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俯下头顺过头发,露出洁净温软的耳垂儿。海南腔很重,拖着标志性的尾音。我听着看着,觉得真好。咳的时候震得肺叶很痛,我其实想告诉她,没事的,只是失语了,只是烧得泪腺不受控制而已。
有开水,食物(最好是绿豆小米粥),必须的消炎药,已经很好了。
如果没有雨就更好了,这里的雨实在是太暴虐了。
夜间看到向西南方滑行待降的客机,被剧烈闪电映衬的非常清晰。
人老了是爱回忆的,但其实,更怕回忆。我已经不再年轻,已经懂得适度控制自己的缺陷和欲望。这些煎熬的时刻,想办法让自己睡去,是最好的。
中医上说,忧伤肺,恐伤肾。看来不管怎么装淡定,伤痛都是持续并且深入的。
拖着耗着,岁月疲长。我法令纹很深的,头发却没有白。没有表情的时候特别郁结,笑起来的时候又格外甜美。
看了满清相国公子纳兰性德的《饮水词》,饮水一样的感觉。听周杰伦《夜的第七章》、陈奕迅《红玫瑰》,钢琴和提琴,流泻出哥特式英伦和旧上海的味道,那些来自大洋的不允许被揭示的、缄默一如宗教的厚重水气。
又想着做两部剧,其中一部现代原创,七月应该能改好本子吧。
两部都像是考古工作,又不是普遍意义的考古,我只是把它们挖出来,看一看,再任其沉沦。
应该还是要谈感情的。也许真是百无聊赖了。
人不该让自己陷入太过纠缠的感情,对谁都不好,潜在规则一旦被打破,又没有新的足够支撑局面的规则被信服,一切将无法正常运转,眼睁睁进退两难。
可我还是想要感情,要很多很多感情,可以把我塞满裹紧压铸的感情。不奢望会有人给予这样的感情。我愿意先付出,深情如许磨折如许柔韧如许。我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行为艺术,但是我愿意。要一个男人。要他。狠狠爱。
想象未来自己久病新愈的样子,淡茶色的瞳孔和水色的嘴唇,是很清淡温和的女子。
可以尝试爱自己。
想换个网名很久了,闷头睡了一觉,幸而睡着了,醒过懵儿来,一拍大腿,换了。
换了就换了,总司总司的五年也就这么过了。换了静影沉璧。用壁还是璧呢?搜狗告诉我是璧,缘分呐,那就璧吧。
挪了窝,日子越发不好过,咬牙忍吧,...万一咬久了小银牙崩了咋办?看来得另出一辙。没想出辙,那就自我催眠吧,没事儿瞎乐呵呗。
整天说自个儿是骨灰儿级腐女,其实有很久不摸耽美的东西了,这晚节可不能不保啊,于是从非腐女那儿淘了本儿同人《碧水寒于天》。= =///。单纯喜欢这名字,单纯喜欢行文流畅性,单纯喜欢风云聚散终须去,故人江海借长帆。不好意思我又排比了,可能我奏是一排比的人吧,不然小身板儿怎么能老是横向发展呢?
掰掰自个儿手指头,也老大不小了,还是立个志吧,混也有混的志气。写个小说,讲故事内种,好好塑造人物,好好构思情节,好好选汉字好好排列组合,好好好好的讲个故事。年纪大了,更该看看故事了。
还有嘛。做个剧。卡了,都怪我太不专业了,没捯饬好自个儿就冲锋陷阵了,东西揉不圆乎,干着急也么用,加油学习吧。
还有糊口,可能还有找人一块儿过日子。嘛,日子。
白露
他的血暖了我,他还是一样冷。
你们试过这样的爱恋没有?调动所有的热情想象行动力……我试过,我说与你们,周而复始的人间草木。
多么熟悉的姿势和气息啊,你们所有的绽放我都酷肖。
但是他说,不够。
怎样才算足够?
