是青戈王专门请人为她打造的,箭身是一般箭支的四分之一细,因为细而易折,所以内部用了特殊的材料保证它的硬度,外面则镀上了一层金。箭头和箭尾均小于普通箭支。小金箭飞射出去的时候,如一缕金线洞穿目标,当然,这必须是有一个好的射手才能发挥出的效果。

 

纳言被青芜的冷水浇的满心冰凉,干脆扔了弓箭,向梅树林深处跑去。青芜暗笑,旋即唤道:“公主——去哪儿啊——其实……其实我是来告诉你,萧国国主来了,王让你晚上去赴宴……”

 

纳言只听到这里便一个人出神去了,至于青芜后来说的衣饰,妆容,礼仪什么的完全没听进去。

 

 

夜晚,宫中四处都亮起了灯,若从高处看,定然是满眼的辉煌灿烂。

 

按照青戈的礼仪,王与王后先邀请客人赴宴,待一巡酒后方请公主入席。未嫁的公主是不允许喝酒的,当然客人特别邀请了除外。

 

大殿内觥筹交错的时候,青芜正在给纳言打点妆容和服饰。纳言穿惯了劲装,这会儿给她穿上裙子,戴上珠钗什么的,她一脸的不高兴。一会儿嫌这裙子太厚重,一会儿嫌那腮红涂上去像妖精。青芜可没那么好的耐性,找人强行按住公主,才替她一一打点好。公主总归是公主,穿上正规的衣裳便有了一副自然的风流体态,模样上来看,还是像她的母亲多一些。

 

她随着青芜入殿,在台阶下的一处座位就坐,刹那间便吸引了整个殿内的目光。虽是公主,这么隆重的场合她参加的也不多,于是便显得怯怯了。站在一旁的青芜贴近她,掐了一把她的手臂示意她向王和王后,还有众多客人们行礼。纳言乖乖起身,勉强行完了公主之礼,才缓缓坐下。

 

“萧国主,你看看我家纳言公主,觉得如何?萧公子,你也看看。”殿上的青戈王难得有笑意,指了指纳言道。

 

众人又齐齐望向纳言,纳言公主想着,我堂堂一个公主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何不敢跟他们对望!于是也抬起头,望着众位吃惊的眼神,报以一个浅浅的笑。萧国主灰白的胡子颤了颤,似乎是对这公主很满意的,而他身后的萧公子却只是望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青戈王看着大家的反应,不由得高兴,笑着附上一旁王后的耳边,道:“璇儿,纳言这般模样定然是像你了。”王后也小声打趣:“如像你,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手吧。”青戈王心知璇儿跟他玩笑,便再不多言。其实就我这般,你不是也看上了么?

 

酒宴散后,纳言公主回清秋阁歇息。萧国主一行众人则被安排在宫中住下,而萧公子被安排在距离清秋阁较近的紫华阁。

 

 

纳言觉得奇怪,从前若有他国国主来访,她这个公主是不必出场的,有时候母后都不必去,而这一次她不仅去了,还得在众人的目光中行礼。纳言隐隐觉得不安,于是唤来青芜问她可能是怎么回事。

 

“这个么,你父王打算让你去和亲。”青芜轻描淡写。

 

“和亲?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和萧国和亲?嫁给谁?那个花胡子一大把的萧老头,还是胆小如鼠的萧公子?”瞒她瞒到这份上,她也顾不得公主的矜持,大声对青芜嚷着。

 

青芜也知道这件事对于从没出过青戈的纳言公主还难以接受,当然这是青戈王的命令,谁也阻挠不得。她拍拍纳言的肩膀,告诉她是萧公子,不是萧国主。纳言亦明白,只要还在这个国家,就没有人可以违抗青戈王的命令。更何况那是她的父亲,她向来不是一个不孝的女儿。

 

次日,青戈王召青芜去觐见,随后又摆架清秋阁。

 

“父王——”纳言提起裙摆对青戈王跪下,“女儿请求你,不要把女儿嫁到萧国去。”

 

“不,你必须去。”青戈王虽舍不得,但和亲可以暂缓战事,从此青戈和萧国就是一家人,灭萧之战甚至可以不用打。

 

纳言依然跪着没有动。

 

青戈王俯下身,拢着她的肩膀,纳言觉得肩膀被捏的生痛,于是就由着青戈王把她提起来。“父王和母后舍不得你,但,你是个孝顺的女儿。”青戈王依然冷冷。纳言明白父王话里的意思,再没有多说什么,鼻子酸酸的,想流泪却又不能流。无论如何,她是值得父王引以为傲的女儿,和亲又如何,她不能哭。

 

其实在整个青戈都是这样的,青戈王带兵军纪严明,但也算不得太残暴。只是话从王的口里说出来就有一种无以名状的威严,让人不得不听。

 

 

萧国主来了之后的几日,宫里面夜夜笙歌。为了表示和亲的诚意,萧国主连国手逸无双和舞姬烟锁都献了上来。宫人们都显得高兴,说青戈王不爱声乐,因此宫里总显得冷清,这回可好,多了一个乐师和一个舞姬,整个宫廷都觉得热闹许多。

 

晴光楼。

 

青戈王本不爱声乐,却也不想被人称之为不懂风雅之人,既然是国手,就不好委屈了他们,在前日的晚宴之后,逸无双和烟锁便被安置在风景甚好而又临着水池的晴光楼。

 

夜幕垂下,逸无双披上那件惯穿的素衣,抱了琴,抚了抚一端轻轻垂下的红色流苏,便起身前往长阳宫。

 

方欲出门,便被人拉住了衣角,只听得她柔柔道:“你去做什么?他本不是喜爱声乐之人,就算你拨断手指怕也没有用。”

 

逸无双似乎是抱了必去的决心,也不回转身,抱紧了古琴:“你别忘了,我们有任务在身。若是……他真的这般残暴,连我也没办法令他改变攻打萧国的想法,你独自在异国,务必保护好自己。”

 

烟锁知道逸无双是一旦作了决定就再不会更改的人,便没再所说,手上一松,那白影已离开几步之外。她关上门,背过身,狠狠砸落两滴泪。如果她没有跟着逸师傅千里迢迢来青戈,或许她还是萧国最有名的舞姬,受千万人的仰望;只是因为那一念,她放不下逸无双,如果世上没有了逸师傅的琴,那么烟锁就再也舞不起来。今晚他要是回不来……烟锁不敢想,匆匆拭了泪,开了窗,就那么坐在窗前等着盼着。

 

 

“嗒,嗒,嗒。”青戈王和王后正一同坐在长阳宫正厅里品茶,门外轻轻响起了三下敲门声。声音不大,但王宫里向来安静,倒也听得分明。

 

“萧国琴师逸无双求见。”他淡淡说道。

 

青戈王挥了挥手,两个侍婢就同去开了门,逸无双便一身白衣清冷站在门口,眉眼淡淡,抱着琴的手指如所有琴师的手指一样,白而修长。青戈王放下茶盏,让人给他备好较低的案桌,请他就坐。

 

王后璇儿注视着这两人,若说青戈王是孤冷桀骜,睥睨一切的气势,而这位琴师便是清冷素雅,不染污尘的感觉。

 

逸无双在案桌上放下琴,躬身一拜。青戈王见了,以眼神示意王后和婢子们可以退下了,一般与较有身份的人交谈时,青戈王就只独身一人,看来他还是很看得起眼前这位琴师的。

 

“无妨,在下既是琴师,就是来抚琴给王和王后听的。”话罢,便低头开始抚琴,起初听不出是什么调子,一高一低,似乎很悲凉,像人在啼哭。继而节奏开始变快,一起一煞,紧紧相连,如踏破关山,刀枪剑戟之声,素来温和的王后也不禁皱了皱眉,青戈王却依然没有表情。抚到末段,琴音渐渐舒缓,杀伐停止,一片祥和,隐隐可见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的景象。末了,一勾一托,琴声止,韵未绝。

 

青戈王拊掌笑道:“不愧是国手,出神入化。”

 

逸无双再起身行礼,便退到一旁。青戈王又道:“王后,你先回昭宁宫,其他人也下去吧,我与国手要谈谈乐道了。”王后知道他们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款款一礼,便带着婢子们退了出去。

 

“王可明白我?”逸无双无畏无惧,问道。

 

“征伐起,百姓便流离失所;战鼓鸣,将士便流血牺牲;家国宁,万户便怡然自乐。我明白。”青戈王端起茶盏,一曲听罢,难得这茶还未凉。

 

“我亦不多言,王意在和亲便是希望青戈与萧两国无战,哪又为何不放下杀伐之心?青戈之地物产丰饶,百姓安居乐业,谁都不想破坏这样的和平之象吧。”琴师压了压语气,青戈王的性子他琢磨不透,为了和亲一事,还是不宜语气过激。

 

“我能给青戈安宁,同样能给所有的人安宁,你应该相信我。”

 

“青戈王豪情壮志,不是在下能够左右,但请庇佑萧国,不要妄加杀戮。”

 

青戈王一笑,走上前右手已搭上了琴师瘦弱的肩膀,隔着领子要掐他的颈项,逸无双不敢挣扎,然而王又是一笑,没有用力,而是死死扳住他的下巴:“你说的太多。”

 

逸无双虽然一脸正气不改,但不知该如何脱身,被青戈王冷冷盯着,额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天快要亮了,烟锁一个人守着窗户,逸无双没有安全回来,她便没有半分睡意。不如,去找他?这个时候,侍卫们也应该都睡了吧,可惜她对这里实在是不熟悉,终究是担心胜过了害怕,她轻轻带上门,往北边走去。

 

烟锁走得很慢,四下张望着,怕被人发现了踪迹。

 

“你是什么人?”耳后突然有人冷冷一声,烟锁被吓得不轻,心跳得越来越快,她转过身去,眼前人却不像刚睡醒的样子,一身的军衣护甲,腰上还佩着宝剑。

 

“萧国,烟锁。”顿了半天,烟锁才支吾出两个词,不过好歹也说明了她的身份。

 

“原来是烟锁姑娘,在下青戈殿前大将军,滟澜,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原谅。”冷峻的眸子霎时温和起来,“这时候你可不能乱走,前面是王的寝宫。烟锁姑娘住在晴光楼吧,在下送姑娘回去。”

 

烟锁还没回过神来,直直朝长阳宫的方向望着,待回过神来,只点头道:“好,好。”

 

滟澜将军做了个请的姿势,烟锁虽有万般疑虑,却也不得不随他回去,好在有惊无险,只是不知道逸师傅怎样了。不过眼前的大将军仍然一脸温和,她也只好收起满怀的心事,乖乖回楼里去罢。

 

烟锁回到晴光楼之后满身疲惫,竟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醒来已快到晌午,她睁开眼,那白玉一样的琴师又端坐在她面前了。烟锁猛然跳起来,细细瞅着逸无双,看看他是不是哪里受了伤。琴师皱皱眉头,躲了开去,扔下一句“我没事”便出去了。烟锁觉得异样,逸师傅虽然清傲,却也从不会这样的,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么?烟锁也不敢胡思乱想,如有时间,不如好生筹划筹划,今晚还得在宫中一展舞艺呢。

萧国主负着手在园子里走来走去,这次来青戈,他本是带了大公子萧寒和二公子萧语一起来的。虽说大公子生性顽劣,一见青戈如此富庶,便贪玩翘家不来参加和亲宴会就罢了,可这已经过了三天,依然没有他的消息,国主嘴里大骂“孽子”心里却还是万分担心的。这里不是萧国,怎好由他横行霸道?

 

萧语远远望着父亲,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他和萧寒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但在别人的眼里,哥哥比他聪明,比他灵巧,又是长子,自然最受宠。他脑筋转的不快,又不大会说话,除了父母还惦着些,其他人无意中就把他忽略掉了。时间久了,他便觉得是自己的错,是他自己不如哥哥,别人才会这么对他。

 

与青戈和亲,萧国主本也想让萧寒去,可无奈萧大公子无心于婚事,只想去青戈玩一趟,国主素来宠爱他,便去征求二公子的意见。萧语想想,自己这样的人,就算是萧国二公子也未必会有人看得上吧,去和亲能娶回来一个公主也不错……于是点头答应,萧国主满心欣慰,总算没白养一个儿子。然而萧语单纯的眼神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由得心上一痛,这些年他和王后太宠爱大公子,倒把他冷落了。

 

萧语心里有些闷闷的,便出了紫华阁,恰好眼前出现了一小片梅树林,梅花绽放,暗香浮动,这般漂亮的景色引着他往林子那边走去。

 

纳言本来就不满和亲的事情,然而又不得不嫁,于是把气统统撒在了青芜的身上,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她“现在我多跟你吵吵,以后我走了就没人理你了,你就一个人在这宫中寂寞吧!老女人!”最近青芜的脾气倒是很好,也许是因为太忙,公主远嫁,里里外外的事情她都要操心,也就懒得理会公主的小性子,任她骂去。

 

宫中的制香师风筝一早便领了青芜的令,出宫去收集一些香料,为公主配几副好香。这也是女子嫁人时所必须的,梳妆时燃一种香,路上燃一种香,拜堂时再燃一种香。香云缭绕被看作是吉利的象征,预示着这女子必有一段美满的婚姻。

 

制香师是很闲的职位,除了给出嫁女子制香,也只会在半年一次的督考中需要制香。督考是由文官主管的考试,宫人们都必须参加,考核内容就是他们平时所做的事情,如有不合格的必须逐出宫去,再不录用。

 

难得出来放风,风筝高兴的从东街逛到西街,南巷穿到北巷。她是制香师,怎会不知道香料去哪里买呢?从模样上瞧,依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也爱那些花花绿绿的首饰和衣裳啊。只要不耽误给公主制香,多玩一会儿也是可以的吧。

 

“啊!走路不长眼睛啊?”风筝正拨弄着刚买的簪子,低着头走路,不料却在一个书画摊子边撞到别人身上去了。风筝还没看清那人的模样,便一拳擂了过去,那人轻巧一闪,一把扇子扫了过来,扇骨打在风筝的手背,她不由得吃痛,猛然缩回了手。

 

风筝抬头才看清那人相貌,细眉大眼高鼻子,嘴角还扯出一抹坏笑。风筝暗想,看着他都觉得生气。可以手背依然痛着,她怎么可以被一个风流子欺负到这份上,得报复!风筝甜甜一笑,猛然抬脚朝那人的黑靴子上踩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做了个鬼脸跑远了。所以,风筝胜利!

 

萧寒苦笑不得,本来是在这儿看字画,却被一丫头撞了,他以为是偷儿所以本能反应敲了她的手,却不料还是被她踩了一脚。在大街上被一小姑娘踩,让他这个堂堂萧国大公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风筝玩了半天也累了,于是跑到一个小茶肆买凉茶喝。

 

“有缘千里来相会啊……”萧寒装作没看见她,摇了摇折扇,酸溜溜地念叨。

 

风筝看到又是他,差点把一口凉茶全喷到他脸上,然而还是要保持形象,一口茶又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不料被呛住,开始咳得昏天黑地,泪水流了一脸。

 

萧寒故作温柔的过去给她拍背:“本公子是很帅没错,但是看到本公子不必那么激动嘛。”风筝猛然推开他的手:“都是你的错,给本姑娘滚开!”于是继续咳,萧寒收了扇子撑着头,一脸苦笑。

 

就这样,萧寒一直跟着风筝,陪她买香料,陪她逛街。风筝恼极,却又甩不掉,只得大嚷一声:“我回王宫你也跟去么?”

 

“是!”

 

风筝一溜小跑回宫,侍卫认得她自然放她进去,萧寒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给他们看了,侍卫们也毕恭毕敬地任他大摇大摆地进宫。

 

然而后脚还未完全踏进去,便看到了一脸怒容的风筝,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是!谁!”萧寒心想这次似乎不能开她玩笑了,便抱拳作揖:“在下萧国大公子萧寒,见过青戈宫廷制香师风筝姑娘!”

 

萧国……大公子……天啊天啊天啊,风筝脑袋里一阵乱响,她出去一趟竟招惹了萧国大公子,万一因为这个而破坏和亲,她岂不是千古罪人?不可以啊不可以,她还年轻,还要吃很多美食,穿很多漂亮衣服,而且她还没有徒弟,制香技艺也传不下去……

 

正胡思乱想着,萧寒却起了身,一把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往里面走去。问过几个宫人,知道萧国主和弟弟他们住在紫华阁那边,就也不管风筝要去哪里,拉了她就往紫华阁走去。风筝哭丧着脸,无奈没有萧寒的力气大,逃不掉了。

 

“父王——”萧国主正焦虑着,萧寒的声音突然传来,国主眉头一展,却又不得不板起面孔:“玩够了吧?还知道回来?”

 

萧寒一脸坏笑,把风筝拖到萧国主面前,打开扇子摇了摇道:“我也不是光想着玩嘛,也办了正经事。你看弟弟都要娶公主了,我这个哥哥怎么能甘心落后呢。”

 

风筝好不容易从萧寒的手中挣脱出来,瞧瞧手腕,已然红了一圈。她又急又气,不过面前站着的是萧国主和萧大公子,无论如何是不能发作的。她握着手腕,瞪大眼睛望着萧寒,恨不得要用目光杀死他。

 

萧国主明白儿子的意思,他看着风筝,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儿,梳着类似其他宫人们的发髻,别了几朵淡雅的花型头饰,一侧的簪子上坠着紫色流苏。

 

被萧国主这么一仔细打量,风筝羞得面上发红,于是哀怨地望了望萧寒,意思是我该怎么办。萧寒诡笑,忙拉开萧国主,低声道:“父王你也很满意对不对?我就知道嘛,我们父子的眼光差不多,于是就这样了,您明天就去给青戈王提亲好不好,我要把她娶回萧国去。”

 

萧国主宠溺地看着他,就只想回答“好,好,好”了,然而这女孩儿到底是谁,他这个做爹的还不知道呢。

 

萧寒像是看出了父亲的疑惑,忙道:“青戈宫廷制香师风筝姑娘,制香师么,我们萧国没有,应该也是很高的官吧……跟本公子很配啊,爹你就不要犹豫了。”

 

罢罢,萧国主此时也不想为大儿子的事情操太多的心,毕竟和亲才是此行的目的。既然那青戈王连最宠爱的公主都舍得,也必不会在意一个制香师,况且嫁给萧国公子也算不得亏待了她。

 

风筝制好了香,便给清秋阁送过去。风筝的年龄和纳言相仿,两人也都是爱玩的性子,凑到一起话就特别多,恰好青芜也忙得没时间理会纳言,就将风筝留下来陪陪公主。

 

风筝刚好满心委屈,就把如何碰到萧大公子还有萧寒要娶她等事情统统都告诉了纳言,结果是两人抱在一起伤心: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纳言倒显得更伤心,听风筝这么一说,那个萧大公子虽然有些霸道,但还是不错的。可是她听宫人们说,萧国二位公子,大公子很聪明,二公子却很呆。

 

“为毛来和亲的不是大公子!为毛!”纳言恨恨,她是青戈王的女儿,是青戈国长公主,如何能嫁给一个呆公子?老子不嫁!

