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直推着我
把我嵌进绿色的窗棂
正在消逝的下午
嫩绿的颜色不断加深
一遍又一遍描亮你的侧影
我就这样描述春天的声音:
蚂蚁啃噬骨头、嫩黄变成墨绿
你化进我的诗句
这个寂寥的下午
风吹绿了我的身躯
节奏
把节奏加快
加快
快
Ai
短促
再短促
只用一个字了
不,一个标点就够了!
意象之间绵密得没有空隙
跳跃激动得诗人喘不过气来
他喝一口酒
他的呼吸在字节和字节之间
意象在屏幕和眼帘之间跳舞
市场的喧嚣,数字的魔力
广告牌上女星的眼睛
医生喋喋不休
清晨的花朵
阳光开始清煮我们
人们指责我的缺席
他们却忘了吃早餐:韭菜和晨读
我对着窗户说出了我的愤怒
随后离开
躲进窗外红色的花蕊里
他们需要割破手指
需要嚎叫
我需要花蕊
风中一个轻盈的转身
致黄昏
一个人等待夜色的包围
一首歌抗拒夜色的笼罩
夜色啊,夜色,沉默的巨大黑伞
遮盖了我
心事苍茫如同阴雨的江南山色
苍茫的江南夜色笼罩
一只鸟用单调的节奏轻轻歌唱
黄昏悄然爬上枝头
我在黄昏里苍老如爬满苔藓的巨岩
我苍老如岩,额头爬满夜色
法国梧桐漏下点点灯光
黄昏的街道通向潮湿的脚步
歌声停歇。交错的灯光把黄昏割碎
站在黄昏的斑驳树影下
我苍茫的心事如夜鸟飞翔突然而至的一场春雨
一场突然而至的春雨唤醒清晨
悄悄的雨声 把我击伤
我陷溺于潮湿的雨声中
雨落在故乡的屋檐上
落在父亲的墓地里
千万颗竹叶上的雨珠滑落在父亲的墓地
青石碑上刻着父亲的名字
父亲的名字在清晨里潮湿
他忘记了早餐忘记了锄头忘记了我
忘记了自留地里的甜菜黄花盛开
左手菜秧,右手草钯
他涣散的眼神使甜菜无精打采
他叹息:什么菜也不能使我振奋
香烟使父亲振奋
桑叶、冰山、利群、红塔山……
然后是火葬场巨大铁炉烟
然后是两根袅袅上升的香烟
这场突然而至的春雨使万物复苏
手里夹烟的父亲痴迷于春雨的陈述
锄头生锈, 马铃薯没有锄杂,
小麦正在拔节,早饭已经煮糊
这是一个湿漉漉的清晨
春雨的陈述使百花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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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阳路X号801室
我的手指抚过春夜冰冷的脸
摩托的鸣声开出花朵
鸣阳路的春夜在雨后乍暖还寒
别哭了,孩子
这场雨后我就把这首诗寄给你
我就站在你的面前目不转睛地看你
鸣阳路的夜晚除了湿漉漉的街就剩下我
在雨后的春夜里种植春天
种植思念。那只伏在玻璃上的绒布小猪
它像我一样唱歌
听到你双眼模糊
思念的空气松了吸盘。它从玻璃上跌落
鸣阳路75号801室还是鸣阳路48号801室?
我还没有收到早早邮购的春天
“农行对面”也不能准确指出老房子的地址
就像这个春天的夜晚。呵,我说不出她的感伤
冬青树叶正自顾自一天天浓郁
小巷的尽头就是鸣阳路X号
我躲过水泥跳廊漏下的水滴
躲过夜晚,母亲缝过的杭绸一样的絮语
自控路灯照亮的801室
鸣阳路75号还是鸣阳路48号的801室
夜晚在铁门后等我他们一动不动
他们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正在腐烂
等待着的雾气正把春天推向深绿
一粒春芽,嫩黄的语气吹动壁垒森严的冬季
我不得不说的是:我迷路了
五彩缤纷的春天浮起在石缝间
仍挂着黄叶的那棵梧桐面对大路不知所措
一些假设被我们推断成血淋淋的现实
现实却皱着眉头在黄昏里无限委屈
砖头缝里探出的叶脑正傻傻地思考
绿色洗去了寒冷洗去了苦难洗去了记忆
他们扭扭腰肢就使过去化为灰烬
风化的语言瑟瑟作响
脆薄有如水泥墙上被风撕开的塑料垫纸
他们一动不动,周围充斥着香烟的味道
水珠落在现实的地面上溅起一天的破碎
一动不动的眼神等待盛开的花朵
似乎那些颜色都与他们无关
项羽坐在柳树下
春天,项羽在线装书里絮语
我的宝剑,我的宝剑
他看着柳芽长成他的剑柄
骓马正被人从地下掘起
在线装书里,项羽
面容有时清晰,他打个喷嚏
我的论文就湿透了
我的学生在讨论时大声放屁
我怕触怒司马迁的严肃面庞
便叫他们背诵“大风起兮云飞扬”
项羽坐在柳树下反思我的教学
教室后门常闪过校长的眼神
他有时盯着项羽狐疑
有时把几个神游学生的名字公布
只是他和我们都没有想通他该不该过江
我们把未解决的教学难点归咎于项羽的过失
他本来可以一剑穿过刘邦的心脏
使我们惊叫于鲜血淋漓
项羽是个温柔的男子
他使一些女生泪眼模糊
她们都愿意做虞姬
愿意他的利剑划过颈脖
原意后来的女子梦想成为她们
项羽很多时候坐在教室里发呆
他被一些讨论搞得心烦意乱
过不过江,过不过江?
这些讨论不会在试卷上出现
项羽还是喜欢坐在柳树
落叶
我不能遏止地想着自己的瘦弱
像那些残留到春天的梧桐叶子
在托起风筝的和风里静静飘落
我每天穿梭于楼道之间
不断听到关于叶落的消息
一片,两片,三片……
那些年轻的或不再年轻的叶子
凋落于生活的风里
他们生长在高高低低的枝桠上
有自己的脉络,快乐或是痛苦的
但一场感冒或许只是一个踉跄
也会剥夺他们的春天
也有的选择自己折断
“嗤”的一声从枝上挣落
飘飘摇摇地落到地面上静伏
许多脚步没有迟疑就走过了
我一再告诫自己要平稳入睡
在黑暗中静静地疏理自己的经络
第二天不再年少轻狂
蚂蚁爬过落叶回巢
鱼儿游在埋伏鱼饵的溪流
一些徘徊在公园口的人讨两元钱买麦饼
这些都与我无关
与我相关的只是紧握树枝抵御晚风
2008-4-2
瓦尔登湖
我坐在亿万颗水滴之上
这是沉默的宇宙的中心
我成为戴着水珠王冠的年轻的王
我坐在透明的水晶宫
宫殿在水滴之中
大朵大朵的水滴像我孤独的笑容
孤独盛满了酒杯
盛满了整个湖泊
小舟随风微荡
这孤独的节奏哪是边界?
瓦尔登湖,造物者最后的眼泪
童年何时像竹壳般脱落?
青春平静如夜半的瓦尔登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