……不可说。不知,方为殊胜。
其实我不想足够,我只想安卧在他掌心。
可是他说,够了。
我就成了渠夫人。
湛有太多公事太多美人环伺,却每每独为我庖厨调羹,襟首每日必由我合拢。
那日当户理曲,他趋步过庭,驻足静聆,一切方兴未艾。
湛就那么看着我,看着看着我恍惚有些明白,他要的足够,就是湛的笑容。
后来,权谋动秋水微澜,我凌波一垫,涉空遥杳追随。
车辚辚,王畿道阻且长,马亦懒萧萧。
他蜷伏着,脸贴着肮脏的地板,随着囚车摇晃,一蹭一蹭。
断鸿一声凄唳。
他分明念: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我的血全都疼了。
湛,你回头一眼,只要你回头一眼,我们飞。
飞越泰华和洛川,一直向西,能飞多久飞多久。
你看,山河依旧大好,我也还是初嫁模样。
你若再唤我夭儿,我便也该懂得何谓知足。
喀喇昆仑,我的故乡,长无绝兮终古。
不如归去。
归去,血已冷透。
就到这里吧,下坠的感觉多么轻松啊,死亡在水前临花一照。
湛,你若再唤我夭儿,我便也该懂得,何谓知足。
——即使那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而我想要的,呵,人间草木啊,春心莫共花争发。
小寒
下雪了。
他在外间掸净身,默了会儿,轻悄入内。
里间敞亮,渠湛正盯着丹青出神。
往昔靓妆,不容逼视地烨烨斐然,究到底,尤衬他纤细。而今一身清嘉,反倒显出风骨。
他看着他,他看着画轴。画中女子,雾绡轻裾,铅华弗御,将飞而未翔。
眉尖几不可察地一颤。怀中琴尾,一朵红莲放逸,摩着摩着,便尝透了萧疏。
终于忍不住开口:“在想什么?”
“想你。”湛侧过脸,“看你画上题跋,笔走游龙,咧咧呼奔雷,历尽百转千回,收煞皈依端煦。未窥其实而先瞻气象,等闲实难望其项背。”顿一顿,“但论私好,还是你送我的善本,凛达洒然。”
茶烹松火红。
棋盘上,还是前次未殆残局。
相对坐了,落下银狐裘,一身玄金。
“你捷足先登,表里都做足了,我愿赌服输。只是有一样,郢侯下拨打通关节的那批资用,现在何处?”
“放心,都充了军饷。如你所言,党豁此人,直而不倨,曲而不屈,日后必有建树。你邀他过府,定是担心奴制废除后人力大量安置军中,军饷不足扰乱军心,而国库正值青黄不接,你是要拿家私来垫吧。”
“呵,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请他喝一杯呢?真想请他喝一杯呐……可惜,好像不会有机会了,你说是不是,新举的司空主上?”
涤尘明鉴。镜皱,原来是他唇畔牵笑,百转千回,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僵凝。“是我太天真,从未悉心度量过你的心思。这一路跌撞,太早惯了有你相携扶持。”缓了一缓,“你可知,郢侯是认得夭儿的?他要说的不过一个‘赦’字!他还那么年轻,至少该让他说完……再去……”
郢侯认得夭儿?!那么郢侯是想息事宁人?那他为何自爆隐情陷身危境?因为他已料到一招踏错在劫难逃?还是,仅仅因为他想再多看她几眼,以免后会无期?!
“是,你太天真。你肯将国库重资委任于我,肯信我所伪造翊奚二侯嘱意共商新政的回函,怎么就不记得,我说过这次要你一劳永逸!”
怎么就不愿接受,他远强过郢侯,誓许他一个大赦天下!
他不要这样,不要他再殚精竭虑。他只要他守着他,其它的由他去做。
“现今这种形势,只能委屈你在此暂避,日后……中兴宫按照你先前的筹划,施津梁要旨,各俸秩官员都已按部就班。一切戒奢从简,三个月后,定能万象更新。”
“是么……如我这般,倘若四体康健,做个煮石山农,也未尝不可。”忽又嗤笑,“那些信函,还是送给党豁的,仿地最像。”
雪落的方式多么柔软,让人险些忘了其实天寒地冻。
“见你今日精神略好,不如梳理一下,踏雪寻梅?”
敛起澹澹长发,如同敛起他心迹斑斑。露出玉颈艳影幽痕,背上嶒峻蝶骨,美地寂灭。
这一握乌檀,涨满了他的心。他究竟在他手中,这般静好。
心痒痒,也钝痛。
紧紧凑过去,轻轻拥住他。
“待春回,你我放舟南渡,水软山温。择膏沃开塘柒种,再将故园一物一什统统挪去,可好?”