 

风筝却也无奈,只得安慰她,想想答应青戈王的事情却办不到的后果会是怎样?青戈和萧开战,边庭流血成海水……家破人亡,百姓流离失所……纳言不敢再想,吐了吐舌头,乖乖抱膝坐着。“不管怎样,我陪你。”风筝安慰她,或许也是在安慰自己,“我们的命运已不能为自己所掌握,如果公主和亲可以换取百姓安宁,那么必然是名留青史,我跟着公主也会觉得是很光荣的事情呢。”

 

“算了,风筝,我们出去走走吧。”

 

纳言和风筝一同走到梅树林,梅花比前几日开得更盛,香气馥郁。梅树林不大,却是按照一定的规则种下去的,成了隔开前殿和后宫的自然屏障,并且中间留出了空地,清秋阁前的一块空地最大,是供公主玩耍休憩用的。沿着林间小路过去,便能到达紫华阁。

 

纳言突然来了兴致,要表演射箭给风筝看。风筝不爱舞刀弄枪,一般有时间也只弹琴,写字,作画什么的,尽管纳言使的是花拳绣腿,可在风筝看来,也十分精彩呢。

 

纳言拿了弓箭,依然要射梅花。“嗖——”的一声,小金箭依然没射中梅花,倒是稳稳射在了较为修长的树枝上,震得梅花纷纷落下。风筝满眼的落英缤纷,觉得漂亮极了,便拍手叫好。

 

纳言赧颜,本来就没射中么,不过风筝也比青芜那个老是浇冷水的要可爱得多,于是她再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公主的箭,射偏了三寸有余。”只见一人拔下箭支,恭敬地递过来,道。

 

“喂,你是谁呀!凭什么说公主的箭射偏了,我看就射得很好嘛!”风筝见那人的面相不熟,以为是哪个新来的不懂规矩的宫人。纳言一惊,是那天宴会上躲在萧国主身后的萧二公子,她忙拉拉风筝袖子,低声道:“是那个呆公子……”风筝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和萧寒还是有几分相像的,也并未觉得刚才的那句话有多么无礼,看着萧二公子木讷的样子,竟和纳言一同笑了起来。

 

萧语低下头,觉得自己似乎又被嘲笑了,他只好用袖子擦干净了箭,又不敢递给纳言,默默插进一旁的箭筒里,转身就要离开。

 

“你……别走!”纳言叫住了他,“你是怎么看出我的箭射偏了的?”

 

萧语笑笑,指着梅树说:“公主想射的是梅花吧。”纳言觉得颊上有些发烫,就像小时候做错事想隐瞒却被王后发现了一样,萧语说的没错,她的本意的确是想射梅花的。

 

“萧二公子也懂得射箭么?教我如何?本公主不会亏待你的。”纳言不服输的心理又冒了上来,她把弓箭递给萧语,意思是让他先表演表演,看看有没有资格当公主的老师。

 

萧语也不懂得谦虚,公主让他射梅花,他也就接过弓,搭了三支箭,“嗖——嗖——嗖——”三支连发,分别射中一棵梅树最高处盛放的三朵梅花。骑射是萧国公子从小就必学的功课,虽然他的武艺比不过哥哥,但是射梅花还难不到他。

 

纳言和风筝看得眼睛发直,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傻傻呆呆公子射箭的本领那么好。纳言赶忙跳过去,也不管那么多,扯着萧语说非学不可,她是公主,公主命令他把所有的技术都教给她。萧语满心欢喜,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觉得他很能干,于是就开始讲射术,从瞄准到力道,把从小学的东西一字不差地往外倒。

 

风筝远不如纳言有兴趣,听的只打哈欠,于是便行了礼回去休息了。

 

萧语和纳言一边讲一边练,从午后一直到傍晚。纳言自小便聪明过人,萧语所说,她虽不能完全理解,但也有个八九不离十。通过萧语的指导,纳言射术的精准度提高了,然而臂力不行,还是射不了很远。萧语也没闲着,跑遍整个王宫找木料,干草和一些工具要给纳言公主制作靶子。

 

“诶,晚上我父王又要拉我们去看你们的那个琴师弹琴和舞姬跳舞,我不想去,你也不去好不好?”纳言玩累了便坐下来休息。

 

“啊?逸师傅弹琴很好听,烟锁姑娘跳舞也很好看啊……”萧语嘴上说着,手里还在磨着木料,虽然是冬天却也忙得满头大汗。

 

纳言见他答非所问,嗔怒道:“有什么好看的!你不要去啦……”萧语想起他们来青戈时带来了萧国最好看的烟花,便说:“晚上,我们去放烟花好不好?”纳言欢呼雀跃,宫里一向冷清,她也好久没见烟花了,乖乖点头答应:“好!”

 

 

梅树林的空地上,萧语点燃了引线便拉着纳言稍稍走远一点,纳言说四周都是梅树,挡住视线根本看不清楚,所以想去屋顶上看。萧语想找梯子,可又不知道哪里才有梯子,半晌,才缓缓对纳言说:“我……抱你上去……好不好?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当我没说。”纳言想想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好在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就答应了萧语。

 

萧语笑了笑,将纳言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右手托起纳言,阔袖临风一摆,他点足踏了窗台借力,飞身便上了屋顶。

 

萧国的烟花果然很好看,五彩缤纷,满目绚烂。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闪亮闪亮的,随着散开时的巨响,将整个天空都映得变了颜色。屋顶上风很大,纳言像个孩子一样,托着腮帮子,抬头望天浅浅笑着。萧语偷偷看纳言,她笑起来也很好看,他解下外套披在纳言身上帮纳言挡风,凑到她耳边说:“风太大,不要冻着了。”

 

纳言回过头对他笑笑,然后拉紧了外套继续抬头看烟花,她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依偎在王后的怀抱里,似乎也是这么的温暖。烟花漫天,转瞬即逝,他们就这么坐在屋顶上,靠在一起睡着了。萧语轻轻环抱着纳言,也就觉得不那么冷。

 

 

第二天,纳言公主依然派人请萧语过来,说是找了几个青戈的武士想要跟他比试比试。萧语本来喉咙有些不舒服的,然而公主请他去,他还是很高兴地去了。

 

刚绕过梅树林,一道黑影袭来,萧语侧身回转,架住了那人的手。这人正是青戈武士,而且身手不凡,萧语与他来往十几个回合也不分胜负。纳言躲在暗处观望,她既不想武士输减了青戈的威风,也不想萧语输,毕竟……毕竟他是她未来的相公。

 

打到精彩之处,纳言不禁欢呼起来,两人听见公主的声音则同时收了手,抱拳行礼。“怎么停下来了?继续继续。”纳言说笑着跑过去,拉拉萧语的袖子,意思是很不错。

 

“在下不敢,在下怕拳脚无轻重,伤了驸马。”那个青戈武士肃颜道。

 

纳言想想,这人还真是胆小,若是萧语这么轻易被你伤了,还怎么做我们青戈的驸马。萧语却道:“没关系,我还可以……”他顿了一顿,继续道,“继续……比试。”他踉跄退了一步,突然抓住纳言的手才险险站住。

 

“呀!好烫——”纳言扶住萧语,即使隔着衣服,他身上透过来的热度依然烫得她的手生疼。她让青戈武士退下去,关切地问:“你要不要紧,要不我送你回紫华阁休息吧。”

 

“不想回去,躺着更难受。”萧语说着,鼻音也越来越重。

 

纳言公主被人伺候惯了,没照顾过别人,尤其还是个病人。只好先带他回清秋阁,萧语就坐在清秋阁的软榻上,靠着纳言的背,闭着眼睛休息。

 

纳言觉得这个姿势很奇怪,似乎是靠得太近了,然而要体谅病人嘛,她也不好一把推开他,况且萧语的身上真的很烫。她唤来几个婢子,让她们去请御医,烧些热水,弄些凉帕子什么的,她也不大懂,只是以前自己也病过,见样学样罢了。

 

纳言将浸过凉水的帕子覆在萧语的额头,低声怨怪:“怎么那么不小心,这么大了还生病,我十二岁之后就再没生过病了。”萧语面色有些发白,然而还是笑着问:“关心我啊?”

 

“不可以啊……”就算纳言是公主,关心一下身边的人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可以,受宠若惊。”萧语依然温柔,纳言面上一红,别过头去,这呆公子也会说这样的话么?

 

片刻后,御医便赶来过来,听说萧二公子病倒在清秋阁,萧国主也是担心的不得了,可是清秋阁是公主的寝宫,虽隔的不远,于情于理都去不得。萧寒倒不急,拿了把扇子摇啊摇的,他知道弟弟素来身体不差,本就是来和亲的嘛,病了也是个和公主培养感情的机会啰。说来说去,他还是惦念着那个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啊。

 

御医来了情况就好很多,婢子们按照御医的吩咐开药,煎药,有条不紊。纳言也终于可以不那么担心了,这里没她的事情,她就坐到一边望着萧语,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在意一个人了呢?

 

御医说他的身体好,只是偶感风寒发了烧,服了退烧的药,喝点水休息几天就没事了。纳言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她用厚实的狐皮裘衣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萧语,亲自送他回紫华阁。风寒……纳言猛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屋顶看烟花,萧语把外衣解下给她,自己就穿着薄薄的一件在风里吹了一个晚上,不生病才奇怪……想到这里,纳言觉得心底有一大片疼痛喷薄而出,不觉泪湿了眼眶。不过她告诉萧语,只是风沙入了眼。

公主的和亲大典在正殿举行,这一天,宫人尽着红衣,正殿的屋梁,柱子都用上好的红绸子装饰,隔几步就挂上大红宫灯。规矩是,公主和驸马必须向王和王后行拜别礼,奉茶,王和王后要分别给他们戴上平安符。待他们回了萧国,才行正式的成亲礼。

 

吉时未到,宫人们有些在忙,有些忙完的就闲了下来,凑在一起漫不经心地聊些什么,可见脸上都染了一层喜气。

 

“从萧国来的烟锁姑娘真是好漂亮啊!”有人引了话题。

 

“是啊,那个琴师也不错,据说王经常招他进长阳宫弹琴呢。”

 

“不过,滟澜大将军好像跟王说把烟锁姑娘赐给他,其实这也挺好的,英雄配美人嘛。”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跟着唱和。

 

“我们都忙的手打颤,你们还有时间在这儿闲聊!像什么话!”青芜走过来,一声厉吼止住了众人的对话。宫人们眼见被她扫了兴致,只好悻悻走开,找事情做去了。

 

也许有些人的人生真的可以很完美,一切水到渠成,光华无限。

 

纳言公主和萧语两人牵了锦花红绸,一起进殿给青戈王和王后行拜别礼。纳言的偷偷掀开红盖头,看看也穿着大红锦袍的萧语,轻轻笑:“今天你这身衣裳好漂亮。”

 

“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萧寒教的,反正出来这么一句话纳言的确是很吃惊。

 

“喂,没行礼就掀盖头,不吉利的!”风筝猛然打掉纳言的手,她是伴娘,随纳言一起嫁过去,至于和萧寒的事情自然由萧国操办。

 

纳言跪在殿上,看着熟悉的大殿,还有高高在上的父王,温柔和蔼的母后,就觉得好舍不得。行礼奉茶毕,王后走下来,给纳言戴平安符,母后的身上还是有一种香香的味道,小时候只要闻到就知道娘亲在身边,在东西上闻到就知道这是娘亲用的东西。在那一刻,她甚至有了逃掉的想法,她只想待在娘亲身边,有一刻是一刻。

 

萧语感觉到了纳言心里的起伏,伸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纳言宁了心神,按青芜的交待,认真完成大典。

 

青戈王声如洪钟:“通历829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青戈国长公主纳言与萧国二公子萧语和亲,以求两邦边境安宁,贸易兴旺。拜别礼成,准殿前大将军代本王为公主送行至阳关。”纳言和萧语再拜,起身一同出了大殿。

 

殿外车马早已备好,殿前大将军,萧国国主和大公子骑马,纳言和二公子坐车,其余人或行或随,侍奉前后。

 

萧国偏北,到了冬季就比青戈要冷的多,风筝和萧语一起拉紧了大车四周的帘子,仔细照顾着纳言。纳言也不说话,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家而且去了就几乎不能回来,满心都是留恋。

 

阳关。

 

最后一阵飞往青戈过冬的大雁,刚好途经这里,呈一字长长排开,阵阵雁鸣如同号角,为离去的公主送行。

 

“我来为公主送行。”大将军停了马,逸无双端坐在前面的巨石上,盘腿置琴。

 

“可是王的命令?”大将军目光冷冷,就算是逸无双想逃脱也不会这么傻,专门停在必经的道路上。

 

逸无双不言语,开始抚琴。

 

阳关三叠。一叠,二叠,三叠。

 

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沉溺在凄凄的别离调里。纳言也不是没有流泪,只是不想再流,风筝给她补了好几次妆,青戈的女儿绝不能如此软弱。她掀开帘子,望向故国的方向,把那些花草,房屋,百姓的轮廓都深深刻进心里,永世不忘。

 

大将军目送萧国一行人离开,然后拿出了酒器与逸无双对酌。

 

“你负了她,你不后悔?”

 

“逸无双从不后悔。她现在是将军夫人,无比荣耀。”逸无双尽了一杯。

 

“将军就比你这个琴师来得高贵?原来你并不知道她想要的。”大将军瞥了他一眼,继续喝酒。

 

逸无双不想回答,他如今在青戈王的身边,伴君如伴虎,如何能带着烟锁冒这个险?倒不如倾尽千杯酒,一醉皆忘。

 

两个男人就在西风中对酌,一个英武雄健,一个白皙颀长。

 

 

阳关上秋风又起,宫廷里依然响起了阳关三叠。清秋阁为公主保留着,可是没了公主,再华丽的阁子也没了生气。

 

青芜时时去逸无双那里听琴,他的琴艺,一年比一年精湛。

 

南飞的大雁?他们一同望天,可是从萧国带来了公主的消息?万里黄云,满地衰草,物是人非。青芜默然长叹,唯有年年秋雁飞。

 

 

 

后记:纳言宝宝的贺文我终于写完,一万二千多字写了三个晚上,乃要珍惜我的劳动成果哦~所以生日一定要哈皮。不管怎样,我亲妈了一回,是很美的结局。萧语的原型我的确用的是阿呆没错,但是一写就偏==||||现在似乎是个四不像了。BG我越来越不擅长,所以照搬了很多东西,原谅则个。蹦达完毕,发文睡觉。

相忘江湖两不知

 

 

几盏烛火幽幽照着,将镂花的门染上了一层暗色。

 

云家几个丫头来来往往,有的捧着金钗和玉镯,有的擎着凤冠,有的托着红盖头,她们都微微蹙着眉,生怕弄错了一点儿。

 

倒是云家小姐,就那么坐着,眼里透着凉,似乎是不大高兴的。这若是传出去,自然免不了街坊大娘大婶们的白眼:风风光光坐着八人轿子嫁给周家公子有什么不好?周家有钱有势,这个云家小姐,未免太爱使小性子了!

