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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圣地亚哥到西雅图的飞机一直是沿着海岸线飞,于是在这两个半小时无聊的时间里我便一直望着窗外下面陆地的轮廓和岛屿的形状,然后回忆着以前看过的地图大概猜测自己到了哪里。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飞机从一座城市飞过另一座城市,我不知道在这期间我一共猜对了几座城市,因为这个实在无法考证。后来在我接近麻木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有座岛屿的轮廓是那样的熟悉,我差点惊叫出来:操,这不是Mercer岛吗!我惊喜的意识到,我已经在西雅图的上空了。
飞机很快地便降落了,博仁姗姗来迟。博仁把我接上车后,我们开始彼此寒暄,然后博仁说:累了吧,我已在冰箱里准备好了各种啤酒和白酒。我们立刻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来西雅图只有两天,所以无法对这个城市进行深度地游玩,只能走马观花。博仁载着我在西雅图的Down Town漫无目的的闲逛,每经过几座楼博仁都会很自豪地指着外面对我说:快看,那座楼是我们公司设计的!我看看那些看上去都一样的楼房又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对博仁说:北方的城市就是牛逼啊,看不到墨西哥人和黑人的,城市也感觉干净不少。博仁脸上马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说:对的,西雅图都是白人的,连我到这里都感觉自己变白了不少。我懒洋洋地反击博仁说:都是白人个屁,我这会儿就看到街上有一群亚裔,••••••哎呀我操,那不是树佳他们嘛!••••••••就这样,我们在毫无预知的情况下在这个离洛杉矶1000多公里的城市在一条很随意的街上遇到了同样来这里旅游的4个大学同学。
我们相约晚上在附近的一个中餐馆吃饭,并叫又叫来了两个在西雅图工作的同学。这是多么的戏剧性,我们毕业后彼此就散落在了这个国家的这个角落,再也没有见面过,然后却在半年后从不同地方在同一个时间来到一个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城市并且相遇。
我们在餐桌上把酒言欢,忆苦思甜。酒饱饭足之后我们在饭店门口依依惜别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就好像在上学时我们每个周末聚集到中国城吃饭然后再各自回自己的家。一切都真让人熟悉。
两天后我离开了西雅图,回到了南加州。生活重新继续,两天前的一切变成了每天生活中脑子里无数回忆中的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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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过着,我开始学会了适应这里的生活。我每天无聊的看着各种体育比赛,然后用电脑刷着微薄,不断地刷新,期待看到别人的回复。我会在晚上和我的室友去健身房锻炼,但是室友总会在跑了20分钟步后很扫兴地对我说:啊,好累啊,咱们回去吧。我会在睡觉前坐在院子里喝一点酒然后抽一根烟,看着天上一架接一架飞往东部的飞机,想着过去的人和事。
感恩节前的一天,室友说要不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我说好的。室友带我们去了一个附近的中餐自助餐店。里面幽暗的灯光,散发着腐朽气息毫无品味的装潢,从来不笑老态龙钟的服务员,一群桌前摆满吃完的虾壳和蟹壳的用餐顾客,一切都显得那样的无精打采。其实所有的中餐店都是这样,店主想尽一切办法要把自己的餐厅布置的很东方很中国风些,但是无奈自己品味太差又不懂搭配,在七拼八凑之后,终于把自己的店搞得像一个档次很低的大排档。
服务员用及其奇怪且蹩脚的英语问我们“how many guests”,我们用中文回答到:4个。服务员听后一脸轻松,对纯正的东北口音对我们说:好,你们坐那个角落吧。
吃饭的期间我的室友和他老婆在这个中餐自助餐馆只吃了几个寿司和生鱼片,与周围那些拼着肚子吃的中国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很快他们就吃完了,不顾还在努力拨虾的我,心满意足叫来服务员结帐。然后他们边吃水果边看着我说:啊,原来你喜欢吃虾啊,吃这么多。突然间我感到十分难堪并对眼前的这两个人产生了无比的反感,我甚至觉得这两个人在装逼。其实要装逼的话有很多地方可以装,没必要来这种人均消费只要10块钱的自助餐馆装。