他不应,他也不甚在意。惜取这一刻光阴,快要在甜美中溺毙。
嘶哗——
湛猛然回身睇他,流眄烟岚胶着焚烈,陌生般上下打量。下一刻,疯扑上去,四处深嗅,撕扯着从他怀中探出一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我要的,就是这么一块冷硬的死物!”
捧在怀中,像捧着心,仓怆一震,颓然跌落他肩窝。
司空一动不敢动,怕自己先他而碎。
他未曾见过这样失态的渠湛,更未曾见过这样束手无策的自己。
窗锁雪,人含恨。而人,毕竟是渠湛。
复又正坐,一扫往日慵倦。
“方才论书刻,自叹弗如。但若论丝竹,你须略逊。”
张琴代语。
一缕青丝从鬓边挂下。
司空瞬息被孩子气的委屈和挫败击中。梳不好么?她不在了,任谁都不行么?想湛年幼便失了父亲庇佑,母虽贵胄不仁不慈,机变倾轧,多少风浪都挺过来了,这次……无妨!来日方长,他定要等到,歌笑风流!
他相信自己。
琴声就那么渐行渐远,仿佛从混沌初开流向地老天荒。
不欲盈,浊以静之徐清,湛兮似或存。
末了,依然免不去,砰——
弦断荷扇,血殷菱蕊。
“司空……你自放鲜血喂养数载,以‘玉饮’之术敷其为血玉,幻生出夭儿。现在,我以命抵琴咒,不知能否再见她一面……”
手滑落,昆仑玉碎。
怀中人酥润恍如年幼。时光迫退,鹅黄暖衫,幼童在夕照中回转,倾过身,舌尖熨上他眉宇之间,濡以沫。
那冰雪便化了。
“湛,玉魂,是不能返生的……”
血玉浴血,回归通透。
印堂冰雪痣,渐渐地,凝成一滴泪。
从此,君王无泪。
跋
如是我闻 闻即得度度一切苦厄 夷希微眼耳鼻舌身意 心无挂碍 美之为美 上善若水 生而弗有 绵绵或存 揭谛揭谛 不訾垢耻 胎生化生 佩即解脱荒兮其未央
章
地壳运动,沧海桑田……出土一具棺木……逝者口中所含玉蝉……不明液体流动……阴刻篆体“予独爱”……
题
未央其荒兮胎生心无眼耳鼻舌身意 或存苦厄度一切垢耻 不訾挂碍 化生美生而若水 夷希微上善弗有为之美 揭谛揭谛 得度即闻 解脱即佩绵绵我闻如是
清明
雨坠地太激盛,反而静地冲淡。
氤氲助澜,水气飘渺如龙,游游曳曳,撞爆一串烛花。晦明错落,山阿别舍荔带荆罗。偶有烛泪低垂,溅湿一地湘妃竹织锦。
可堪孤馆闭春寒?
单衫攒银掩更寒。
膝头一具卧琴,栖凤梧扇尾,镌一盏放逸红莲,谁人摩挲太甚,华烨微染醉靡。
端正跪坐,腰杆悍直如松。
琴声微涩,高仄徘徊时断时续,泉咽危石,雍幽而难驯。
成败待此。
他眉尖一抖。印堂冰雪之色,凝做月魂玉魄。
指腹掸,琴声繁茂节节攀升一径飞扑饱满顶至夭足盛极难持乍逢九天一声鹤唳!
砰——
血溅案头镇纸玉握。
纸上素颜女子,将飞而未翔。
雾岚游龙款摆而去,它带走的,可是一滴珊瑚血?
一滴珊瑚血,从青白玉海里珠胎结坠。
听,雨也清疏。
滴嗒滴嗒。
因为曼盈,反而遽重。
绯色春衫,一卷束腰碧锦,慵闲倚榻半遮眸。
帘动和风,振起一室悬壁墨卷。
“山有枫兮江有竹,构荪楣兮葺荷屋……”
笔格法度严整,酣淋吞吐似气象甫新。
青金石鼎瑞兽糙砺,绛香慢转游丝,袅娜眷笼他一头墨玉云瀑。
风烟低走,撩拨下摆滚滚浪淘金沙。
如此良辰,憾恨无月。
听,又一滴珊瑚血。
风烟再起,谁人播洒一路啷当?