 

这些话,云倚轩从来是不理的。十多年前,当云家还风光的时候,那些人终日来往巴结;待云家败了,他们便满是冷嘲热讽。而今,云家小姐出嫁,这门口也聚满了人,为的不过是讨杯喜酒喝喝罢了。

 

轩望着菱花镜里的自己,着了新娘妆,但依然显得憔悴。大丫头梨月默默叹气,她知道小姐终究有放不下的人,可到了此时,还有什么人是不能放下的呢?何况周家公子对小姐一片真心,如此嫁了也未必不幸福。她拿了胭脂,要给小姐上厚一些的妆,免得被别人看出那一脸的憔悴之意。

 

 云倚轩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了。她从匣子里拿出一块玉石,缓缓摩挲着,我有多久,有多久没见他了呢?……想着,泪便要流出来。梨月瞧出端倪,按住了她的肩膀,低语着,小姐,此时万不可以哭的……

 

 

两年前,云倚轩看着云家已无再兴之望,便打算凭着自小练的一点功夫去行走江湖。可走江湖哪是那么容易的,云家破败,她本就没带多少银两,只够买了马和几日的干粮。北方多战乱,她就取道往南,五日过后便已身无分文了。好好的大小姐,让她去偷去抢是不可能的,上街卖艺吧又太碍于面子。好在,她遇到了一伙儿强盗……

 

那日天气晴好,太阳亮亮的有些晃眼。她正沿着小路上山,听着山间樵夫哼唱的调子,觉得除了干粮没有着落以外,实在是再舒服不过了。

 

一会儿,那山间调子突然停了,轩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她躬下身,藏匿于一片灌木之后。山间小路上,一个约摸四十岁的樵夫走着,前头忽然就闪出了几个黑影,虽是暮春三月,那些人依然裹得严严实实。其中个子较高的一个疾步上前,抓着樵夫的衣襟“啪啪”给了他两个耳光,樵夫被打得晕头转向不知所以。黑衣人死死揪着樵夫,恶狠狠地低语着什么,云倚轩蹙着眉头想听,却隔了太远,什么也没听清。

 

既然听不清,还不如拔剑!这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普通百姓,还有没有王法了。她一直想着父亲曾教给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道理,而直到今日,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她娇咤一声,飞身上前,一剑便直指那黑衣人的面门。

 

那黑衣人并未料到她躲在灌木后,这一剑又来得太快,他只来得及侧过头,剑锋险险从他鼻尖上划过。云倚轩一剑刺空,急忙抽剑回刺,这一招却被黑衣人料到,他的匕首已然出鞘,只略一碰轩的剑,那回刺的剑锋便如数被挡了回去。

 

轩的剑名为泉泓,是她父亲给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剑轻而锋利,最宜女子防身之用。可来的黑衣人并不只有一人,三四个一起攻来,只练过几年功夫的轩明显落于下风,渐渐有招架不住之势。

 

“呲啦——”一声,云倚轩躲避不及,被黑衣人的匕首划破了肩头的衣服,白皙的皮肤也顿时多了一道深红的血痕。她从小到大还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捂住肩头咬牙忍痛。太阳光照在黑衣人的兵刃上,明晃晃的耀眼,她闭眼想着这下肯定完了……

 

突然,一阵诡异的花香从地上升腾起来,云倚轩感到全身麻木,连疼痛难忍的伤口也麻木了,她睁开看,看着那些黑衣人似乎也着了道儿,个个抱着头走路都走不稳,一会儿就全身提不上劲,接连软倒在地。云倚轩也觉得头晕,她拿着剑用力抵着地面,努力不让自己跟那些人倒在一起。然而花香越来越浓,轩的头也就越来越晕,她忽然觉得有一条手臂撑住了她,她也就迷迷糊糊顺势倒在了那条手臂上。

 

 

朦胧中的云倚轩听到了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她不禁生疑,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她甚至还以为自己是被人卖到酒馆里当丫头,那是酒瓶子碰撞的声音。

 

“大懒姑娘~起床啦~”

 

男人的声音……云倚轩一惊,立马翻身坐起来。看了看周围的摆设,似乎不是酒馆,一间不大的屋子,中间的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东面靠墙的地方两把藤椅,中间案台上的茶盏还冒着白气儿。虽然简陋了些,但还算得雅致。

 

“看什么?我这破烂屋子有什么好看的?莫非……你是个偷儿,因为偷了别人的钱才被别人追杀?”拨弄罐子的男子谐谑一笑,望了她一眼便继续低下头去,嗅着手里那个打开的瓶子里的味道。

 

“你才是偷儿呢!”其实云倚轩并没有完全回过神儿来,不过是听到他的话才本能的“回敬”了一句。

 

“嗯?还不错,看来我可以不用找解药了……你说说我这人吧,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好心救了姑娘,却又忘记姑娘所中之毒的解药放在哪里了。唉,不过话说回来,本公子的毒天下无双,一般人中毒了一个时辰便没事了,不会伤害到身体,这位姑娘却晕了整整三个时辰……”云倚轩看着那白衣公子自言自语着,明明像是说给她听的,却也不对着她说,生怕她知道是他下的毒而责备他一样。

 

“这里是哪里?”云倚轩对眼前这位罗罗嗦嗦的公子实在是没有多大兴趣,就算三个时辰前他曾救过她。

 

“山间小草屋,”他得意地环视了一圈儿,又望向她:“感觉如何?住的偏僻一点儿才安静嘛,有利于养伤,修身,读书啊……”还不等云倚轩再问,他突然一拍脑瓜,大喊到:“给你找了一下午解药了,都忘了办正事!我要去做饭了,你没事来帮我一下吧,我们就可以快些了。”话罢,他立马转身奔了出去。

 

云倚轩暗自好笑,做饭是正事么?啊,不过话说回来,人可不能不吃饭呀,所以做饭还就真是正事了。不过……她以前都从没有做过饭诶,当小姐的时候,就算家道中落,一两个仆人还是有的,哪有小姐亲自下厨的道理?不过这时候肚子饿了,总不好白吃人家的,好歹也去帮下忙什么的。

 

轩跳下床,穿好鞋子拿起剑就循着他出门的方向去了。所谓的厨房不过是屋外一个更简单的棚子,一边有砖头搭起来的灶,另一边是一个稍平整一些的台子,上面放了木板和几个粗瓷碗碟。那公子在往灶火里添柴,他咳嗽着跳起来,可能是被烟熏到了。轩看到他也顾不得许多,忙得灰头灰脸的样子,竟觉得有几分可爱,拿出手绢就要给他擦拭。

 

公子却一把跳了开去,“姑娘好意,你看我这饭菜还没弄好,现在擦干净了等下又要脏了。不如等我弄好晚饭,你再替我好好擦擦?”他坏笑着,走到一边开始切菜,“姑娘来帮忙拿剑做什么,切菜砍柴用那个都不方便的,还是快快拿进屋去放好吧。”

 

云倚轩只是在一旁看着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才好。

 

白衣公子将煮好的饭盛一碗出来,和上玉米糊和肉条,再弄一小碟的米,和点切碎的菜叶什么的,然后转身出去了。轩觉得好奇,便跟上去看,只见他先走到鸡圈边,放下碟子,拍了拍手,那些小鸡们就统统跑了过来,毛茸茸的都扎进去,争先恐后地啄食。然后他又去招呼一只黑色的小狗,把碗伸到它面前,边摩挲着它的头边看它吃东西。到后来,他的脸上竟浮现了笑意,仿佛狗儿吃得开心他也就开心了。

 

待小狗吃完,他再转身回来,又开始炒菜。“其实在这山里,许多动物都不用圈养的,他们在自然里自己觅食,成群结队的生活很自由也很快乐,这几只小东西都是因为病弱才被爹娘遗弃的,我便用好一些的吃食帮他们调养,以后啊,还是要再放回去的。”

 

云倚轩听着他的话,细细想着他方才给小狗喂食的表情那般温柔,真就像了它们的母亲……哦,不,是父亲……

 

待云倚轩累了,回屋去休息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

 

 

白衣公子将饭菜端上来,三菜一汤,每一样都不多,并且看上去就是很清淡的家常吃食。他一脸兴奋地坐下,看着云倚轩有些微微发白的脸,倒从心里有了那么一丝心疼。他淡淡一笑,示意她可以吃了。轩拿起筷子,点点头。

 

“好了,我先自我介绍。我叫澹台越,是澹台家的二公子,小的时候因为父亲得罪权贵,被谗诛,满门抄斩,我母亲把我藏在我师父这里,我是跟着我师父长大的,后来师父也死了……所以,现在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该你了。”澹台越夹起一片菜叶,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我叫云倚轩,云家败落,我就出来跑江湖了……”越说轩的声音就越小,小姐总归是小姐,第一次出来跑江湖,还没跑出十里路就没了盘缠,又受了伤,还被别人救了,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她偷偷抬眼望了望澹台越,他的神情似乎没有多大变化,还是微微笑着,于是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啊——”正吃着,云倚轩的右肩一阵剧痛,她不禁喊出了声。

 

“糟糕,白天给你包扎伤口用的麻药已经失效了!”澹台越扔下筷子,扎进药瓶堆里翻找起来。为了找解药,他把所有的药瓶都翻乱了,本想吃完饭再好好收拾,却不想麻药已经失效了。从没受过这般苦的云家小姐已是痛的额上布满汗珠儿了,澹台公子同样急得满头大汗,偏偏师父留给他的药瓶子都长得差不多,他想找出来也就异常难了。

 

云倚轩痛的完全没了食欲,放下筷子,低低喘着气。澹台越似乎发现了那个白色的瓷药瓶子,他走到轩的身边,解开纱布,撒上药粉,再换干净的缠上,看起来动作十分娴熟。轩正开口要问,这山里都没什么人的,他的医术怎么这么好,澹台越竟像是洞晓了她的心思一般,缓缓道:“我师父教了我几年医术,然后留了一堆医术给我,我都看完了,经常给动物们疗伤嘛,所以一定可以把你医好的。”

 

云倚轩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心想道,这家伙,竟然是个兽医!

 

 

在山中待的日子久了,轩渐渐的也觉得这里风景优美,鸟语花香的,并且还有个可以指派来指派去的翩翩白衣佳公子对她温声细语,什么家道中落,闯荡江湖她也可以暂时丢开不想了。然而又有些不甘呢,她还年轻,难道堂堂云家小姐的一生就要在这荒山野岭蹉跎了么?而他,是否又愿意留下她呢……

 

夜晚,月朗星稀。

 

天气逐渐转暖,即便是晚上也不觉得凉了。轩的伤好得差不多,老待在屋子里怪闷的,于是澹台越打算和她一起出去走走。

 

屋前也只有一小块平地,一端连接着下山的小径。他们便一同往山下走,虽然没有目的地,但也只有这一条可走的路。山间小路总是那么美的,参差的树木高耸,沿路开遍了野花,丝丝飘来的香气周身萦绕,轩仿佛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想家了么?想家了便回去吧,我送你。”澹台越还是那样不悲不喜的淡淡一笑,眉目和善。她至少现在还看不厌的,不过有时候也想,老是这样的表情她哪天看厌了肯定一拳挥过去打在正中。

 

“你这是在赶我走么?”她也笑,知道这绝不是澹台公子的本意。

 

他没有说话,笑了笑便抬眼望前面,转过一个路弯,村镇上的万家灯火已是隐隐而现了。“那天,那些人为什么要偷袭你?因为你漂亮?”澹台越坏笑着,一语打破二人片刻的沉默。

 

云倚轩摇头,知道他是开玩笑罢,不过那件事情她也不在意了,如果没有黑衣人,她也不会遇到澹台越。不过是,还不会傻到去感激他们,毕竟肩头的伤还是在隐隐作痛的。“我不回去了,家里也没什么人,父亲死了,母亲跟着去了,丫头婆子们大多数在家败的时候就被我母亲遣散了……”

 

“哦?”澹台越像是听故事一般,她顿了一顿,他便往下问,意犹未尽。

 

“所以,我陪你在山上住罢,反正你也是一个人。傻傻的一个人住在山上,没有人跟你说话,说不定很多年以后,你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呢。”话罢,澹台越还未反应过来,她便“扑哧”笑了出来。

 

澹台越也笑,摆摆手道:“随你。不过你得注意安全,告诉你吧,那天的黑衣人本是要来找我的。”

 

这回该轮到云倚轩听故事了,她张大眼睛望向澹台越,谁知他并未有往下说的意思,转身往山里走去:“家丑不可外扬啊,两家的世仇,我不愿再牵连你进来。”于是两人又沉默一路,直到回到山间小屋也没再说什么话。

 

澹台越依旧打地铺睡了一晚,第二天便在隔壁搭起了一座新的小屋,把自己能用的一些木制的柜子架子什么的都搬了过去,云倚轩又是默默站着,想帮忙却也插不上手。

 

此后的日子便过得很开心了,每日一同起床练功,为动物们做饭,一起吃饭,有时还一起爬上山去采药,在山顶看日落。轩从小到大似乎都没有这么开心过,那翩翩白衣和素淡容颜依然未看厌。唯一不好的是,她始终觉得自己是外人,那些花花草草,小虫小鸟只和澹台越亲近,她像是一个永远的过客。澹台越依然爱着山水花鸟,温柔地给小动物们喂食,对她也好,只是没有特别的好。她甚至恨恨地想,在他眼里,她跟那些动物并没有什么两样吧。

 

好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云倚轩也幻想着最好是永远没有尽头。

 

傍晚,余霞散成绮。

 

澹台越抱了柴回来,见到她在门口坐着休息,便道:“你看天边晚霞那么盛,晚上一定可以看到很好的月亮,不如今晚你陪我一起上山赏月吧。”轩惊了一惊,从来都是她要求他陪着去做些什么,而这却是他第一次邀请她。她突然觉得头晕,而且也累了一天了,怎么也不想上山,就笑笑说:“这几天天气一直不错啊,今天我好累,明天再陪你去吧。”

 

“哦。”澹台越淡淡一应,“那我自己去了。”他放下砍来的柴,转身上山时,眸子里闪过一片阴翳。

 

轩本来想好好睡一觉,但不知怎么又不放心他一个人上山,虽然他在山里住了很久,上山只是家常便饭的事情。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上山的路远比下山的路难走,她只在白天跟着澹台越上来过,晚上还是头一次。靠着看月亮辨别方位的功夫,差不多一个时辰才上到山顶。山顶上并无澹台越的踪迹,她伫立了一会儿,月色真的很不错。不过既然他不在,那么还是回去吧。

 

轩回到屋子的时候,澹台越仍然不在。她突然觉得有些慌了,但是挡不住席卷而来的倦意,于是便睡下了。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桌子上摆好了早餐,几样小菜都是她爱吃的,山里除了他可没有别人,这肯定是他做的,于是便毫不客气地吃完了。他们约好了,谁做饭呢,另一个人就必须洗碗,反正吃得好,洗碗也无所谓了,待她端起盘子的时候,才发现盘子下压了一张字条:我再也无法照顾你了,回去吧,保重。

 

云倚轩心上一凉,这是什么意思,又要赶她走么?什么叫作“无法照顾你”,我已经不需要你照顾了不是么?她越想越气,她还是融入不了他的世界,她只是一个过客啊……

 

包袱也不用收拾,澹台越已经为她整理好,放在她的枕头边。轩走过去,打开包袱,里面有一些治伤的药物和两套女子穿的衣裳,还有一张笺纸,里面包着一块玉佩。她拿起玉佩摩挲着,是因为我没有陪你去赏月而生气么?如果是,又何必将这么贵重的东西留给我呢……云倚轩想哭,可是又想起他曾说过,就算是女孩子,也要坚强一点才好。原来,原来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云倚轩回到云家的那天,梨月含笑出来迎接说,小姐小姐你去哪里了这么久不回来,害我和冯妈急死了呢。轩勉强笑笑,看到从前的丫头奶妈还好,倏然就放心了许多。冯妈迎她进屋,倒了茶,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小姐啊,周家啊和我们云家是故交,虽然云家败了,但周家少爷却派人送来了聘礼说要迎娶小姐呐。”

 

云倚轩一愣:“周庭周少爷?”

 

一旁的梨月凑过来道:“对对,小时候还经常来我们家玩,经常被小姐笑话是笨少爷的那个啊。”话还没完,冯妈一眼瞪过来,梨月赶紧闭了口。

 

轩低下头去喝茶,想到云家败落之时,哪里还有钱喝这等好茶,必然是周家送来的吧。冯妈又道:“周少爷大方着呢,虽然丫头妈子们早被夫人遣散了不少,却也还剩下十来人跟着小姐,这周少爷又送米又送钱的,让我们也有着落了。”

 

云倚轩想想,原来是这样,她一个女子又没有什么看家活儿,这些忠心的丫头们伺候她,但也想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啊。云家败落,她要怎样才能养活她们呢,怕只有嫁给周家……周庭,却也并不讨人厌。

 

“聘礼下了,那选的是什么日子?”

 

“六月初八,大好吉日。”

 

云倚轩不再说什么,距离六月初八不过十余天而已,既然见不到他,又何必执着呢,嫁给周庭能保得她们平安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小姐——快戴上盖头,周家少爷到了!”冯妈今日穿了一身鲜亮亮的红衣裳,转头望向梨月,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小丫头如今一身红衣,锋芒都快掩过自己了。

 

云倚轩被搀扶着上了花轿,她有几年没见过周庭了,不知道还是不是那是的笨少爷模样。如此令人喜悦的时候,只是手里的玉佩冰凉,硌的指节生疼。

 

轿子外面一阵吹吹打打,周家那么有钱,肯定是很大的排场吧,她都忍不住要掀开帘子看看了。

 

“啊——”是轿夫的声音。

 

“快拉开他!这什么人?”这是冯妈的声音。

 

“什么人!?竟然捣乱本少爷的婚礼!来人,给我拖下去,打!”这个,似乎是周庭的声音。

 

轿子停了,外面乱成一团,突然,帘子被扯落,云倚轩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但是一句话却生生传到她耳朵里:“为什么要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是他,是澹台越!虽然蓬头散发,毫无公子风度,但是白衣未变,模样未变。只来得及说一句,他便被人拖了过去,七八个人凑上去,拳脚相加。

 

云倚轩心上一颤,红盖头早被扯下,她有掀开轿子门帘,也不管大街上有多少人在看着,大呼:“住手——别打了!”那些周家人见到不是周家少爷的命令,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依然对澹台越拳打脚踢,而澹台越已经是鼻青脸肿了,比方才的披头散发要惨上许多。

 

轩提起裙摆,拦到周庭的马前,当街跪下:“求你,停手……”即便是对着周庭说话,她的目光却也只放在澹台越的身上。

 

周庭振臂一呼,道:“住手!”那些人便恭恭敬敬退了下去,澹台越浑身是伤,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周庭下马,搀起云倚轩:“轩妹妹,这是我们的好日子,我不想让其他人破坏了……”话音未落,轩已经甩开他的手,走到澹台越面前,将手中的玉佩缠在他的手腕上,附在他耳边悄声说:“玉佩还给你,对不起,不要再来找我……”澹台越的眼睛突然睁开,他想抓住她的手,却在虚空中抓了很久都没有抓住,曾经明澈的眼睛里覆上了一层阴翳。云倚轩仿佛意识到什么,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而他却依然没有抓住……

 

一阵强烈的愧疚感从心底喷发出来,即便她现在说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也没有用了,他看不见了,看不见了啊!但是她却没有陪他看最后一次月亮,没有找到他搀扶他下山,还在自己的婚礼上眼见他被人打伤却无能为力……

 

手腕上一阵温凉,澹台越抓住了那个玉佩,嘴角牵起一抹微笑,如同当时在山上的时候一样。“谢谢你,没有发小姐脾气把它扔掉,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很贵重的……”说完,嘴角渗出了好多血,白衣领子伤被染的一片血红。

 

“叮——”玉佩突然掉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玉佩应声而碎。云倚轩正想拾起碎玉,澹台越举着玉佩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淡淡一笑,没有了呼吸。

 

轩终于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她默然起身,再走到周庭身前,缓缓跪下:“替我,好生葬了他。”周庭很爱她,一口答应了她了请求便再没有问其他。婚礼按期继续举行,云倚轩变成了周家少夫人。

 

人们都说云家小姐很幸福,但又有几人知道她心里究竟是情不情愿这样嫁了呢,后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在郊外开茶肆的马老三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周家的事,他不敢管。他只知道,周家的少夫人每月都要来郊外那个树下的坟上祭拜,墓碑做的很好,可是没有墓志铭,因为周家安葬他的人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待岁月流逝,年华老去的时候,谁又还记得那短短的过往旧事?还记得在生命中擦身而过的那些人呢?