突然间我特别想念起以前的那些人儿们,那些晚上要吃自助餐在中午时就开始省肚子的人儿们,那些吃自助能把服务员吃反感的人儿们,那些能和我吃到凌晨的人儿们。但是那些人儿们已经散落在地球的两端的各个地方,而我却在这样的一个廉价的餐厅里和几个装逼的人在用餐。我突然觉得以前那样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再也不会来了。因为我们都已经不是学生了,学生时的生活不会再有重复了。我无比的伤感。
感恩节到了,这意味着圣诞节和新年就要来了。但是我突然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留在这里能够陪我度过这漫长地假期了。我心中充满了失落。我立刻给博仁打了电话,博仁听后哈哈大笑,说你来西雅图吧,兄弟陪你过年。我听后立马订了张去西雅图的机票,心中充满安慰。
机票是平时价格的两倍,我和博仁调侃说,工作了就是麻烦,难得有个稍微长点的假期都是些公共假期,什么票价都会成倍的涨,还是学生时代好,有充足的假期并且可以逃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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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终于把拖了一年的LEED AP考完了。走出考场的时候心情无比轻松。
昨天USC意外地赢了Oregon,这是我两年来看足球最快乐的一个夜晚。可是我只能独自一个在家享受这样一种快乐,独自的喝着脾酒,然后在网上和散落在各地的兄弟们刷微博庆祝胜利。
两年前我说我来读完书就回去。读完书后我说还是把OPT用完回去吧。现在开始了H-1B的申请过程,我想在这里工作几年回去也是挺好的。这就像个无底洞,越陷越深。
我一想,我都已经工作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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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时此刻的每一个时间里,我对夏总都无尽的思念,从看到那瓶啤酒开始。上个学期的时候,我们一群无聊的人已经没有了什么课,每天除了找工作就是一起喝酒吹牛。有次在玩King's
Cup时抽到9,大家每个人要说一个啤酒的品牌,轮到夏总时夏总说了茅台啤酒,结果被我们狠狠数落了一番,说你再怎么想不出也不能这样忽悠我们,然后罚夏总一杯。那天夏总喝醉了,跟我们说起了国内房地产的黑幕,说你们这群傻逼阿,以后买房子千万别找我,我肯定会狠狠宰你们一笔。
后来的每段时间里我们只要一起喝酒都会拿茅台啤酒和房地产的事情和夏总开玩笑。就这样混混沌沌地过了一个学期,夏总放弃了在美国找工作回了北京。后来,我和夏总通过一次电话,夏总说:日,北京物价真他妈高,你在美国好好活着,别回来了。再后来我们就一直没有联系过,可能QQ上聊过,也可能校内留过言,反正毕业后两个人工作都那么忙,就一直没顾着上联系了。
今天下班的时候,我跑去了中国城,一个人在超市里逛着,张罗着明天的早饭,结果就这么突然看到了这个熟悉的但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啤酒。当时是那么的感慨万千,思绪一下子涌入到心头,我连忙拿起手机拍下照片然后把啤酒买下。我说,夏总啊夏总,这瓶啤酒是为你买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和你喝着茅台啤酒一起吹牛。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无聊到一瓶啤酒就能成为我很长一段时间的兴奋点。圣地亚哥的那个工作从面试到录取再到现在的background check已经一个半月的时间了,这一个半月里都是在等待与查邮件中度过。对方公司说,现在不是正式录取,我们要背景调查结束后才能录取你,所以你不要和现在的公司说你要走,省得到时哪里都去不了。我说好的。结果对方公司在背景调查的第一天就把信件传真到了我们单位,说这个人马上要跳槽到我们单位了,我们有些信息要和你核对下。就这样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我要走的消息,于是这个月底不管我想不想走都得走了。所以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背景调查上,希望背景调查不要出什么问题。但是我以前吃过的3张驾驶罚单始终无法让我安心,于是在等待的两个星期里,我不断地在网上查着帖子看罚单是不是对这个有影响。也就是因为这个,我突然发现这个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群可爱的人们因为各种可爱的原因吃过各种罚单,然后在背景调查期间他们网上发表着各种担忧。比如说有个人因为在公共场合裸露下体吃过罚单的,有人因为在公园做爱被警察看到吃过罚单的,有人因为开完party后对着楼下撒尿吃过罚单的……突然间我无比欣慰,我觉得跟这些人比起来,我那3张驾驶罚单真不算什么了。