笑容缓缓开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端凝。
她来,指腹浅掠他耳畔,骨簪揖挽。
眼帘垂垂松柔更甚。如此佳偶,岂非妒煞广寒?
心窠一颤。每当这样的时刻,恍觉候她如许久,为地就是这场甘饴溺毙。
而她擎了杯扣上眉屏,醒他:水已老,幸有春花累累争发,微薰入味,且饮下罢。
入定人初静。
呵,是了,他的夜宴才刚揭帷幕。
再一滴珊瑚血,早生的夜莺倏忽衔去,滴沥没入夜中。
芒种
“常闻渠夫人锦心绣口,精于泌酿。渠大人职供国子祭酒,于饮之一道想必甚为精通。可叹我经年边塞兵戈,啖饮皆为血汗,不知何时方能小酌一樽安闲。”眉飞入鬓,目中精粹潋滟,森森甲胄也似泛着铮铮热度。
“承蒙党兄谬赞。”绛服墨绶,孔雀翎羽有一搭没一搭,浅笑轻颦者不可猜度,“实不相瞒,湛亦有心请令主上,赴边戍以飨众将士。烦请宴后过府一叙,方可事半功倍。”
大风起兮,猎鹰拔地而起,凌霄烈日缄默。
仅是一处盝顶萱堂,不大。年轻的郢侯刚允了随性。
邻邦翊奚二侯,正忙于锦上添花。
“先人有云,择国之中而立宫,福惠荫之。今日有幸一睹,虽未全然告罄,已现承德合和之势,叫人好不钦羡。”
“翊所言极是,只是不知如此神工何以命名?”
“中兴。中兴宫。”郢侯笑纳,“工事耗动上千奴役,我正思忖如何论功行赏。”
“诶,这等内务自是朝堂定夺。郢,你可是许了尽兴的,现下三酒事礼,丝竹雅乐,怎可无舞?”
“舞,自然有。”神秘笑意盈满栗瞳,“此人通晓医卜数术,可与祭司相媲。”
众人目光随传令荡出殿外。
时奏宫商,杂之徽羽,将息。
千步廊,霸下凫水御路,须弥柱头鹤望。
一人长身玉立,动无常则,若危若安。
一抬手空里生花,一辍足渊停岳峙。
仿佛混沌初开而来,远赴地老天荒。
透雕缠枝落地罩槅槅摒退,人落君前。
风也寂,众人尚自沉湎。
蓦,一蓬银光激绽!
珊瑚泣露,额头沁凝堕落,面具裂为两半。
积弩将军党豁,刃挑刺客颌下!
又有风,伏地延宕,钻入脚底涌泉,烘烘暑气莫名生寒。
郢侯依旧安然正坐,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动的机会。眼神缓缓扫过堂下,年轻的脸上没有情绪的裂纹,最后钉住刺客。
“先带下去,莫为她扫了兴致。”
风振华裾,百花争妍般浓至淡极、源出众山之巅盛大江河蒸腾的气息,那是——
“等等!她是内子。”
堂中大哗。
郢侯瞳孔针缩,微扬手,人已押下。
他看着他,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时辰,仿佛在以看得见的速度推进。
众人喉头发紧,莫敢惊动。翊奚二侯曾私受渠湛甄荐的美人,形势如此混乱,更是噤若寒蝉。
更漏又瘦一分。
“主上息怒。若是渠大人谋逆,委计于内室,一但败露便如此刻难以藏拙。臣以为,此事蹊跷之处,当审之以慎。”银服青绶,冰雪之姿,直谏之人,正是一直寡言的尚书仆射,司空。
“关于渠夫人,素有妖魅之说。我虽不信鬼怪,但方外奇门术数,总是有的。”党豁眉峰高蹈,斜睨渠湛,“渠大人许以重金相邀兵马的密函,是否要我对簿公堂?宴后过府一叙,难道只为赌酒泼茶?”敛容正色,拳拳赤诚,“主上,信函所言钱帛藏匿之处,已有明证。今其总执中兴工事,或可以权谋私,还望彻查。”欺前一步,气血罡飏,“自主上分封以来,军赋未有所减。如今大兴土木,三年之内,贡纳、田税、力役,亦恐惟增。主上,民之若倾,社稷焉附!”