 

相濡以沫,相煦以湿,曷不若相忘于江湖。相忘,就不会痛苦。

 

结局只是,相忘江湖两不知。

 

那么近,那么远(2008-07-05 22:39)

那么近,那么远

 

    咳,我不是故意要取那么一个抽象的标题的,然而它依旧是象征着心里某一个徘徊的感觉吧。深夜猫过来更新BLOG也是我的一大癖好XD

 

    于是开始很郑重的写心情日记。(好吧,我的确变态--||||)

 

    那么近,那么远。噼里啪啦敲出来,还是这徘徊来徘徊去的六个字。反反复复的念着,一种怅惘的感觉就忽忽往上冒,那么,还是不管这个,先说说让人快乐的事情吧。

 

    期末考试考完了呢,于是有那么短短的四天假,明天晚上返校。相比起之前的放假那种欣喜若狂的状态,这一次我竟没有兴奋多久,觉得放假啊不放假啊,不都是一样的么?笑,在正式进入高三之前,我的心就彻底死了么?转而一想,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有记挂,便觉得日子漫长难熬,若能忘情,这一年的时间也是很快就会过去的。原来,正如那高深莫测的武学一样,必须忘情才能练到极致。

 

    今日蹉跎完了《羽传说》,感觉20年的事情缩在一本书里的确是有些仓促,还有很多地方没看得太明白。先说说风凌雪,其实在此之前就听过了丢大的风情万种,很有爱,却挨到现在才来看《羽传说》,今大的词,很多句都很有爱的,比如“你说人世,我不懂……”“谁能十年悲苦付之一笑,射落月当空”。风凌雪的确纯洁的就像一片雪一样,高贵而骄傲。她的整个一生都是矛盾的,心思至纯却被训练成鹤雪顶尖杀手;冷漠高贵却委身于一个肮脏的农夫;喜欢向异翅却犹如明月无法与暗月在一起而终是阴阳两隔……悲剧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的,这悲剧对于风凌雪的毁灭,足够了。

 

    然后是向异翅,觉得小时候被欺负很可怜,总希望他能凝出双翅,哪怕是黑色的也好啊,就算会带来灾难……“你还要飞翔么?”其实我心底的答案是还要飞翔……他本身的宿命就决定了他就应该是一个辰月吧,一旦凝翅就会带来灾难的羽人。前段写他对风凌雪的那种爱真是让人感动,没有人会怜惜他,他也配不上风凌雪,于是表达爱的最好方式就是代风凌雪去死而且不必让她遗憾,因为他死不足惜……然而风凌雪却没有忽视他,她也想保护他。后期的向异翅就很奇怪了,直到最后才知道他为什么不把风凌雪留在身边,为什么不让她飞翔。因为明月和暗月的宿命啊,他还是再一次决定用自己的命换风凌雪的再次飞翔。

 

    啊,还有龙襄,在《缥缈录》里唯一没怎么出现的乱世同盟成员。没看之前,我一直以为龙襄是神秘夜色中来去无踪冷漠冷酷的天罗杀手,然而没想到却那么可爱呀XD他喜欢羽然,羽然却喜欢姬野,即使他再怎么爱说爱笑,也注定是一个悲者吧,期待龙襄后面的表现啦~

 

    书看得差不多,赤壁也玩得腻味了,于是就想这么安静地等着高三的到来,暑假补课啊,不装圣人的话还是很不乐意去的,35度以上的高温哪有不难受的道理,然而没有办法,该来的还是要来,那么近,那么远。转念想到一年以后的高考,正如小纳言所说,我没有危机感。我的确是没有危机感,我还是觉得该来的要来,人人都过能熬过去的,于我,也绝非难事。

 

    我一直都是那么一个自得逍遥的人,这些人人都过得的事情,我何必忧心呢?起初我的确是这么想的,高三是一回事,高考是一回事,读大学是一回事,后面还有许许多多的一回事……现在说还太早,不是么?然而你何必那样要求我呢,一句话就把这三回事连成了一回事,还得必须完成,不然就像对不起人民一样。今年复旦大学在这里招生文科分数线大概是595分,我们学校最高分是582分,一本73人,我目前只能保持在前四十,远目,这是什么距离,不是省的状元榜眼探花,那就根本不要想。然而省状元如果出现在小县城了,那还要武汉干嘛,还要黄冈干嘛。但是,但是就一定没有奇迹么,也许明年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情形了呢,也许我可以,也许……终于没有也许,我整夜整夜的想,于是整夜整夜的失眠,最后一星期的期末复习,晚上睡不好,白天还要读书,一读就是好几节课,很让人惊讶的是,我居然一直亢奋着到考试结束。可是,后座的女生说,你的脸苍白的像鬼。我苦笑。

 

    分数没有出来,不知道期末考得怎么样,只是感觉被动,完全没有主动应考的那种渴求感,竟一点点也不在意那分数和排名了。想来你必也不是因为那样一个小东西就那么说非得如何的,而是早就酝酿好了的一个想法吧,其实何必呢,不过是在客观的期限到来之前,主观的再划一条线,结果是一样,过程却有了很大的不同。高三开学之后,没有假,我会消失一年,即使想见也是无论如何见不到的,人为的加一个期限,往前推两个月?看到结果才觉得没有意义啊……梦想与现实巨大的差距倒是平添了我的负罪感,突然之间就感觉到了所谓的压力,突然之间想到了所谓的前途,突然之间就少了很多快乐啊。如果用满满一年的快乐去换那个结果,值得不值得?我愿意不愿意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昨天你竟又出现了,理由是怕没人理我,我很可怜是吧。说话之前你都不考虑一下会有多苍白么你?这句话反过来,我跟你说才合适吧。之后很突然的,断电了,那一刻我还在回复,一句话只敲了一半就突然一下暗了下来,外面也是漆黑一片的。于是我想,完了完了,这么一来又要被误解很久了,但是转念一想,你没那么笨吧,突然消失的时候我是在线状态,然后突然就输入也停止了,头像也暗了,肯定就是突发情况嘛……笑,真是自我安慰。几十分钟后回来,你竟然真的那么笨!真的以为我那么爱生气是吧……无语了,所以只好留言说明情况,估计等你看见留言的时候,已经日月飞梭,不知过去多久了……反正我是无辜的,不是我的错……最后祝历史古迹游玩愉快|||||(PS:认识乃我真的很倒霉--)

 

    嗯……先胡诌到这里……本来想忧伤一下,然而越写越哈皮,写到最后忧伤不下去了,就打住了,睡觉,祝我好梦。

 

 

 

莫歧路

 

仙盟岛永远是安宁而恬静的,绿树轻霭,玉水明沙。可是雅致的尽管雅致,这几日的风中酒香却也似乎带了些寂寞的味道。

 

“曦,他还没有回来么?”白衣男子负手立在溪旁,问身后的那名女子。

 

“没有。”女子回答得很轻很柔。

 

雨影微微叹气,自从萧遥月初去看望伏大人,回来后一直忧心忡忡的,也不肯说是何事。直至前几日,他让雨影教他功夫,雨影不肯,于是他便负气而去,七八天过去了也不见回来。曦望着雨影落寞的背影,知道他必又是在想念他了,竟微微有些心疼起来。

 

“不如……我去问问伏大人,看他是否知道萧遥的去处?”曦试探着问。

 

“不必了。”雨影转身,蹙起双眉道,“去整理行装,明天我们便一同去找!”

 

曦一惊,三十年来,他们三人隐居仙盟岛,除去她每季出门置办些物品或是他们二人去看望一些朋友,再不曾出去过。而这一次……一个外出七八天未返,另一个这般茶饭不思,心心念念是出去找……曦觉得好生奇怪,甚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然而既然是雨影的吩咐,她也只得听令去做。

 

虽说这天下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依如今来看,似乎也并非完全如此。据说三十年前,影逍遥武功盖世,锄强扶弱,可谓是振臂一呼,当有应者云集。各大小门派自然听令于他。然而影逍遥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于江湖,这天下失了“龙头”,便又乱了起来。一乱就是二十余年,直至三年前顺势而起的两大帮煮花,七狼结盟,才算是有了安定之势。分久必合,这句话却不是完全应验的。庐月茶庄的秦三爷早年靠做茶生意发了家,晚年却迷上了练武,可惜年纪大把不久就病逝了,只留下独子秦游飞。这秦游飞是什么人物?虽不过二十出头,却在生意场上和江湖上都混出了些名堂,按照秦老爷子的遗言,要把这堂堂的庐月茶庄变成庐月山庄,怎么着也得在江湖上有那么个一席之地。于是他拉拢四方人心,要夺下天下第一的位置来。

 

影逍遥在江湖上是近乎传说的。三十年前能够和他交手的也已去世不少,仅剩的一些也是大把年纪,耳聋眼瞎着有,含混痴癫着亦有,所以没有多少人识得。江湖传闻说他是天下第一,称霸武林,后来却不知道为何突然消失了踪影。

 

雨落江南杏花开,开到西湖紫竹伞上来。他们骑着马,一前一后沿着苏堤缓缓走着,微雨,杏花,西湖,紫竹伞。前头的那白衣男子望着这些未曾改变的江南风景,心下猛然一颤,尽管他强忍着脸上忧虑的表情,心里却还是有一阵酸苦的疼痛。

 

那一年,西湖断桥,你为我撑了那把四十八股紫竹伞,如今,我又回到了江南,你念念不忘的江南啊,可你又在哪里呢?我那一句“不行”真的伤你如此重么?

 

快马加鞭到江南已用去三天时间,在西子湖畔亦游荡了半日,询问过一些人,但却丝毫没有萧遥的消息。正午时分,雨影和曦已是满身疲惫,只得先找家客栈歇歇脚再做打算。

“闲情客栈?”曦抬头望了望那高高的匾额,觉得那名字甚是古怪。

 

“哟,二位是打尖啊还是住店啊?”小二一把把那白巾帕搭在肩膀上,满脸堆笑迎了出来。

 

“开两间房。”雨影淡淡回答。他看这客栈还算得上干净雅致,旋即翻身下马,朝里走去。那小二也是殷勤得很,乖乖牵了马,招呼一声掌柜的,便一路小跑朝后院马厩而去。

 

“不知今日有贵客驾到,有失远迎,二位这边楼上请。”秋老板双手抱拳一礼,竟自领了他们上楼去。这秋老板生得好秀气!即便也是高冠阔带,但犹自面若芙蓉,眼如圆杏,举手投足间又是一派飒沓之意。雨影和曦随秋老板上楼,二楼往左至最里面两间并排的房间唤作“箫鸣”“琴和”就是他们的住处了。待秋老板亲自沏好茶,雨影坐定后略微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秋老板也并非愚笨之人,浅浅一笑,缓步出了门去,再转身带好了门。

 

雨影舒了口气,环视四周,这房间的布置再精简不过了,但仍算是清雅,就像是有人为他精心准备了一番,深知他从不喜欢过于华艳浓丽的事物。因为要打探消息,所以他才找了这么个镇中心的客栈,想来往来的人多些,消息也就自然多了。这时已过了午时,且他的房间稍偏,的确是十分安静。

 

秋老板才下了楼,小二已系马喂马回来了,坐在客堂里嗑瓜子儿,这时候客人少了,他倒也图个轻松。

 

 

“哟,好久不见秋老板,今日贵体可安好?”来人一身墨绿长衫,头上的斗笠压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唇上现出一个谐谑的弧度。

 

“只要你不出现,我就好得很。”秋老板应了句,也不招呼那人,直走到柜台后头,兀自翻看起账本来。

 

“耶?这大白天的,怎不招呼客人?”箫寒取下斗笠,自顾自找了个空位子坐下,瞥了一眼秋老板,秋老板却抬头瞪了一眼小二。小二心想这可真是命苦,每次那箫大侠来店里,总要惹的老板生气,回头老板怨他办事不当可是要扣工钱的。小二无奈,苦着脸问:“箫大侠是要打尖啊……”

 

“住店!”

 

“没房!”

 

紧接着箫寒开口的是秋老板,他冷眼横眉,盯着箫寒。

 

“那让我住你的房间嘛。”箫寒笑得一脸无害,低低央求着秋纳言,放下手里那把剑,一副安然自若无论如何不肯走的样子。

 

“没有,要睡就去给我睡马棚!”

 

“小纳言,你怎么舍得我去那种地方受苦~”

 

“你苦不苦关老子什么事?”

 

“啊,真是好伤人心呐……”

 

 

 

傍晚时分,雨影正在房间里品茶。他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来探清客栈周围方圆五里的情况,虽是再熟悉不过的江南,但三十年来总归有些变化的。况且这找人,却也不可太声张,走漏了身份,难免又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茶香四溢,可雨影的心思全然不在茶上。从他打探的结果来看,似乎萧遥并未到过这里一样,那些百姓也说的不大清楚,那么他不来江南,还会去哪里呢?雨影一向镇定,这会儿却也乱了心绪。

 

“秋老板——”雨影起身,临窗唤秋老板。秋纳言应了一声,赶忙上了楼来,才进门却发现雨影的脸色难看得很。雨影本是在喝茶,却不知哪里传了一阵喧哗之声,且尽是些不堪入耳之语,搅得他更是烦闷。

 

“有何吩咐?”秋纳言一笑,想来他必定身手不凡,万不可惹他生气。

 

“楼下何事如此喧哗?”

 

“这……”秋老板转而一脸愧色,“不过是一群江湖混混聚众闹事,扰了您了,我这就去赶他们走。”

 

“不忙。”雨影唤住秋老板,“闹的何事?”

 

“说是要……”纳言又是一顿,微舒一口气道:“诛杀江湖魔头……影逍遥……”

 

雨影诧然,自问他二人三十年前从未做过不当之事,何来江湖魔头一说?况且他此时还可坐在这里饮茶,自是还未暴露身份,难道要诛的人是……萧遥?!雨影的手心微微有些冷汗,他不禁摩挲着青瓷茶盏上的花纹,朝隔壁朗声道:“曦,我们出去看看。”

 

方转过屏风架子,只见客堂内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扯着嗓门喊道:“影逍遥这大魔头,做了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事儿,按我说,秦庄主那真是菩萨心肠,光是砍头也太便宜他了,倒不如凌迟,让他也尝尝血流干的滋味。”

 

“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曦早在房间里就听到这群人在楼下大放厥词,此时已是怒不可揭了,拔出了短剑正欲抵上那人的喉咙。

 

“曦,不可胡来。”雨影轻斥一声,旋即抱拳作揖道:“小女子口无遮拦,还望这位兄台莫要见怪才是。”

 

那男子满眼不屑,像是知晓了天大的秘密,蔑道:“还是你讲礼些,那小姑娘莫要太放肆了,你去周下打听打听,有哪个不晓得我幺爷的名号!”

 

“你……”曦正要开口,却被雨影挡下:“我俩打外地来,是为不知情,多有得罪了。在下一时好奇,敢问那影逍遥竟是犯了何事?”仿佛炫耀就是一件美差,那幺爷故意放高了嗓门,道:“北郊杭明丘夏家一夜之间被灭了门,全家上下一百多号人一个都没放过啊。虽说那夏老头是心直口快了些,可也不至于是这般下场,造孽啊……”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影逍遥干的?”曦觉得委屈,这些年他们一直隐居,何时惹了那什么夏老头。

 

“秦庄主年轻有为,亲自带人去夏家查探,结果觅到了青蓝月佩,据说影逍遥还在江湖上活动之时便有人见过他佩戴那玩意儿。”幺爷说了不少,嗓子有些涩了,便去跟小二要了杯茶去。

 

雨影瞧这些人听客也差不多散了,便同曦一并上楼去了。看着幺爷的模样只怕不是什么大人物吧,不过是个地头霸王,只是那秦庄主是什么人?还有青蓝月佩……雨影在腰间扯出一根红绳,吊出一块青蓝色的玉佩来。那玉佩是一弯新月的模样,月牙儿的最弯处镶着一朵百合花,中间每一处的镂空都是精致出奇。这玉佩本是雨影萧遥各佩一块,又怎会出现在夏家?他从不听信那些谣言的,却依然忧心他是否遭到了什么不测……

 

他只管让曦去暂作休息,待夜幕降下,便要离开此地了。曦也深知如今的境况有多危险,如若真是萧遥失了月佩,被人抓了把柄,纵是百口也难辩。

 

残霞还未完全褪尽,树间房隙皆晕染出诡异的淡灰色。

 

雨影和曦至秋老板处付了房钱,便来到后院马厩牵马。那马厩也简单得很,约有一层楼高,下面支起几根粗壮的圆木,上面撑起一整块略有斜度的木板而已。几匹马儿在里面悠闲地踱着步子。

 

雨影前去解下他那匹白驹,却听见马厩顶上有些微微的响动,他心里一紧,难道是身份暴露遭人埋伏么?雨影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没有时间容他多想,他运功急退,一并把曦从马厩里拉出。

 

“轰——”马厩竟然崩了一根柱子,整个马棚子斜倾下来,吓得几匹马儿惊鸣逃窜,却又被缰绳绊住,只得抬起前蹄原地打转,霎时乱成一团。棚子正中扬起了一片灰尘,隐隐能见着似乎是有一个人,只道此时夜色见浓,雨影护住曦,却也没瞧清楚到底是什么人。

 

“啊啊——啊——”果然刚才有人藏在棚顶上,只听那人道:“秋纳言!你让我睡马棚,我依你便是,可是你……为何要害我?!”