上个周末的时候黄柏仁和胡博都来到了洛杉矶,于是当时一起玩的那些人又聚到了一起。我们喝着酒玩着当时一起玩的游戏回忆着以前一起的事情。喝到快醉的时候,他们说,如果那些人们都还在一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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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不太会和别人交流的人,所以每段时期我都只有几个朋友。虽然会每隔几年的经历毕业,但是好的是,在下一段旅途中我还会认识其他的人,我会结交新的朋友。当沈洋夏禹还有黄柏仁离开洛杉矶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身边已经一个朋友也没有了,或者说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地挖苦对方每天一起抽烟喝酒的那种朋友没有了。虽然毕业了,但是已经没有了新的旅途,我只是在同一个地方继续进行着我的生活,一切都没变化,只是身边的人们在不同的时候一个个离开了自己开始了他们新的征程。他们在新的旅途中不断认识新的人不断有着新的发现,而我在原来的地方守着那个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圈子。
我当时不明白曹露露为什么去年会坚持着留在这里找工作,现在在自己重复着她的道路的时候才知道,有的时候就是为了一个梦想而已,虽然你说不出那个梦想具体是什么,但是你的心中总是充满了一个美好的蓝图与方向。虽然实现这个梦想的代价是不断的痛苦与孤独,但是你却心甘情愿地忍受着。
理想来了,它是个被母亲遗弃的小孩,有一双结实的大腿蹦蹦跳跳到处乱跑。我的兄弟曾经那么疯狂的爱着它,跟随着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兄弟偷偷哭泣,要放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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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3个月的工作,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学建筑的都死得早了。我觉得如果继续再这么工作下去简直是拿自己的身体来换薪水。
于是我一直在找其他的工作。我面试了几家,几乎每家面试时都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你希望你5年后成为什么样子。我心里中的标准答案是这样子的:先在你们这里混一年,然后把你们踢开跑回国,回国后用在你们这里一年的经验来骗骗一些傻逼老板们,然后赚点钱,5年后凭借自己的存款和家里积蓄应该可以把房子首付给付了。虽然我的人生规划从来没有变化过,但是为了装逼,我是不能这样回答的。所以每次我都会很违心地说我会努力干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争取在5年后当上BIM Manager为公司做贡献。然后一群傻逼满意地点点头,我也很开心地认为自己有戏了。然后……然后……就是石沉大海。
7月初的时候听了一个会议,其中一个人讲到BIM画图员的问题,说一个牛逼的画图员是不应该成为BIM Manager的。我听后恍然大悟,虽然当时没有完全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但是仿佛知道了自己被拒的原因。
终于又来了一个面试。面试时面试官们果然又问了那个问题,我很自信地说,我要努力工作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争取在5年内成为一个牛逼的画图员为公司做贡献。然后……然后对方一脸失望地说:难道你就不想做个BIM Manager,你要画一辈子的图吗?