旱天霹雳雷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君若不仁……君若不仁……
到处虚空,女人的呢喃轻语,不知何处送来,催人心肝。
寒意沿脊梁蛇行而上。
想到妖孽之说,众人一凛。
只有郢侯,一切不为所动,始终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凝注渠湛。
他看着他,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民之若倾,社稷焉附。民之若倾……哈哈!哈哈哈哈!”
有一种碎裂,从瞳仁开始,蔓及全身,纷纷剥落。
殿外密密匝匝,不知何时伏满了奴役。
当威重的外壳尘埃落定,他调转视线,掠过一重萧肃肱骨,一重葳蕤宫娥,一重卑躬子民,一重一重,重重掠远,放空在云散碧天。
徐徐执起手,优容的姿势,栗瞳中生出一种新生儿般柔亮的光泽。金口欲言,方将作势。
御侍中连弩齐发,射!!!
奴役百人应声立扑,玄门外狼烟四起,只听有人高呼:“郢侯无信,欲拿我等血祭太庙!”
“终归一死,跟他拼了!”
“杀了他!”
杀!杀!杀!杀!杀!
数千人蜂拥蚁聚,如洪泻奔突,死亦不辞后继。党豁率众力挽狂澜,司空大喝护驾!
天花藻井口吐龙涎。
柔亮的光泽未及褪去,伴随着作势终未得发。
年轻的郢侯永远倒下了。
屠戮中,谁人痴痴阖眸。
罢。
第一天,野草莓。第二天,龙猫。第三天,一生何求。
老人。孩子。老人和孩子。
还有什么比黑加白更为矛盾对等。还有什么比二维更为无限。还有什么,比希腊导演的镜头更为冷静悲怜。
你看电影,写小说,反复如是。
觉得倦,很久没说话没来电。张开嘴,寒白的胎,舌根痛,证明你心还弱。
你又想舞,牡丹红翡翠绿的老布鞋,冷冷夭夭,崩起脚尖放进去,踝骨轻轻扭动,穿上后一直陶醉。
腰软地厉害,伏下以后再难拎起个儿来。
于是你哭了,眼泪滑过太过细滑的肌肤,不泄漏一滴痕迹。
一切都沉默的时候,你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时不待我,时不我待,总占其一。
你想起天冷向北,某班飞机,你的同伴该死的温柔有礼,拖走你所有剩你两手空空。你两手空空地走过他们身边,告诉自己只是无可奈何的巧遇,只是身不由己。坐在他们前方两排,你的同伴侧过头来和你聊天,持续月余的旅行结束,他很兴奋。你们在网上认识,打游戏十分默契。他在家习惯全裸,出门用陶瓷棒把服帖的头发烫蓬松。宅族是常态,偶尔非常态,你吃过一次他做的双皮奶,然后相约出门远行。路上艰难的时候,他懂得幽默地调节和沉默地安抚,你因此非常感激。
他现在偏头看着你,笑逐颜开,后面的他们应该可以看到他的侧脸,他的侧脸漂亮地可以杀人。这或许该成为一种炫耀,一种示威。你或许该升起一种虚荣心,就像每每一同走进餐馆儿服务生误会你们的关系总是殷勤地推荐情侣套餐时该有的那种心情。
可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你只觉芒刺在背。
弓起背,深,再深一些。
动一下左手无名指,关冲穴很痛,然后右脚无名指,隐白穴也跟着痛。
你不能舞,空得发痛。
还是喝很多水,晚上倒吊着脚,结果眼睛浮肿。压住双眼,看见纷繁绮丽的幻象。它们的质地,如此有存在感,它们的沉默让存在格外强烈。
你想念大品般若经,出口却是:是爱也,感太阳而动群星。
如果还能舞,你一定是贴着一面玻璃墙。这面玻璃墙圈成一个环,围住的是黑暗,围外的更是无法探知的黑暗。你沿着这面墙——它冰冷、无知,同时也稳定并且毫不暧昧。你不住地抚摸、亲吻、摩擦、暴力相向。
全部的全部,都给予自身的映像。
不要。不要这么紧,放松。
不可以写地这么隔,你出卖的可是梦想。
不要那么无懈可击的逻辑,没有人有空拆穿你。
最真实的记录,会和你一起腐朽,永不被揭晓。仿佛从来不曾存在。守口如瓶,神秘的古老的沉默的不可逆转的你的执奉。