 

雨影尚未反应过来,楼上窗子里却探出一张芙蓉脸:“哎呀~我瞧这箫大侠近日发福了不是,我这小小马厩也受你不起了。”话罢,关上窗子,拉上帘子,再不理会那狼狈摔在地上的箫寒。

 

“抱歉……”箫寒慢慢站起,似是摔得不轻,他揉了揉后背,抱拳作揖。箫寒虽是自幼习武,且与许多少年豪杰有过切错交流,但他却从不在不需要动手的时候使用武功,这从一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而没受什么伤,也全靠了他多年练功练出来的好身板。

 

“你们两个这是要去哪里啊?我只见过大清早起来赶路的,还没见过天黑了就出发的。”箫寒见二人瞅着他愣了一下,便先发了话。

 

“我们有急事。”曦本怨他惊了马,可见此人一副懒散的样子似乎也并无恶意,所以没再多说什么。只见那箫寒搬开一块塌下来而摔碎的木板,找出他的佩剑无尘,转而懒懒一笑道:“本想给二位摆宴赔罪的,既然二位执意要走,我也不好挽留。怨只怨那幺耗子嗓门太大扰了我的好觉,他以为就凭他几句谣传还真能把人唬住?罢了罢了,我还是去小纳言那里补个回笼觉好了。”

 

雨影默不作声,他觉得奇怪,看似并不会武功的人为何会随身携带无尘剑?那句话分明是话里有话吧……于是他唤住他:“不知这位大侠要如何称呼?”

 

“在下箫寒。”箫寒早料到那白衣公子风度翩翩,定不是常人。他这模样就算瞒过了那名女子,却也瞒不过他,怕只怕他们把自己当敌不当友。

 

“这些马儿受了惊,我们却也走不得了,相逢必是有缘,不如箫大侠同我共饮一杯如何?”

 

箫寒笑了笑,此人当真是谨慎无比,倒跟他自己那般自在随性迥然不同:“在下答应了内子,不沾酒的。”

 

“无妨,饮茶亦可,我那里恰好备了上等的西湖龙井,箫大侠,这边请。”雨影素来是冷淡缄默的,唯有和萧遥在一起时方有笑意,然他说这句话时嘴角略微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也许是对那箫寒放松了些警惕?

 

见雨影盛情相邀,他也不好拒绝,回了一礼,随他们上了楼去。路过客堂,秋纳言正在品茗,他抬头瞅了一眼箫寒的背影,悠然一笑,便低下头继续喝着茶。

 

 

 

阴森的密室里,摇晃着微弱的灯影。

 

“秦游飞,你到底想干什么……”萧遥被绑在铁架子上,手脚均被铁链子锁住。那件黑衣已然被粗麻绳勒破了好几处,隐约可见衣下伤口红白相间,赫然可怖。他的脸愈发的苍白不堪,额上因为疼痛而渗出密密的汗珠。

 

“为了扬名而已。真是想不到,所谓的影逍遥武功不过如此,真是枉费我苦练十几年。”秦游飞灿然一笑,棕黑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异常兴奋的光辉。

 

“我从不做那等放火杀人之事。”萧遥浑身都失去了力气,只觉得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如火灼一般的痛。他微微闭眼,秦游飞辱影逍遥名声至此,无非是为了博取江湖声名,而他甘受此辱,宁愿抗下这魔头骂名,也不愿再波及雨影,让那些人去伤害他。

 

“来人啊,给我打!别把脸打花了就行,我要让各位白道朋友们看看,这影逍遥大魔头可是栽在我秦游飞的手里!哈哈哈哈……”秦游飞春风得意,大步流星出了密室。此时又有一帮走狗扑了上来,道道鞭风从萧遥面前掠过,“啪——啪——”一记一记打在他身上。萧遥冷哼一声,若这被打死了才好,这样……雨影就不必冒尽风险来救他,更不比暴露他也是影逍遥之一的身份。衣襟已经破烂不堪了,旧伤又添新伤,铺天盖地的疼痛已将他折磨的麻木了,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什么?你说下月十五,秦游飞要处置影逍遥?”雨影大惊失声,怔怔问箫寒。

 

“是啊,江湖已经传遍了吧。”箫寒若无其事地笑笑,低头呷了一口茶,旋即从怀里摸出一张红面的帖子来,“喏,这是那秦游飞派人散发的英雄帖。”

 

雨影伸手去接那张帖子,手指竟微微有些发颤:“七月十五,庐月山庄秦游飞……乾云山紫龙台,诛……影逍遥……”雨影念完那句话,心下似是被什么扯了一记,疼痛万分。他强行压制住心绪激荡,望向箫寒,现在他既想多探听一些情况好救他出来,而又生怕自己多耽误一刻,萧遥就多危险一分。

 

“别担心,每到十五他就死不了。”箫寒也望望他,似乎是看出了他内心所想,缓缓道:“从前影逍遥之事,我略有听闻,但却从未听说他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魔头,怕只怕是那秦什么故意造次,可偏巧又让他得了青蓝月佩,物证已在,杀人抵命,如若再牵扯到官府,要脱罪可就难了。”

 

“曦,我们即刻出发去庐月山庄!”雨影拍案而起,横眉怒道。

 

“不忙不忙,此时快马出城必遭怀疑,倒不如待月升中天再脱身而去,明早去北边的小镇上买马,再赶去庐月山庄。”箫寒起身,按住雨影肩膀,示意他万不可轻举妄动。雨影一顿,转过神来,知道自己方才的确是乱了阵脚。他运息调气,勉强压制下满心的焦虑,再细想箫寒方才的话——他明知道他是要去救人而并非看热闹,仍为他谋划,且看得出来,箫寒的语气中也夹杂着对那秦游飞的诸多不满了。

 

夜深沉。

 

半个时辰之前,“箫鸣”“琴和”里的两位客人已经从后院出去往北赶了,按他们的速度,应可在天亮之前赶到遏沟镇。

 

闲情客栈秋老板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幽幽的灯,不久前还有客人打趣说秋老板终于禁不住箫大侠的死缠烂打,终于让他进了房。没错,箫寒此时正在秋纳言的房间里。

 

“纳言,我们有必要跑一趟了。”箫寒隔着白纱帘子望着正在帘子后更衣的纳言,冷然一笑。

 

“是。”秋纳言换好衣裳,撩开帘子,缓步走了出来。只见秋老板除下了平日里穿戴的高冠阔带,换上一身淡绿色的寻常女子衣着,还稍稍描了眉,点了唇,黑亮的长发被放下来,垂到腰际。这秋老板俨然就是一个女子!

 

“噗,你要是白天就这么出去,定把那些客人们吓死。”箫寒对纳言这身打扮满意得很,盯着她望了好一会儿才舍得低下头去窃笑。纳言唤来小二,对箫寒道:“别傻笑了,老子可没时间跟你闲扯。我过关了,那你呢?还不好好巴结巴结小二,让他给你易容去。”

 

“是是是,不过小二啊……我知道你那易容术厉害,可千万别把我易忒丑了,省得之后被你家秋老板嫌弃。”箫寒故嗔道。秋纳言美目流盼,望了一眼箫寒便去给小二递下手了。小二倒也懒得多话,翻找出一堆瓶瓶罐罐,立马开始。

 

次日大早,街上还安静得很,箫寒和秋纳言都如换了个人一般,骑着马准备出发了。箫寒骑一匹枣红色马儿在前,秋纳言却还要再跟小二交待几句:“我们不在的这些天,你就好好看店吧,若实在忙不过来,就去把婉儿请来帮忙。”小二忙了一夜没睡,上下眼皮忙着打架了,挥了挥手,让她别再跟自己说那么多了。

 

 

 

大约黎明时分,雨影和曦按计划来到了遏沟镇。这遏沟镇向来民风质朴,安宁太平。而今天似乎正碰到了镇上赶集的日子,一大早就有不少小商小贩挑着货物上街上做买卖去。他们见着雨影和曦身着异地服装,竟也不觉得奇怪,有些还朝他们笑了笑。

 

雨影略低着头走路,曦则跟在他身后顺便打探这镇上的情况。在这里自然是不能赶得太快,若这儿也有秦游飞的眼线,暴露了身份更救不了萧遥。昨夜雨影几乎没合过眼,曦虽然担心,却也知是担心无用,他必不听劝休息的。

 

在遏沟镇上买马备粮差不多要用去一天时间,雨影看上去总是一副恍恍惚惚,神思不属的样子,偶尔低头吟算时日,偶尔抬头望天,仿佛那碧色的天空中真能映出些什么来。曦看惯了镇定自若的雨影,这会儿却全变了一个人,真不知救出萧遥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变一个性子?去庐月山庄之事无论如何是不能拖延的,可以现在这满身疲惫的状态,翻山越岭到了那里也未必能救出萧遥。曦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

 

 

 

秦游飞年轻却不气浮,英雄帖散发出去之后,无论是寻热闹的或是有其他目的的人定会涌向庐月山庄。他若只提前那么几天才赶去乾云山,待那些江湖人士蜂拥而至之后,就不知道影逍遥这张王牌是否保得住了。所以他在地牢里布好了机关,装作影逍遥还在庐月山庄的模样,自己却带了些人弄着像去贩茶的样儿,提前半个月就把萧遥从牢中带出,往乾云山紫龙台赶去。

 

萧遥被仍进一辆马车里,他靠着车壁昏睡着,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一路的颠来倒去使那浑身的鞭伤辣辣的痛。

 

晚上,月色如水,柔柔地给小树林子蒙了一层纱。六月份实在是热,到了晚上林子里才凉一些,庐月山庄的人除了秦游飞还端坐在临时搭建的帐子里,其他人都搬出席子,席地而卧,好生舒坦。

 

这时谁也没有发现,一个紫色的影子窜进了那马车。萧遥本是身受重伤,都谅他不可能逃的掉,加上众人都是奔波了一天,疲惫不已,秦游飞也觉得这次行动够机密了,所以并未派人看守马车。

 

“喂,好歹起来吃些东西啊!”偷溜进马车的紫衣女子推了一把昏睡中的萧遥,硬生生把他弄醒。

 

萧遥慢慢睁开眼睛,凝神听了听车外的动静,生怕自己还尚在梦中。可眼前这女子又是谁?秦游飞派来监视自己的么?他不理会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这女子也真是好耐心,窥下车外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干脆坐下来慢慢跟他讲道理:“先前在地牢里,秦游飞这般对你,你几乎也没吃什么东西吧,可是不吃东西,哪有力气逃跑呢?”她把托盘递过去一点。

 

“我不逃。”萧遥只要不逃,雨影……雨影就还是安全的,他用力闭上眼睛,即使是他想逃,也逃不出去,不是么?

 

“哪有被坏人抓住却不想逃走的呢?”女子笑笑,觉得他这个样子近乎是一心求死却又伤心地舍不得什么一样。“地牢我进不去,可是如今出来了,多少可以那些点心给你。放心吧,他们会救你出去的!”她说完,转身跳下了马车,随口蒙了个“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说错……

 

那女子胆大得很,像是从不惧怕那个冷面的少庄主。下了马车她并没有回该回的帐子,而是往树林子深处走去。“小灰啊小灰,替我去趟梦雪布庄吧。”紫衣女子一抬手臂,那只灰鸽便“咕——”的一声,越飞越远直到看不见了。她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般,拍拍手往回走了。

 

 

“紫雨,你刚才去哪里了?”紫雨刚路过秦游飞的帐子,里面传出人声问道。

 

“外面很凉快啊,随便走走而已。”紫雨一点也没表现出心虚,虽然多少有些担心,但如若不够自然,一向谨慎的秦游飞怕是要看出破绽的。

 

“你早些休息。最近有空就多陪陪月嫣吧,她最近一直不怎么开心。”

 

“好。”紫雨点头答应,虽然隔了一个帐门,但秦游飞似乎也能知晓她的一举一动。紫雨继续往前走,抬头望望天上皎洁的明月和月旁的云影。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么?庐月山庄的人都当她是被少庄主救回来的孤女,待他如自家妹子一般,她安然地过着小姐一样的日子,再不用看江湖纷争,再不用腥风血雨里来去……可是谁知道她师承剑侠箫寒,且是玉龙传人的姐姐呢?她独自在这里既不能掀风也不能兴浪,尚要匿去武功,求取信任。但庐月山庄狼子野心,企图独霸武林,却不知要用多少英雄豪杰的血去铺就,而她也许就是一举摧毁庐月山庄的底牌。

 

 

 

“师父啊,我走了——”一名白衣女子拉了拉马缰绳,朝道观里招呼一声,一头长发如墨在风中飞舞。

 

“乖徒儿,走山路务必小心些。”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跑了出来,那模样看上去竟比那女子还年幼些,他身型极瘦,以至于那宽大的道袍穿在身上一晃一荡的。

 

飞雪轻轻一笑,提缰轻夹马腹,骏马一抬前蹄,向山下奔去。玉龙雪山山顶为冰雪覆盖,全年奇寒,而山脚之下低谷众多,六月已是燥热无比,唯有这山腰上的无暇观才这般清爽宜人。

 

待飞雪的身影消失在云雾深处,痞子道人才一路小跑着回无暇观,从他背影来看,双肩比常人更为瘦削,怎么看都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他回到观内,席地而坐,研究起划沙之卦来。“嗯?这是什么意思?”他对着满是沙痕的卦象冥思,如今是占卦太多,碰到如此简明的卦象反倒看不准了么?似乎又不是,他总觉得心里不安呢。

 

“啊——碎掉了!”里屋传出一阵惊叫,接着一个男孩捧着一些碎片跑了出来,痞子道人被这声音一扰,完全不能定住心神了,只好先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孩一连苦相,把碎片捧到痞子面前,只见他手里乌黑棕嵌的龟甲碎成一片一片的。“哥啊,我不小心打碎了这个龟甲……”小水小声道,这个东西他虽然不怎么喜欢,可好歹是哥哥的心肝宝贝啊,如今却……

 

“这这这……”痞子万分心痛地望着小水手里的东西,一句话还未说全,小水却嘤嘤哭了起来,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泪珠儿便“扑欶欶”往下落。痞子见弟弟这样,顿时手足无措了,只得连连赔不是:“别哭别哭,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你……不怪我了?”小水满眼是泪,抽抽答答地问。

 

“不怪不怪,不就是一个乌龟壳么,下次咱再一起去河里捉一只就是了。”痞子摇摇头,掖起道袍阔袖的一角,给小水拭去了眼泪。惹得小水伸开双臂,搂上了他的脖子:“哥,你真好!”

 

屋外的阳光透过南面的窗子照了进来,给清幽的道观平添了一份暖意。痞子安慰着小水,拉着他的手,带他去看那划沙之卦。小水虽未出家,却自小被收养在道观,对于玉龙师父和痞子哥哥的卦术多少有些耳濡目染。他趴在地上,望了望那几道错杂的沙痕,转而看向痞子轻声问:“这算得何人?看起来这个意思就是所算之人已去了当去之地。”

 

痞子一拍脑袋,直嚷小水聪明。他站起身,眯着眼睛望着天边那朵浮云,没错,御史中丞伏大人已经到了遏沟镇了,待飞雪回来,他便要亲自下山一趟了。

 

 

 

再往前走就是南屏山,过了南屏山的后段翠晴嶂就到了庐月山庄。太阳烤着地面,连枝上的叶子也焉巴巴地垂着,偶有一阵风吹过,也带着让人难受的湿热。雨影和曦一路赶来,吃了不少苦,白天纵马奔驰,无论是荒郊或是野店,到了哪儿就在哪儿休息,有时还需两人轮流守夜。曦的眼圈有些微微发黑,雨影每觉得累时,一想到萧遥仍有危险,便再不敢懈怠,一路都未好好休息过,只得赶了又赶,五日之后才到了南屏山。

 

雨影和曦找了一株大树的荫蔽处小憩,他喝了口水,听到不远处一阵铃声响起,由急促变为和缓。“丁零——丁零——”在这山谷中回荡起来,格外清脆悦耳。雨影见一白衣女子骑马而至,刚才那铃铛之声正是那马脖子上的大铃铛所发出。飞雪翻身下马,盈盈一笑道:“我师父说,庐月山庄早已是人去楼空,他让我知会二位一声,不必去了。”

 

“什么?”曦怕自己听错了什么,遂再问一句。

 

“秦游飞几天前已将影逍遥带离了庐月山庄,山庄里仍布下了机关,若二位执意前往,非但见不了他,反会枉送了性命。”飞雪已将消息带达,转身欲走,但雨影却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样子总让人不大放心,他若不信她,仍执意前往,枉送了性命也实为不值啊。

 

雨影果然在犹豫,那女子虽是恳辞切句,但仍不可不疑。他突然轻声一笑,问曦道:“我们信还是不信?”