就这样,在毕业的3个月后,我还继续待在最初的那个公司里。每天对着电脑屏幕画着画不完的图,消耗着自己的精力与青春。
6月7月是那样的无聊,每天下完班回家后像迷失一样不知道干些啥。其实在这两个月中就一个面试,还是5月底就确定好的面试。因为一些原因面试被推迟到了7月中旬,于是我有两个月充足的时间来准备。那段时间我甚至放弃了所有的找工作机会,因为我觉得那个工作是如此的适合我,所有的要求仿佛都是针对我写的。并且我还有4个校友在那个公司,并且我还有我们老师的推荐。我每天去都会去他们网站看看,然后把他们网站上的项目都建模下来了。我甚至在面试时把这些都带给他们看了,他们看后充满惊喜都赞不绝口。面试结束后一个校友还带我参观了那个公司并带我认识了公司所有的人,我和每个人一一点头握手微笑。当时我甚至已经觉得这个工作已经内定给我,我甚至幻想以后公司派我回国的情形。不幸的是,一个星期后,我还是收到了他们的拒信,什么原因都没说。
暑假快结束了,新学期快来了。虽然对于我已经没有暑假与开学的概念了,但是我还是习惯把8月与9月交接的那段时间看作一切的开始。我还是像过去20年里一样每年在8月的时候期待着新学年自己有着质的变化。在自己的简历上,我一直把现在的工作写成暑期实习,因为我希望它确实可以成为一个暑期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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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走了一个人,今天走了两个,还有一个人星期天走,就这样硕大的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一个人住四室一厅,一个人用两个洗手间,一个人用4个垃圾箱,一个人用4个煤气台,一个人用有4个孔的无线路由,一个人用两台冰箱,一个人占4个车位,。这是件多么寂寞的事。这一切和暑假的都是那么的相似,不同的是,去年的暑假那些人回国后还会再回来,这次的回国也许就再来不了美国了。或许他们中的某个在未来几年内突然爆发然后移民来了这里,或者他们脑子一热又到这里申请了一个学校来读。
我也要开始找房子,可是还不知道正式的工作在哪里,不知道在哪里租房子,不知道签多长的合同。1409的故事算是结束了,另外4个人会在这里继续另外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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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每天6点就可以下班,但是老板要到7点才会走,所以在他走之前没有人敢离开,就这样我们要平白无故地多工作一个小时,没有加班工资。我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样,理论上我们6点可以正大光明地回家了,但是就是没人这样做。
下班时要先从Pasadena开出,穿过Eagle
Rock这个小镇后在Glendale才能进入开向洛杉矶的高速。每天我就这样伴随着夕阳回家。在高速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洛杉矶高楼大厦,心想终于要到家了。可是进入洛杉矶后在那堆高楼群下面穿梭时又突然感觉这是个不属于自己的城市。有种感觉就是这样,当时自己在一个城市生活的时候,会感觉到这个城市是自己的,你拥有着憎恨着这个城市的一切,可是当快离开时或者已经离开再次回来时,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只是这个城市的过客,他们不属于任何谁,不断的有人进入这个城市享受着这个城市,不断的有人离开这个城市带不了任何的东西。这个感觉在某段学习结束后再次回到那个学校的城市的时候尤其强烈,在经过自己上过课的教室或者住过的宿舍时达到顶峰,一种极其的物是人非的感觉。
博仁每天都会在傍晚的时候买几瓶酒和几个菜到我们家,然后回家后我和博仁,沈洋一起吃饭喝酒吹牛。在快吃完饭的时候,夏总会从中国城过来,和我们3个一起抽烟喝酒吹牛,中途田佳会跑到客厅过来看我们抽烟喝酒吹牛。我们就这样每天过着同样无聊的日子,享受着最后的踏入社会前的时光,或者说煎熬着找不到工作的这一段时光。我们每天会讨论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国内哪个项目开始做了,如果回国了我们做的话可以分到多少多少钱;比如哪个傻逼同学在哪个傻逼地方做了什么傻逼的事情赚了一大笔不傻逼的钱,如果不出国的话以我们不傻逼的程度绝对也能赚到这些钱;再比如国内出现了什么新的商业气息,如果现在回国就大干一笔的话一定在几年后成为亿万富翁。讨论完之后我们仿佛真的拿到那些钱一般,一个个头朝着天花板抽着烟,眼睛眯着看着一层层的烟圈,憧憬着以后美好的生活。客厅一片沉默。
在每天热烈的商业头脑风暴之后,夏总会从我房间里拿几根烟带回家抽,博仁会从我们冰箱里再拿一瓶酒看会儿电视再走,沈洋回到房间打实况足球,田佳回到房间看康熙来了,我回到房间睡觉准备第二天上班。天下一切太平。
夏总和田佳7月7日的机票回北京,沈洋7月9日的机票去舟山,博仁会在那个时候去西雅图寻找工作机会,加上屋子里另外一个6月11日走的和7月6日走的,我们的故事就这么要划上句号了。或许在9月份的时候我也会回国,在家待几天后去北京。或许某一天后我们会重新来到一个城市,然后故事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