你需要做的,就是用你年轻身体内鲜淳饱满地汁液浇开一地野草闲花。
这样,你起码安身立命。
悲伤吗,觉得失重吗,就像维瓦尔第的冬季。
先天不足,所以害怕。
你外祖母过世母亲傻傻看你,你希望眼泪抵挡一切而她只是问你:如果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你无法回答,你选择离开她。离开她以后,你轻易地对人说起父亲。
说:如果不是父爱如山,女子从根上就带了漂泊的味道。
你醒时做梦,睡时则自戮。
你又看见那个机舱,他们的手上,白皮腕饰嵌着铂金搭扣。你猜那本来是两只情趣手铐,加上链子可供房中秘术。而现在,它们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两个人的左手,真正成为一对。
你摊开手,看到纹路益发繁盛。抓一抓,再抓一抓,还是空。
你还是那么地迷恋。迷恋他师于造化,洞悉自然,创造出无尚的美。
诚心祝福,在一起的人,毕竟不易。
爱从来都是你一个人的事。
第一天,野草莓。第二天,龙猫。第三天,一生何求。
你写小说,看电影,反复如是。
第四天,对她说。
困守着自由的玻璃墙,同时计划更为长久的出行。
有些东西废了,还要舞。
这一步
或许应该终于能够
刮除干净
身份认同 立场 信
都捐弃吧
力量
我要力量
做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如果这通向大爱无相
已不得光
不得绝望
若还有奢
还有施舍
让雪
静静地
静静地
护在我身上
词:EDIQ 曲:踏古
写书人:EIDQ
写书人:我写完这个故事,已经三年了
惊涛海面回荡
小舟穿浪
她长发洒银枪
雕翎戎装
闭目身半躺
腰中酒凉
远远天际乌云泛光
云隐不祥
青龙在海中望
满目凶光
她冰冷手掌
满弓一道光
穿透夜色
带着破风那么一声啸响
飞洒的血光
散落在唇角上
又微甜如糖
枯叶:我在这条龙的肚子里活了三百年,可我不是妖怪我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白马:月夜曾经送我一个名字,叫“白马”
枯叶:那么我呢?
枯叶:你为什么从不喝腰中那壶酒?
白马:老人说,雪天莲蕊能做成一种叫无水的胭脂
枯叶:胸口,是最贴近心脏的地方,你靠着我的胸口就不会冻了
白马:雪山之后,是另一座雪山,你能背我,翻过多少座雪山......?
枯叶:背到我死...一定把你带回他身边!
白马:如果我的眼睛,没有被这场雪灼伤,我现在最想看到的...是你......
夜郎王:夜郎城绝对不会包容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妖怪!
月夜:我想和她在一起
夜郎王:你家族世代金戈铁马,功垂千秋,你要亲手毁了这一切?
月夜:杀了他,和我一起回去
白马:这壶酒太烈了
月夜:今晚...你们都要死
白马:你还记得无水,帮我找回来,今夜就动身!
(竹林漫上残阳)
枯叶:我背不了你一辈子了...
(归农依唱)
天莲蕊我一直缝在你的领角...
(雨送一抹微凉)
天亮之后......忘了我
(虹结窗框)
血未成霜
却叫她学会去遗忘
夜蝶翱翔
就在他的胸膛
雪蕊幽香
等在城门旁
看雪落一场
余生芒茫
白马:白马枯叶总相依......你帮我写一个故事吧
写书人:你要我写一个故事,我要一个陪我喝酒的朋友
很欣赏E大自娱自乐的态度,唱的好也罢不好也罢,能不能胜任这一曲铺天盖地的华丽阵仗,由得别人说去。自己填词的曲子几多,几多人翻唱,桃李遍天下。想起,刀丛里的诗,他早期的作品,跟他的气息还真是搭。
关于一片空白,犹记无桢的庄生晓梦迷蝴蝶,而他最击中我的,就是这寥寥几句台词的枯叶。
世有女子,如绯村,如白马,这壶酒太烈了。
今年端阳,听着枯叶之蝶,或许我该答应自己,写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