 

“当然是信!”曦尚未回答,不远处一男一女并辔而来朗声答道。

 

雨影循声望去,右边那高头大马上的女子看上去好生眼熟,一张芙蓉脸面,一双含情眉目,十分清秀。而一旁的男子满脸憔悴,略黑皮肤,戴了斗笠低着头也看不起什么面目,他腰上的佩剑已被黑布包了个严严实实。

 

“我与风端从遏沟镇上来,御史中丞已经带人到了镇上。他前些天已派人去探查了庐月山庄的情况,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了。”淡绿衣裳的女子缓缓道。

 

“御史中丞伏大人?”雨影一听,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这件事还是牵扯到了官府,御史中丞也亲自出马了。他从未信过萧遥会做那等事情,但现下,他定是被秦游飞带去了乾云山,若自己拼死救他出来,倒显得是畏罪而逃,伏大人那边更是不好交待了。那么还不如交给伏大人来办,可是萧遥……在秦游飞的手里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

 

“好了好了,任务完成,我回去交差了,二位多保重。”飞雪抱拳作揖,翻身上马,控缰奔驰而去。

 

“刚才那白衣女子提到的伏大人派去庐月山庄的人正是若叶二使中的若凝,并且也遣叶来寻二位,相信不久她就会找到你们的。”马上的女子望了一眼飞雪离去的方向,说道。

 

若叶二使也出马了,伏大人的意思是肯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吧。雨影定了定心神,那女子又告诉他若凝之后会赶去乾云山查探情况,所以他和曦也不必太担心了。

 

“敢问二位是什么人,为何要告知我们许多?”曦略感好奇,这一路寻萧遥而来,虽几经波折,却总有人相助。

 

那男子一听,顿时来了劲儿,答道:“在下萧风端,这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秋水。”话音刚落,旁边女子的脸已然红透,怒眼圆睁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般。

 

“回遏沟镇!”雨影翻身上马,掉转马头,挥鞭扬长而去。曦也懒得听那两人打情骂俏,紧紧追随其后。

 

 

山林叶隙间,两匹快马飞驰。

 

一个绿色身影潜于密林之中,看来已经跟踪他们很久了。那身影看上去恍惚得很,偶尔一动才能察觉有人潜于林间,一静下来就找不到那人的身影了,仿佛是融进了那片晃眼的绿色里。就像古书上说的,那是山间的灵物。

 

雨影不是没有注意到那人,只是他在明,别人在暗,没有确定来人身份之前是万不可轻举妄动的。他故意放慢了速度,眉头一皱,直觉得那人仅凭双脚纵跃也能追上马速。

 

“嗖——”的一声,密林间一支羽箭朝雨影射来,却奇怪地没有瞄准任何要害。雨影迅速俯身,反手接箭,一阵微震,箭已然被他卡在了虎口处。雨影抬头见一株大树上坐着一名绿衣女子,她浅浅一笑,抱拳作揖之后,转身一跃消失于密林之间。

 

雨影取下箭支上的白布,上书有一行极清秀的字:七日之后,御史中丞将宴请二位于杭州湖光楼,有要事相商,勿误。叶。

 

七日之后……雨影一算时日,七日之后去杭州,不晓得还来不来的及在七月十五之前赶去乾云山了。不过伏大人这么做也不无道理,既然官府要彻查此事,就必不许他擅自前往而打草惊蛇,况且若凝已经去了紫龙台,他去伏大人那里也可最快获得萧遥的消息。雨影望了望天边那朵倦云,飘来移去触不到边际,突然就觉得空旷的让人心慌了……他为他奔波了那么久,却还是没能见到他,他甚至不敢闭眼休息,生怕一闭眼脑海里就尽是他负气而走,痛苦不堪的样子。雨影啊雨影,这种日子你还要熬多久呢?

 

生死之盟耳前,何时相见?

 

 

 

“咕咕。”一只灰白毛羽的鸽子扑着翅膀停在了窗沿上,朝里面那个托腮沉思的蓝衣女子叫了几声。

 

“小灰?”慕容婉儿被扰了思绪,起身到窗前抱起小灰,摸了摸它的灰羽,突然发现小灰的红爪上系着小竹筒,手指般大小。她解下竹筒,一边打开一边喃喃道:“皇后回宫之后,很久没来布庄了,小灰你要是能听懂,就飞进宫墙代我问问皇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话音刚落,小灰便扑了几下翅膀,往北飞去了。婉儿正惊讶不已,打开竹筒倒出里面的字条,白底黑字书着“六月二十六,秦、影至南屏后树林”。秦和影?莫非是已经传遍了的秦游飞要诛杀影逍遥一事?婉儿又是一惊,皇后她不好好待在宫里面享福,管起这等江湖之事作甚?

 

婉儿在皇后不在之时便代管这梦雪布庄,惶惶已过去了半年余。好在日子过得清闲,每日只需招呼几个管事的记下进布贩布的账,她再抽空清点一下即可。皇后没两月会来此小住,亲自盘查下布庄账务,她二人在此饮茶,对弈,无须顾及礼节,也无须在意俗事。唯一让她不放心的只有远在杭州的小二。然这一次皇后也打算插手此事么?她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了……只得待皇后来再说罢。

 

次日午时,婉儿打点好一些琐事之后正想打个盹儿,小灰却飞了回来,叼着一方巾帕,婉儿取下一看,果然是皇后的笔迹:婉丫头,稍加安妥布庄之事后,速去杭州闲情客栈枭儿处与我汇合。慕容枭儿正是闲情客栈的店小二,江湖上,一提到“枭”字,众人皆知他那易容仿声之术举世无双,多少人直觉得有些背脊生寒。而枭儿生性怕麻烦,干脆摇身变成店小二,匿于客栈之中,恰好“枭儿”与“小二”谐音,听起来倒也顺耳。这慕容枭儿正是婉儿的胞兄。

 

 

前几天还算是晴朗,今日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江南的雨总是这样,缠缠绵绵,滴滴答答的没个完,像是惹哭了哪个娇柔的女子一般。所有的东西浸在潮湿的空气里,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这个时候,客栈的人不会很多,小二招呼几个小丫头帮个下手倒也不怎么忙,只是望着雨幕就无端想起婉儿来,婉儿是最爱雨天的,也不知那丫头独自在外找到安身之处了么?十七八岁了也不知看上了哪家的公子没有?炉子上温着茶水,咝咝冒着白气,小二就一个人伫在窗前,看那青黑色的檐角一滴一滴落下的水珠,出神。

 

“哥。”屋外有人轻声唤着。

 

枭儿只觉得自己肯定是因为太思念所以产生幻听了,怎么感觉那声音与婉儿的如此像?他挪了挪站到僵硬的双腿,找了把椅子坐下。

 

“哥哥。”一个蓝衣女子跨过门槛进了来,因为下雨的缘故,鬓角的几缕青丝湿了贴在脸颊上,“哥哥!我唤你,你也不应一声,害我以为你不在,下了马车就走过来了,你看看,都淋湿了。”

 

枭儿这回没有听错,真的是婉儿!他还没缓过神来,婉儿便催促他去拿雨伞,然后帮她搬东西。枭儿也不敢怠慢,去柜子里拿了两把雨伞才出来,已被婉儿拉着去马车里搬东西。婉儿说这是皇后每次出门必带上的小箱子,上次走得太急忘了带,这次她替皇后拿过来了。

 

“皇后?”枭儿一脸奇怪的表情,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独自在外闯荡的时候竟然遇到了皇后。“你是说……宫里的皇后娘娘?”婉儿笑了起来,直嚷着哥真傻,除了宫里面有皇后之外,其他地方还有么?

 

自从秋老板和箫寒离开后,客栈里一直都那么冷清。婉儿一来,整个客栈又热闹起来了,枭儿也不忙其他的,专缠着婉儿问她和自己分开之后的事情,婉儿只是笑着说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听故事。“皇后娘娘也要到这里来,本来她让我过来跟她汇合的,但我却比她先到了,贵人事多嘛。”枭儿在一旁帮婉儿收拾东西一边默默听着,一年未见,妹妹不仅更加漂亮了,也成熟贤惠了许多。

 

 

“婉儿——”门外雨幕中响起了一个轻柔的声音,紧接着一位娴静端庄的女子抬脚跨过了门槛,进了客栈。

 

婉儿听得人唤,笑着撩开蓝布帘子从后头迎了出来,果然是皇后娘娘来了呢。她躬身正要拜见,却被夏蓝皇后一把扶住:“在这里还顾及这多礼节作甚?”皇后也是极宽仁的人,若非在宫中,碍不过众宫人的眼,在其他地方任何人见她自是不必跪的。皇后这句话说得似怒还嗔,倒惹的婉儿同她自己一并笑了起来。

 

“咦?”婉儿瞅了瞅皇后的身后,发现平日里跟着皇后同去布庄的那几个熟眼丫头今天却没有跟来,“皇后您……一个人出的宫?”夏蓝点头道:“嗯,人多了反倒不便。”

 

婉儿知道皇后做事素来稳妥,便不在多问些什么。宫廷纷争,婉儿不懂,江湖纷争,婉儿向来不在意,略学了功夫不过只为自保罢了。寒暄几句,她便拉了夏蓝的手,去一旁落座。枭儿本在后院喂马,听得前头婉儿的笑声,心下便料到是皇后来了,于是他匿于蓝布帘子后,防着秋老板的声音道:“不知贵客驾到,有失远迎啊!”

 

“秋纳言?”皇后立马起身,惊道:“你怎还在这里?”婉儿先也是一惊,枭儿明明告诉他秋老板和箫寒在数日之前便出门了啊……转念一想,她这哥哥的仿声术也不比那易容术逊色吧,这下可好,竟把皇后给蒙住了。婉儿朝帘子缝间一瞥,掩面一笑,起身附上皇后的耳边,轻声道:“那是枭儿哥哥的仿声之术。”枭儿看着婉儿的口型,知道他的仿声之术已被妹妹看穿,只好拘谨地走了出来。他一个跑江湖的,见了皇后竟也不知要如何行礼,只得尴尬地站在一旁。

 

夏蓝瞧见枭儿的模样,只恐自己那身份吓到了他,枭儿又只是站着不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她连连摆手道:“出了宫就不必在乎礼节了罢,这一路风尘我也累了,枭儿你替我收拾间上房,休息几日我们便一同去乾云山。”

 

七月初三。杭州湖光楼。

 

虽说是御史中丞摆宴,可好歹是出来查案子的,伏大人也是个清官,向来不喜欢排场,因此只带了一队兵士稍加守卫而已。

 

痞子道人带着小水下山之后不久,恰好遇到了快马回山的飞雪,于是三人则一同赶往遏沟镇。伏大人却只在遏沟镇待了几日,便又返回了杭州。他自知身份特殊又带了些兵士,秦游飞耳目众多,若不是他掩人耳目兜了一个圈子,只怕他此时早已被盯上了。况且要摆宴招待雨影这个多年未见的朋友,还是得去杭州。

 

若凝从乾云山带回了萧遥的消息,叶子射出那一箭之后也早雨影一步赶了回来,她二人在遏沟镇汇合后竟遇到了痞子道人。“伏大人不在遏沟镇。”若凝缓缓道,“叶你在回来的途中没有发现任何伏大人留下的记号么?”

 

“没有。只怕此行伏大人隐密得很吧。”叶子摇了摇头,她们完成任务了却在这时与伏大人脱离了联系。叶子本想发一支响箭,可一想,既然是暗中调查,这一来岂不破坏了伏大人的计划?她二人正愁眉不展之际,一白衣女子小跑着过来,道:“姐姐——好久不见姐姐了。”若凝发现来人竟是飞雪,她的义妹。

 

“飞雪?你怎么会来到这里?”若凝又惊又喜,惊的是只怕飞雪来此多半也是为了影逍遥一事,无论如何,她不可破坏伏大人的计划;喜的是这飞雪拜入了玉龙雪山门下,或许可推断出伏大人的行踪。

 

“来找伏大人。”飞雪压了声音,诡诡一笑。若凝微颤了一下,手心渗出了些汗,她果然是来找伏大人的。“师父——小水——过来过来,我看到我家阿姐了。”飞雪喊着,两个一高一矮的男孩也一并跑了过来,鼻尖上还有些小汗珠。飞雪给若凝阿姐介绍那个阔袖道袍的男孩是她师父……

 

“伏大人不在遏沟镇。”叶子似乎看出了些什么端倪,对着众人又重复了一遍。

 

“不在?”痞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了,难道他推算有误?他一边寻思着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边从阔大的道袍里掏出沙盘等物,朝小水挥手道:“来来来,我们再算一次。”小水乖乖地应了一声,然后学着痞子的样子蹲下来,开始卜卦。

 

“原来伏大人……在昨日去了……杭州……”痞子自言自语。

 

“杭州湖光楼!”痞子和小水异口同声,这次他们竟然想到一起去了,于是两个小男孩一同咯咯笑了起来。

 

湖光楼……叶子一愣,伏大人的确是要在初八宴请雨影于湖光楼,可是却提前了五日就去了哪里么?“事不宜迟,凝,我们赶紧去杭州。”叶子拉过若凝,立即向南走去,把痞子等人抛在了原地,小水见那二位姐姐虽然很漂亮,但看上去都好严肃好认真,他站在一旁也不敢大声出气,待她们离开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瘪了瘪花瓣似的小嘴。

 

雨影很早就回到了杭州,但是没有去湖光楼。他和曦找了个距苏堤不远的僻静小客栈住下,整日整日在西湖边流连……这里,我第一次遇到他,四十八股紫竹伞,雨中相视而笑,一同携手狂奔,小店里饮酒品茶……可是不觉已过去了四十余年呢。年轻气盛时同游江湖,隐居世外后容颜不老,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萧遥的一颦一顾,一笑一嗔尽数在眼前浮现,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前却又只剩下波光涟漪,一圈圈漾了开去——原来七月的西子湖畔又下起了如初遇那天般的星点小雨,他仰面望天:放不下的,终究只有你。

 

 

七月初八。

 

雨影如约去了湖光楼,自从萧遥负气离开后,也不知怎的,他便一日日清瘦了下来,伏羲许久未见他,此时一见,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竟忍不住数落起来:“雨影,我们才大半年没见,你怎……弄成这个样子?”

 

雨影没有答话,摇了摇头,惨然一笑,便随着伏羲进去坐下了。他二人尚未坐定,若凝和叶携着痞子师徒三人出来了,前面二位在伏大人面前一脸恭肃,而后面三个虽不敢乱动,但眼珠子却还是滴溜溜地转着,看着温敦的伏大人和俊朗的雨影偷偷地笑。他们几个三日前就回来了,伏大人说是要留他们住在客栈,待雨影回来再共同商讨影逍遥一事。这几日他们过得好生舒坦,湖光楼是名楼,好吃好喝的应有尽有,伏大人见他们还是孩子,便不多说什么,何况他向来不是个严苛的人。

 

“幽娘,你带他们下去吧。”伏羲挥了挥手,先前就站在一旁的女子应了一声,款款走了过来。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岁,一身蓝绸衣裳,抬头之时,所有人为之一颤:她竟然如此貌美!先前她低着头站在一旁,众人只当是普通侍女,却并不知这正是御史中丞的妻子。幽娘朝伏大人一礼,便走上前去,微微一笑,牵了飞雪和小水的手,要带他们下去。

 

小水见她漂亮,心下还是很喜欢的,但是她牵了小水就走,小水却也是不愿意的:“不走不走——我要和痞子哥哥在一起!”小水年纪尚小,见要和痞子分开,便死死拽着痞子的阔袖,不论幽娘如何劝都不肯放手。幽娘却也无奈何,只好起身望了望伏大人。“算了算了,让你留下来,不过你不许随便开口说话,影响我们商量事情。”小水听明白了这句话,意思是他可以留下来了,便乖乖坐着,低下头不作声了。

 

“好了,雨影,影逍遥一事你怎么看?萧遥他……”伏羲停了一下,怕是问到什么不该问的,不过雨影也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萧遥他……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上个月,他从伏大人处回来,便一直让我教他武功,我们之前约好,他习文,我修武,许多年他未曾说过要练武,可这一次却也不知为何……可是这武功岂是一朝一夕便可练好的?我怕他有什么隐瞒,不肯教他,他便负气而走……”雨影话罢,一脸懊恼,他当时若说肯教他个一招半式,他也不会一去不回。

 

“凝,你说。”伏大人示意若凝可以坐下说话。

 

“我先去了庐月山庄,那里仍旧布有几名高手,据说地牢里还有机关,几个前去滋事的已经死在牢里了。买通了一个庐月山庄的小厮,他亲眼看见秦游飞带出了萧遥去了乾云山。后来我去了乾云山紫龙台,那里的布防比庐月山庄更为严密,本来我几乎是无法进去查探的,但是暗中却似乎有人相助……”

 

“相助?”伏羲眉头一皱,这倒是他未曾想到的地方。

 

“刚进入他们临时搭建的营地时,险些被秦游飞手下的人发现,这时却不知从哪里飞出了一只灰色的鸽子,啄了那几个人,我才得以避开他们。后来是探得关押萧遥的马车,就像有人指引一样,我几乎没绕什么弯路,很快就找到了。最后离开之时,秦游飞好像发现了我,但却被一个女子拉走,说是一起去下棋什么的。”

 

“萧遥……萧遥怎么样了?”雨影耐着性子听若凝说完,便迫不及待地问萧遥的情况,他两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豹子。众人见了,不由得心里一惊,他们任谁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这……”若凝一顿,望了望伏羲。

 

“直说无妨。”

 

“他受了很重的鞭伤,几乎全身都是伤口,而且……这些天米水未进,虚弱得很。”若凝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伏羲连忙起身,微微按住萧遥的肩膀,想让他冷静下来。

 

“我事先不让你去,既怕打草惊蛇,又怕你以身犯险。按我的计划,我们明日便一同出发去乾云山紫龙台,我带着兵士驻扎在山腰,你上去救出萧遥。不过,青蓝月佩不是你与萧遥一人一块么,怎会出现在秦游飞那里?”伏羲问道。

 

雨影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泛着青蓝色的光泽,他缓缓道:“萧遥离开之日,这玉佩还在他身上,秦游飞的那一块定不是青蓝月佩。”伏羲也觉得奇怪,这东西他们二人从不离身,即便是萧遥去过了夏家,也不可能给落下了,但最主要的是,萧遥并不会武功,如何杀得了夏家那么多人?这些疑惑还得去乾云山再说了。

 

痞子看那青蓝月佩竟不是一般玉的质地,真当是极品,他掐指一算,这世间的确是有两块的,而另一块……真的在秦游飞那里!“伏大人,另一块玉佩果真在秦游飞那里……”痞子张着大眼睛对伏羲说。

 

“当然在,即便最早在夏家拾到的那一块不是,而后他擒住萧遥,再从他身上拿去了也未尝不可。”伏大人淡淡一笑,“明日一早,我们出发去乾云山!”

 

 

翌日,西子湖畔,水光潋滟晴方好。

 

按伏大人的计划,兵分两路:雨影和曦先行出发,而伏羲带领若叶二使,痞子师徒一行人以及几队兵士后一步前往乾云山。雨影却又是一夜未眠,虽有御史中丞率兵随往,但他仅凭赤手空拳怎将萧遥分毫不损的救出?龙泉……龙泉怎么会就这么不见了呢?雨影连曦也没有告诉,他们离开仙盟岛的那天,龙泉剑就已经不见了。

 

雨影和曦为了赶路,天没亮就走了。待众人起身洗漱完毕,车马备好之时,痞子掐指一算,他们还真是急性子,提前了两个时辰便赶去了!然众人皆心知肚明,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得速速追去。

 

从昨日湖光楼议事之后,飞雪就一直和幽娘在一起。伏大人行事向来周全,既知行中有两名女子和些半大孩子,骑马赶路多有不便,就雇了一辆马车。本来此等公事,幽娘是不应随夫前往的,可萧遥定是遍体鳞伤了,而幽娘行得一手好医术,随着也好及时为他救治。飞雪和幽娘便同坐一辆马车,痞子和小水也在车中,却只喜欢趴在车窗前,看那向后滑去树啊屋子啊,觉得十分有趣。

 

幽娘的脸在微微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白皙了,她温和地笑着,拉起飞雪的手问:“昨夜睡得可好?”

 

飞雪似乎很少有被人这般关心,只觉得心头一暖,抿着唇点了点头。幽娘见她拘谨,便接着说:“我听伏羲说,你自小在玉龙雪山上长大,太师父死得早,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过来了,还得照顾两个小的,实在是苦了你了……”飞雪觉得鼻子有些淡淡的酸,但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把这种酸味儿压下去,她望着幽娘好看的脸,深吸一口气道:“没事儿,这么多年也过来了,挺好的,真的。”

 

幽娘见她要强,要说吧女孩子总得为自己想想。她看着飞雪就像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教她学医的师父死了,她除了哭就什么都不会,后来一个人住在草庐里,别人看她一个丫头片子会什么医术,都不来找她医病,她差点就饿死了……至于后来机缘巧合遇到伏大人,想来这也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但不是每个女子都像她一样那么幸运……她拍拍飞雪的肩膀:“你要是愿意,就搬来御史府上住着,说是做个大丫头,我对你也方便照应些。”

 

二人正聊着,已不觉行了近半日,出来散散心大家都挺开心的,而伏大人却一直微锁着眉,隐隐有些担忧。

 

 

 

“箫大侠爱看热闹的毛病还真是改不了呢,就这么四处游荡着都能荡到乾云山来。”走在前头的女侠四处张望着,今日正是七月十五,紫龙台周围聚集了各大小门派的人,好不热闹。她朝后头那男子挥挥手示意他快一点,生怕和他走散了。

 

那男子倒是一脸慵懒,不紧不慢地说:“爱看热闹的是纳言你吧……一路上东张西望的,也不见得那些五大三粗的人有这么好看。”秋纳言瞧尽是轻蔑之意,与其跟他吵嘴,倒不如顺了他的意思:“是是是,那些一介武夫怎比得过箫大侠你?你那是要文有文,要武有武,风度翩翩,赛过潘安宋玉了!”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是小纳言这辈子第一次夸奖我,真是感动啊……”箫寒的后半句纳言没来得及听清楚就被潮水般的人声淹没了,原来是那秦少庄主上了台,底下的人少不了要议论一番,他二人也乖乖不说话了,正要看看那秦游飞到底想干些什么。

 

雨影和曦仅比箫寒纳言晚到一刻,但他们并不知道箫寒和秋纳言也来到了此处,而且此时正藏在人群里观望台上的情况。雨影朝台上望去,秦游飞携几大高手出来便自顾坐到了早已备好的檀木椅子上,他今日是要当着江湖众人的面诛杀影逍遥,这场子怎么说也要摆足了。雨影没有看到萧遥,心下一急,肩头微微有些颤。曦站在他身后,怕他一时冲动误了时机,只得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秦游飞待众人各至其位安静下来,便起身走到台中,朗声道:“想必各位已知道杭明丘夏家被灭门一事了,当日我庐月山庄听闻此事也甚为惊骇,想到如今江湖中还有这般心狠手辣之徒,实为天理难容!不过,好在此人竟也糊涂,落下了随身玉佩,待我山庄的人马赶到之时,在夏家院中发现了这个,”秦游飞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来,青蓝颜色,光华隐隐流转,众人皆被那玉佩的光华吸引了去,只听他接着说:“我曾读过家父早年的手札,说是此物名唤作青蓝月佩,是三十年前还在江湖上活动的影逍遥之物。可那影逍遥三十年销声匿迹,今日却又回来干下这等残暴之事,必是人人得而诛之!”话罢他扬了下手,一阵沉重的铁链声响起,还不住与地面磨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是他!……”雨影看见了萧遥,虽然萧遥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但雨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来。他握紧双拳,再也忍不住剧烈的颤抖,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忍!雨影咬咬牙,尽力逼着自己不要失了常态而遭人怀疑。

 

秦游飞见萧遥已经被抬了上来,似乎满意得很,抬高了声音:“所幸老天有眼,佑我穷毕庄之力终于抓住了这个罪魁祸首,今日便要当着各位的面,诛杀影逍遥,为江湖武林除却一害!”底下众人亦跟着起哄,喊着“诛杀影逍遥”一阵盖过一阵。

 

雨影瞅准了时机,一个健步跃起翻再身下落,定定在台中站稳。

 

“阁下是哪一派的什么人?为何上了台来?只怕诛杀之时这魔头的血会脏了你的眼。”秦游飞看着雨影满眼杀气,心下不觉有些不安。

 

“我是……影逍遥。”雨影此时距萧遥只有几步之遥,他正揣测着秦游飞身后几大高手合攻过来之时,他要如何突出重围抵达萧遥的面前。秦游飞听他说得无比严肃,虽然不信但心下不安又多了几分,但重要的不是他信不信,而是那些所谓的武林同道能不能信。只见他抱拳作揖:“这位兄台玩笑了,影逍遥已被我绑来,证物也一并在此,何况这影逍遥之所为实在为人所不耻,兄台何必开这种玩笑?”

 

雨影到了此时,倒不像之前那般紧张了,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吊出一块玉佩来:竟然是与秦游飞手里一模一样的青蓝月佩!台下的人又开始纷纷议论,这一出演的是什么?那玉佩并非凡品,三十年前影逍遥之物则更为它添了几分神秘,但世间竟然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到底哪一个才是影逍遥,到底谁的话才是真?

 

秦游飞脸色一白,急急后退,他身后的几大高手围了过来,不由分说便要开打。依现在的情况谁胜了谁说得才算!雨影早料到他会有这一招,只得收好玉佩,匆忙应战。曦一见台上形式有了变化,便一个纵身也上了台。雨影没有龙泉剑,只得在人群中左躲右闪,但他深厚的拳脚功夫也不一般。他凝神运气,并起右手二指为剑,猛然俯身多过一击,快速出手一削,恰好打在一人的肋骨上,那人吃痛,倒地滚了出去。曦挥着短匕,帮雨影挡开了几记刃锋,二人终究难敌七八人的围攻,不一会儿便累得气喘不已。

 

“这帮蛮子,就知道以多欺少!”秋纳言骂了几句,再也看不过去了,拽起箫寒上了紫龙台,两人旋即摆开阵势,一长剑一短剑,长剑潇洒,短剑精练,十几招便将那七八人引开了三四人。哪知秦游飞竟在台下也安排了人手,此时一并上来,在台上厮打。这些人可不像那些高手那么难对付,箫寒扬起无尘剑,一招“万剑诀”便让他们损了十几个。箫寒也不杀人,只是伤了他们,让他们无法再战就收了势。

 

 

 

“喂,灵珊你快点儿!”此时台外正站着一个穿着深蓝锦缎的女子朝一路小跑而来的人影喊着,或许是因为天热,她憨憨的鼻头上有些汗珠儿。

 

灵珊本是女子,今日却换了一身男子装扮,眉清目秀的怎么看也不像男子。她抱着一柄剑,弯着腰跑了过来,旁人不注意则看不出她那几步到底有多快。

 

“你身法好,赶紧给送过去吧!”六王妃舒薇在台下看着,雨影没有了龙泉,在那里有多少招术都难以使出来,她急得跳脚,灵珊却去了许久才将龙泉剑从秦游飞的随行箱子里翻了出来。

 

“好!”灵珊应了一声,一招“醉仙望月步”飞身上了紫龙台,怀中的龙泉剑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发出震耳的鸣声。雨影抬头,只见灵珊微微一笑,将龙泉剑递了出去,他飞身而起,接剑,拔剑,挥剑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快得让人眼都来不及眨。雨影得了剑,再不如先前那般吃力了,“唰唰”几声,撂倒了十几人。龙泉闪着宝蓝的色泽,发出惊喜的龙吟之声,昏迷萧遥被漫天厮杀声惊醒,是龙泉的声音!……是他么?他终究还是来了么……

 

灵珊也不与那些人厮斗,飘然转身又下了台。如今这紫龙台之势,雨影一方已明显占了上风。箫寒长剑一抖一甩就把最后一名拦在秦游飞身前的高手顺势撩倒,腹上一剑肩上一剑,那人已然倒地动弹不得。纳言和曦也解决了最后几个喽罗,一左一右跟了上来,雨影满眼怒气,龙泉剑指向了秦游飞的喉头。秦游飞刚要拔剑,却对上了雨影的眼神,瞬间锐气全失,再也无法反抗了。

 

“不——不要杀他——”月嫣嘶声竭力地喊着,无奈她不会功夫,用尽全力才爬上紫龙台,伸开双臂挡在秦游飞面前。这月嫣是秦游飞的表妹,两家早已定下姻亲,秦游飞原本是要一统武林之后再来迎娶月嫣,但姑姑却不幸病死了,此后月嫣便一直住在庐月山庄,对他也是痴心一片。

 

“求求你……不要杀他,他若有什么错也全是一时气盛所致,定要以死谢罪的话,我愿意代替表哥……”众人都安静了下来,那月嫣也是面容姣好的女子,此时却也哭得泪人模样,叫人心下怜惜了。

 

“住手!”此时听得一阵齐整的脚步声,伏大人带着兵士上了山来,他们一靠近紫龙台便将整个台包围了,任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夏家被灭门一事已经惊动了官府,所以,这整个案子由本官来查!若有肆意滋事耽误办案者,斩!”伏羲举起调兵用的虎符,在日光下闪着异常庄严的光芒。

 

台下寻热闹的人瞧见官府出手了,便再不敢吱声,只悔着好奇心害人,看错了热闹。即便此时想偷偷溜走,可一看周围满是整装执矛的兵士,也不敢再有什么歪念了。

 

“试问各位,秦庄主说青蓝月佩就是证物,可在今日之前谁见过青蓝月佩?但秦庄主在一个月前就抓住了影逍遥,若是影逍遥没有杀人,玉佩也好好在他身上,只是被抓之后才给秦庄主拿去了也不是不可能。”伏大人一脸严肃,字字珠玑。

 

方才被箫寒撂倒那人并没有死,他撑起身为秦游飞辩解道:“但一个多月前我们跟随庄主去夏家之时捡到了那玉佩,这可是众位都看见的。”

 

“即便如你所说,那么这件案子的最大疑点就是青蓝月佩,既然有两种可能,又怎可草草下了定论置影逍遥于死地?”伏羲一句驳回了那人,那人倒也识趣,赶紧闭了嘴。

 

雨影收回剑,从秦游飞手中夺回青蓝月佩,没有错……正是萧遥的那一块。他缓缓走到萧遥跟前,“叮叮”两声,挑断了铁镣铐。萧遥已被折磨得浑身无力,解开了铁链子的束缚便委顿下去。雨影左手半抱着萧遥,右手将属于他的玉佩放到萧遥跟前,轻声说道:“你何苦为我背下恶名?在我心里,身后之名犹不及你万分之一……”

 

萧遥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润如当年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他睁开眼睛,握住那片玉佩道:“我之损亡又何足惜?你却是何苦为我以身犯险,今生今世,惟愿君……莫歧路……”雨影看着萧遥惨白的面容,心下狠狠一痛,他缓缓掏出自己的玉佩和萧遥手里的玉佩放到一起,只听“叮”地一声,两片青蓝月佩合在了一起。本是半月型的外廓合成了完整的圆月,月中镶嵌的两朵百合花交错在一起犹如并蒂双生。

 

“曦!带他走!”雨影呵道。曦扬手一抖,一条白色绸带飞了出来,缠上萧遥,他便被她几纵几跃带了出去。

 

“雨影!”伏羲觉得他这么做甚是不妥,不禁呵出了声。

 

“放他走,有什么事,我一个人担。”雨影转身,对着众人:“我也是影逍遥。”他指着自己:“雨影。”有伸开手臂指着萧遥和曦离开的方向:“萧遥。”众人皆面面相觑,原来影逍遥是两个人,那么秦游飞根本不知道这点,影逍遥灭夏家一说说岂不是荒谬至极?

 

“那天在夏家捡到的假玉在这里。”一个冷冷的女声传来,依旧是一身紫衣不改,她行至台中,对箫寒和伏羲微微欠身道:“徒儿见过师父,紫雨见过伏大人。”

 

“假玉?”箫寒疑惑地望着许久不见的徒弟。

 

“没错,秦游飞早就设下了圈套,他去夏家之时捡到的是假玉。而后抓住萧遥,我亲眼所见他在地牢里拿去了萧遥身上的玉佩。”紫雨拿出那片假玉,虽也是上乘质地,但跟真的青蓝月佩相比还是逊色了许多。

 

“夏家被灭门一事,你可知道线索?”伏羲问。

 

“或许另有他人,也或许就是秦游飞!”紫雨淡淡说完,地上月嫣和秦游飞的脸色全变了,想来月嫣也不知道她钟爱的表哥竟是这样歹毒的人,她突然感到难明的害怕,除了流泪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秦游飞大笑:“哈哈哈哈,原来你也会背叛我,早知如此,当日救你之时就应该将你杀了,也好过现在反咬我一口!”

 

紫雨微微一笑:“凭你的功夫,杀不了我……”秦游飞面上一白,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来。紫雨接着说:“那日我被追杀不过也是一场戏。”

 

箫寒在一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便好,一切与影逍遥无关,至于夏家一事就有劳伏大人费心,可是这秦少庄主滥用私刑要如何处置呢?”

 

伏羲扬了扬手道:“此事再与影逍遥无关,至于庐月山庄一干人等均带回刑部候审,待整件案子完结再一并作处置!”

 

雨影听到这里,不禁心头一松,而这一个多月来辗转奔波,寝食难安早就让他的身体垮掉了,顿时整个人就像忽地被什么抽去了气力,支持不住,突然委顿下来。秋纳言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雨影的一只胳膊,箫寒一见,一步上前用力托起他的另一只胳膊。待众人反应过来,都隐隐有些担心。

 

“幽娘!”伏大人唤着,只见从台外缓缓走来一个娴静的女子,身着宝蓝绸裳,静静走到雨影跟前,纤指搭上了他的脉搏。“无大碍,操劳过度而已。去抓几副安神的药好生休息几天便没事了。不过,我瞧着萧遥伤的似乎很重,你们打算去哪里暂时落脚,我跟你们去吧。”

 

箫寒点头。影逍遥一事已了,再与他们无关,然而大家却都沉默了下去:本该是相伴一处,却因世事纷扰而聚聚散散。此次相逢已是不易,若就此作罢各自归去,下次相逢又是何年何月呢?“罢,罢,若不嫌弃,众位先跟我一同去闲情客栈可好?客栈吃的喝的都有,也容易给他们空一间房,好好疗伤罢。”秋纳言这一句打破了沉默。

 

“好!去客栈,今夜我们不醉不归!”说到喝酒,箫寒也来了兴致,纵情笑着,托住雨影的手有些酸,却依然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稳稳托着,他知道还有一个人就在不远处等着雨影,所以他要力保雨影安全,再不可出事。

 

 

曦先带着萧遥下山,然而一个女子带着一个重伤的男子,实在走不了多远。他们在一条溪水边稍作歇息,忽然听得“丁零丁零”的铃铛声,曦一惊,生怕是又是秦游飞的埋伏。遥遥望去,似乎是一辆马车驶了过来,檐角的大铃铛发出悦耳的脆响。

 

曦转念想着,哪有埋伏还用马车的?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不过即便是来人要取他们的性命,躲也是躲不掉的,只盼着雨影早些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看你们灰头灰脸的样子,上车罢。”马车帘子掀开,一个戴着满头璎珞钗钿的端庄女子探了出来,笑道。

 

“皇后!”曦知道了来人,却比方才不知道还要惊讶,忙盈盈下拜欲行礼。夏蓝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了,还说:“不要暴露了我的身份。”曦望着马车,心下一阵欢喜,只道:“我先扶萧遥上车,之后我们得再等等雨影。”夏蓝道:“嗯,切记,要改口称我为夏小姐。”转而对车内轻声道:“婉儿,你去帮她的忙。”

 

待萧遥在车内坐定,雨影一行人已然赶了过来,箫寒纳言托着他走,幽娘在雨影的嘴里放进了人参丹,以保证他见到萧遥的时候不至于晕过去。方才紫雨下了紫龙台,只告诉了伏大人一声,若还要她提供些什么,就去派人去皇后那里稍个信儿,此次出来太久,必须得回去看看了。灵珊和薇也显了身,跟着师父师姐一同下山去了,痞子道人师徒等也正舍不得幽娘,于是也跟了上来。

 

“是皇后的马车!”薇眼尖,一眼就望见了车檐角的铃铛,想来她与皇后走得近,这出宫的必备马车还是认得的。紫雨知道出来太长时间,的确是万分想念皇后了,小跑过去行了大礼:“参加皇后!”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把众人都惊住了,皇后怎会在这里?夏蓝一看,这一大群人都到了眼前,也不知要怎么跟他们说不必行礼了。婉儿出了车,盈盈行了万福:“慕容婉儿恭迎六王妃金安。箫大侠好,秋女侠好……”婉儿一顿,其他几个人她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了……枭儿见妹妹如此有礼,抓了抓头发,尴尬笑着。

 

夏蓝早就知道每次只要顾及太多礼节,必然会出现这般尴尬的局面,所以还是随和些好啊。她招呼着,先将雨影扶上马车,几个半大孩子和幽娘,六王妃便坐车去杭州,其他脚力稍好的便赶去山下小镇,买了马再赶去。约好三日之后在杭州闲情客栈会合。

 

灵珊一见,要跟薇薇分开三日,自然不舍,也想挤进马车里:“六王妃你怎舍得丢下我,我就不算是半大孩子了么?”薇薇“噗哧”一笑,灵珊这时候才觉得自己也是一半大孩子,可惜车内本就算不得宽敞,她道:“你一身的功夫哪是我们能比的?醉仙望月步一使出来,怕是比什么都快些。”

 

灵珊见薇薇如此说,觉得若是再耽搁时间也十分不妥,便由了她去。于是,箫寒,秋纳言,紫雨,灵珊便一同赶去山下小镇,皇后怕他们中途没了盘缠,便说是营救有功赐了一百五十两,另再给了五十两紫雨,算作零花。

 

众人都下山去了,灼人的太阳也浅浅西偏,马车“丁零丁零”地走着,印下两道温柔的浅浅的车辙,里头甚至有笑声传了出来。

 

“正是分开才知道在一起的好!”皇后一面笑着,似乎是望着六王妃和幽娘,实则是瞟了瞟瘫软无力的雨影萧遥二人。“碰到了我,就是你们想来个生离死别都不行啊。”皇后从身旁的包裹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枚晶莹剔透的丹丸,分别喂给两人咽了下去。

 

“娘娘……哦,夏小姐,那是……什么药?”幽娘嗅到一股清甜香味,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赤雪流珠丹。”

 

幽娘一怔,果然是宫里才有的宝物呢。她看着两人,据说这丹丸是包治百病,包医百伤的,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他们才能好起来。

 

雨影和萧遥头碰头靠在一起,没有说话。雨影握起萧遥的手,想着方才在紫龙台上他的话,惟愿君,莫歧路。我雨影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难道你这般为我,仅仅只为消了恶名,不算是走错了路?既然归隐,这般俗事便无关紧要了,请你为我保重自己,惟愿君,莫歧路……

 

三日之后,杭州闲情客栈。

 

秋纳言一回来,首先便给两位伤者病者备好了房间,让他们好好休息。好在枭儿婉儿都在,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并不是什么难事。最让秋老板不满的人依旧是箫寒,他不仅不帮忙打扫,还逛来逛去,赏花逗鸟,好不潇洒!偏又是这太潇洒惹得纳言心烦了呢。

 

夜晚,华灯初上。

 

大家都聚在大厅里,聊天,喝酒,划拳。一坛接一坛的好酒盈满了一杯又一杯,温和的烛光熏得人痒痒的,和着酒香,已不觉到了酣处。皇后小酌了几杯,六王妃舒薇亦是,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宫,若是烂醉如泥地回去,少不得又要给那些礼官们参一本“品行不端。”紫雨素来身体不好,幽娘也把握的住,二人只管谈天,酒也并未碰多少。其他人都喝的满脸通红,醺醺怏怏的,好不畅快!

 

“夏蓝啊,我好久没见我家风筝了,她可好?”箫寒酒量大,此刻却也是微醉了,竟直呼起皇后的姓名,不过他也知道皇后素来不在意这些。

 

“好着呢,皇上见他乖巧,上月就被封了云末郡主,跟公主一个待遇。不过是也挺想你的,你就别在外头荡了,回去还不是锦衣玉食伺候着?”皇后劝着,“若你担心你那一身好功夫无处使,我让皇上封你个将军便是!”

 

“你倒是打的好算盘!我若当了将军,你便可邀功,说是觅得名将了吧。可惜,可惜,我浪荡惯了,那金丝的鸟笼子是不适合我的!”箫寒也不管这多,有什么话一股脑儿吐了出来,“大将军还在打仗吧,要多学学我啊,人生百年,何必陷身于桎梏之中?倒不如清风明月来得自在。”

 

七月半的夜风透着凉意,客栈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却没人发觉有人悄悄离开了。

 

西子湖畔,有一个人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在吹一片杨柳叶。月光投洒下来,给他周身披上一层薄薄的纱,抚着他因思念而干涸的眼眶,如此温柔。吹出的声音很淡很轻,仿佛要揉进这安静的湖水和宁静的夜色里。

 

“箫管月影冷淮南,苍茫冥暮千山寒。”那人身后泠然响起一个女声,他忽然停住,转身,熟悉的身影和声音就那样亲切的出现在眼前了。

 

“风筝。”他微微一笑,并不如平时的慵懒,而是很好看的一笑。

 

“我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随皇后来了。可惜……没看到你在紫龙台救人的样子。”风筝也笑了,月光般温柔。

 

“那我再表演一次?”箫寒将手中的杨柳叶递给风筝,拔出无尘剑,在月辉之下,翩然剑舞。风筝吹起杨柳叶,和方才箫寒吹的是同一个调子:横袖踏风为你扬出的的剑锋,挥不散西子湖畔雾雨的朦胧,生死之盟耳前,何时相见,在尘世之外不老的容颜,从未忘却……

 

箫管月影冷淮南,苍茫冥暮千山寒……

 

 

次日清晨,曦便发现雨影萧遥都不在了,她赶忙跑到楼下,只见箫寒,风筝,纳言等人在很优雅地吃早餐。夏蓝似乎吃好了,只端坐在那里,看着箫寒左手一个馒头,右手一个油饼,吃得不亦乐乎。紫雨和婉儿忙出忙进给皇后,六王妃和郡主整理行装,看样子是准备启程回宫了。

 

“雨影和萧遥哪里去了?”曦猜想他们起得早,定然知道吧。

 

“不知道呢。”婉儿转过身,微微笑道,“我最早起来和枭儿哥哥一起做了早饭,开店门的时候发现门栓有人动过了。”

 

众人相视一笑,这么早,不定是去哪里约会去了吧。曦揉揉眼睛,望着门外,江南七月半真是个潮湿的时节,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便又淅淅沥沥下起了朦胧小雨。西子湖畔,四十八股紫竹伞……曦恍然有些出神,他们定又是一同去了西湖罢。

 

 

屋外的雨还在下,可是却不能耽搁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用箫寒的话说,就是“好聚好散,再见不难”。痞子道人和小水出来玩了一趟,散散心,回去还得继续学习道术。幽娘跟皇后他们一起上路回开封,她牵了飞雪的手:“好妹妹,我们就要回去了,你当真不跟我一起走?”

 

飞雪犹豫了一下,可是要丢下两个小的……她摇摇头:“好姐姐若不嫌弃,我一年去看望姐姐几次可好?待几年之后,道术有成,飞雪定当去开封为朝廷效力。”幽娘见她如此懂事,揉了揉她的长发,旋即松了手,上了马车。

 

六王妃舒薇想到回了六王府,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灵珊,实在是很舍不得呢。她幽幽望着灵珊,一脸哀怨的模样。灵珊察觉到了薇异样的目光,捏了她一把,笑道:“还真舍不得我了不是?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薇闻言一笑,点了点头,对皇后她们说:“你们放心,小灵珊武艺高强,送我回去没问题的。皇后您多保重,还有师姐,云末郡主,还有……婉儿。”她突然想起六王爷说过,最喜欢温婉贤惠的女子,是不是就是婉儿这样的?“婉儿婉儿,我估计要好久才能回去,你若有空便多去我们六王府玩儿吧。”

 

这边六王妃忙着告别,那边箫寒亦是如此。皇后多次劝他回去多陪陪风筝也是好的,他尽管厌倦了开封奢华的气息,但对风筝,他觉得有愧啊。不如这一次就回去小住一段时日也好。

 

“风筝,我们一起回去。好久不见皇上了啊,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待你很好呢。”他拢着妻子的肩膀,淡淡笑着。转而又望了一眼秋纳言,她眼里满是又怨又恨的神色。皇后瞧出端倪,这小纳言怕是……吃醋了吧,她不紧不慢扯开了去,道:“你想见着皇上?其实我都很久没见他了呢……“

 

“在宫里你也见不到他?”箫寒和风筝被这句话惊了一下,皇后都很难见着皇上么?

 

“据小太监们说,皇上他啊,没事就去武王府。”

 

“哈哈哈哈……”皇后说完,聚在马车前的几人大笑起来,箫寒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更想进宫去瞧瞧了。小二,我们赶车,你们都去车里坐好罢。”

 

纳言瞧着他们说话,俨然没了她的事,她就如外人一般,自觉没趣便要转身离开。同箫寒擦肩的一瞬,她低低道:“我再酿好酒,等你来。”箫寒笑笑,望着纳言的背影,走入客栈里面去了。“驾——”朗声一喝,几匹马儿带着马车往北边城门驶去。

 

这一大群人离开了,闲情客栈便也冷清了下来。秋纳言恨恨地想,这都是些什么人呢,都走了不说,竟把小二也带走了,说是去宫里小住……还有箫寒,见到了风筝就把什么都忘了,他竟也不知道我……不,不,不对,风筝是他妻子,对她好才很正常吧,可是怎就觉得心里不舒坦呢?纳言一面奇怪着,一面亲自拿了抹布擦起了桌子。江南的雨总是温和而多情的,一星一点都氤氲着淡淡的离愁别意。

 

 

薇和灵珊不用赶路,则显得分外悠闲。薇说想吃江南路边摊上的小吃,尤其是糕团儿,据说在开封有是有好多糕团卖的,但都吃不出江南的味道。灵珊便当起了跑腿,大街小巷地寻找路边摊。薇左手拿着艾草糕,右手举着糖葫芦,到了后来,吃饱了,两个人便牵着手沿着小巷子散步。

 

雨水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如小蛇般流淌,灵珊牵着薇走着,忽然听见了巷子里有小男孩儿说话的声音,于是,便细细地听:

 

“小遥哥哥,你是不是在杭州住了好久啊?”

 

“对啊,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

 

“杭州是不是很好玩,我来了不久,都没有出去玩过,不过这里真的很漂亮呢。”

 

“嗯,苏堤春晓啊,曲苑风荷啊,平湖秋月啊,断桥残雪啊,柳浪闻莺啊,花港观鱼啊,雷锋夕照啊,双峰插云啊,南屏晚钟啊,三潭印月啊……都很漂亮很漂亮呢。”

 

“是不是还有一块三生石?”

 

“对啊,如果你以后要去玩的话,我带你去好不好?”

 

“就像……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两个大哥哥一样,一起出去玩?”

 

“嗯嗯,只要小雨喜欢,去哪里都可以。”

 

“说好了,打勾勾哦。”

 

“骗人的是小狗。”

 

 

灵珊和薇相视一笑,原来……原来他们那天一起不见了,是出去玩了啊。各自的伤想必也不碍事了罢。不如……不如我们也一起去看看西湖十景?

 

一丝温润的风拂面而来,扬起了舒薇鬓边的几缕头发。她们就这样一直牵着手往前走着,仿佛这条巷子长的没有尽头,可以就这么在一起,一辈子。

 

在尘世之外重逢的瞬间,爱已如千年。

 

 

 

 

后记:影逍遥的故事多半是写相遇相知以及千年之后的相逢,如果相守呢?千年的牵绊总有一个前缘,于是这个故事便诞生了。写进去了很多人,因为我信缘,此生相逢那必是千年前未了的缘分罢,其实如果这是真的,也实在是一件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

关于客串,我想着是不是要先有个时间概念的设定,不同的人要在不同的时间里出现才比较好,所以汨汨,我的想法是,如果还有续篇,在以后的故事里会出现吧。

《莫歧路》正文已经完结了,要是大家觉得还有必要衍生一个剧本的话,那么我会接着写的,原则上是各配各的角色,但是估计连两大主角都没办法来配吧,笑。影逍遥真是好物,众亲一起努力奋斗吧XD

莫歧路  配词(2008-02-21 14:47)
 莫歧路
 
主题:影逍遥
曲:林俊杰《江南》
词:紫雨润萱
 
风过了白衣晨中来
晚盘踏马湿尘埃
恍惚不见故人在
檐落滴雨浸染忧思埋
 
雨落江南杏花开
开到西湖紫竹伞上来
犹记多情芙蓉采
零丁一声恰似明眸睐
 
举杯邀盏相坐
是是非非地说江湖已不如昨
与尔曾袖手
把酒天地游
放歌
 
不知哪里可以寻到你的影踪
曾经是月下花前杯酒的临风
约为梁上燕
永世相见
在尘世之外不老的容颜
 
横袖踏风为你扬出的剑锋
挥不散西子湖畔雾雨的朦胧
生死之盟耳前
何时相见
在尘世之外重逢的瞬间
爱已如千年
 
举杯邀盏相坐
是是非非地说江湖已不如昨
与尔曾袖手
把酒天地游
放歌
 
不知哪里可以寻到你的影踪
曾经是月下花前杯酒的临风
约为梁上燕
永世相见
在尘世之外不老的容颜
 
横袖踏风为你扬出的剑锋
挥不散西子湖畔雾雨的朦胧
生死之盟耳前
何时相见
在尘世之外重逢的瞬间
爱已如千年
 
约为梁上燕
永世相见
在尘世之外不老的容颜
 
横袖踏风为你扬出的剑锋
挥不散西子湖畔雾雨的朦胧
生死之盟耳前
何时相见
在尘世之外重逢的瞬间
爱已如千年
 
————————————————
文还没写完……OJZ
荒了很久之后的杂草(2008-02-11 20:37)
     今天突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那么突然地想起来要到这里写点啥。望天,于是题为“荒了很久之后的杂草”,事实上要写的废话跟标题是毫无关系的吧,笑。
 
     博客的播放器在很安静地播笔笔的《谁动了我的琴弦》,不听流行歌曲很多年,初知这首歌是在月J的博客,想来月J的眼光从来是不错的,慢慢听的话还是挺好听的。喜欢无所顾忌的遐想,尤其是听歌出神的时候,想到了《谁动了我的奶酪》,其实这书我一直没看过;想来想去,最后竟然还想到了《西厢记》的某个段子……我应该膜拜我自己在万忙的时候乱出神么……
 
    07年结束那会儿,按常理是要来更新的,虽然说备考很忙,但还不至于忙到抽不出一点时间来写写废话,毕竟我是个废话很多的人。终于我没来写点什么,可能很烦,也许那个时候真的很烦——我不知道我在烦些什么,所以很烦。他们说我有个博客,怎样怎样,好吧,我不认为有个博客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或许我跟你们,根本就隔的太远,从某个时候起,我就开始一点一点的跟原本的应该的状态脱节了。
 
    沉迷古代的一些故事,那个时候我是快乐的。虽不说有多么多么开心,至少有的是一点点的小快乐,合上书的时候,很满足。羡慕庄周,昔者庄周梦为蝴蝶,则栩栩然蝴蝶也,是不是我梦到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情,一觉醒来就可以实现了呢?这几乎比天上掉馅饼的几率还小,所以从没有这种希望。并且,要打住了,我说的不是穿越。
 
    备考,我现在能把它当作一件事情来称呼,从考试前的一个月到考完最后一科,这个过程就完结了。实在好难得,我不喜欢跟自己认真,不过是考试,向来不紧张不害怕,考就考呗……现在依然没有紧张害怕的感觉,但似乎认真一点,说我要备考,它就那么实在的变成一件大事情等着我来做了。这可能是理由吧,给自己忘却其他的理由。
 
    还记得不久以前,我们说寒假见,寒假要做什么做什么。可如今寒假过去了三分之二,什么都没做。我料想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也没什么,本就是即兴爱好的事情,什么时候兴致来了就好好做,没兴致就不做,强求出不了好的效果。偶尔觉得有些不甘,就去看以前的帖子,话说那是我什么时候写的歌词……如果现在让我写,肯定写的没那时候的好。就像某次XX杯作文比赛,预赛的文章是某晚很晚回家之后的牢骚言语,拿去轻松过了预赛。决赛的那天,天冷的要死,满心想着作业没做啊没做,哪有心思写文,于是敷衍几笔过去,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预赛不命题,决赛有命题,至于预赛的牢骚文竟然获得了仙盟征文比赛的第一,这是后话,等下再说。
 
    我知道我是个奇怪的人。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得出来。我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啊,有些人不理解,有些人误解,有些人无视。突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被认可”是那么艰难了……不理解的好说,拍拍,没关系;误解的我又要拼命去解释,解释不成会被再次误解,那么以后我不解释了,如果不重要的话;无视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相信这是需要时间需要过程的事情。我能感慨我生不逢时么?不能……别人说的,这个时代好,我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担心会吃不好穿不暖。所以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说,于是沉默。
 
    鉴于此,我才明白高山流水的意思了。起初不过觉得曲子不错,故事很简单,没有爱恨没有情仇没有生离死别,然后却不是。高山流水,知音。据说孪生的两个人会有心灵感应,那么有了心灵感应会不会完全了解对方的想法呢?……这个想法果然天真的很。
 
    一个不小心,我又废话了许多,于是打住,要是勤快了不如填坑去,可以赚红包来着。
高考加油站
许愿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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