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虚心
常人不解善恶,不畏因果,决不承认自己有过,更何论改?但古圣贤则不然。今举数例:孔子日:“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又日:“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蘧伯玉为当时之贤人,彼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圣贤尚如此虚心,我等可以贡高自满乎!
2、慎独
吾等凡有所作所为,起念动心,佛菩萨乃至诸鬼神等,无不尽知尽见。若时时作如是想,自不敢胡作非为。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又引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数语为余所常常忆念不忘者也。
3、宽厚
造物所忌,曰刻曰巧。圣贤处事,惟宽惟厚。古训甚多,今不详录。
4、吃亏
古人云:“我不识何等为君子,但看每事肯吃亏的便是。我不识何等为小人,但看每事好便宜的便是。”古时有贤人某临终,子孙请遗训,贤人曰:“无他言,尔等只要学吃亏。”
5、寡言
此事最为紧要。孔子云:“驷不及舌”,可畏哉!古训甚多,今不详录。
6、不说人过
古人云:“时时检点自己且不暇,岂有功夫检点他人。”孔子亦云:“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以上数语,余常不敢忘。
7、不文己过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我众须知文过乃是最可耻之事。
8、不覆己过
我等倘有得罪他人之处,即须发大惭愧,生大恐惧。发露陈谢,忏悔前愆。万不可顾惜体面,隐忍不言,自诳自欺。
9、闻谤不辩
古人云:“何以息谤?曰:无辩。”又云:“吃得小亏,则不至于吃大亏。”余三十年来屡次经验,深信此数语真实不虚。
10、不嗔
嗔习最不易除。古贤云:“二十年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尽。”但我等亦不可不尽力对治也。华严经云:“一念嗔心,能开百万障门。”可不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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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年轻时到徐州去,二百多里地,全靠一双脚,天黑出发,鸡叫就到了。可是昨天,我见到他时,惊讶地发现,他的一双脚被苘麻紧紧捆在一起,再也迈不开一步了。
姥爷在徐州呆了十七年,对徐州熟悉得就像自家的菜园,经常和我聊起户部山和崔家大院的故事。姥爷装满一肚皮的传奇,总喜欢和我说。可是昨天,我见到他时,他却一字不再理我。
那年过春节,姥爷赶赵庄集卖葱,头发上胡子上棉衣上全落满雪,一共卖了四块钱,在兜里还没捂热,转脸在街上看见我,全塞给我。姥爷怕我路滑摔跤,一米八的身躯扛起我,送到家。在孙子和外孙辈的十几个人当中,我最体弱,姥爷无数次地担心我的将来会饿毙于沟壑,也因此最揪心我。舅舅从外地捎了一双皮鞋给他,他不舍穿,留了很多年,待我脚大了送我。现在您抛弃我,不再管我了,我突然觉得偌大个世界无依无靠冷冷清清。
姥爷一向身体很好,不要说打针,连吃药的次数都清晰可数。前天您感冒了,也没当回事。晚上邻居家娶媳妇,您站在冷风里听梆子戏,直到八点多才回去睡。您睡到半夜里,长长叹息了一声,以后便再无了声息。身在外地的我,接到电话慌慌往回赶。我掀开您脸上的纸,将我的脸贴到您冰冷的脸上去,妄图给您一点温暖。我感觉到了您的胡须,硬硬的,扎我,我知道这是您最后的亲近方式。上帝给您的签证只有八十五年。从此,您与我,与这个世界,再无瓜葛。
昨夜归来,大醉中我反反复复问妻:“咱姥爷最后到底叹息什么呢?”
现在,窗外开始落雪。
那自天而降,安安静静的,洁白如玉的,纷纷扬扬的,飘飘洒洒的,分明是您追随我而来的灵魂。
您终归是放心不下我,而以雪花的方式来访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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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君在《科学养殖》、《汽车之友》、《老年保健》等杂志上发过几则豆腐块,有一则居然获了鼓励奖,并且立即有伯乐找上门来,让他掏三千多块,选他入了《中华名人大辞典》。
该君也渐以名人自居。
在做兽医之余,开了一个写作辅导班。
他讲到,早几年的初中课本上有一篇朱德的《母亲的回忆》,乃是他上书教育部后,才改为《回忆我的母亲》的。
还说,他纵横文坛几十年,眼睛早炼成火眼金睛,任何语法、文法的错误都休想逃过他的眼底。
他讲到两个人,一个是现代的鲁迅,一个是当代的贾平凹,说这两个人的名气都极一时之盛,然而也是语病最多的人,文章简直不能看。
他此生最大的宏愿,是将《红楼梦》重写一遍,按照他的语言逻辑重新组织一下,才会更完美。
我惊讶于他的超级自信。
我觉得拥有超级自信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旷世天才,一种是精神病人。
他在课上给学生改作文,先拿沈从文开刀。
他说,沈不过是徒有虚名,很多句子都不通的。于是顺手拈来沈从文的一段话痛批。
他在黑板上圈圈点点,说,这里缺主语,诉说的对象不明……这里的形容词太模糊,应该换一个更明确些的……这里的比喻失当,也得换一个大家明白易懂的……这里缺一个助词……
最终经他修改后,主谓宾定状补被调理得丝丝入扣,就像政治局常委们的排位一般井然有序。句子固然规整了,然也灵性尽失。
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精神气质,这种独特的东西必也渗透到其文字中去,若外人插手修改,一般会越改越差。但偏有那么多人热衷此道。
《浮生六记》似与《石头记》有相同的命运,后三分之一俱亡佚不存,不能窥其全貌,而引为千古之憾。
超级“浮迷”林语堂极赞书中的芸娘为“中国文学中最可爱的女人”。我却觉得当不起那个“最”字。原因有五。
一,有貌,却并不甚美,不过二分姿态罢了;
二,有才,却并不出众,不过略可作个谈伴;
三,有德,却不能见容于公婆,屡屡引起误会,被撵出家门,以致遗骨他乡;
四,能干,却不善持家,亦不善相夫教子,落得个骨肉分离,夫妻不得善终;
五,她还做了一件最不靠谱的事,孜孜于为夫君挑选小妾,天不遂愿,而竟以死。
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苛刻了?
芸娘身上确乎有几分“痴”气的。倘肯权变一下,断不会落此下场。
全书最具分量的,当数第三部分《坎坷记愁》。味之,有咽泪入心的难过。
沈三白在这章的开头就写到其父稼夫公“慷慨豪侠,急人之难、成人之事、嫁人之女、抚人之儿,指不胜屈,挥金如土,多为他人。”遍览全文,无一责语。然读完你才发现其父乃一偏狭昏昧自私之徒,实在可恶。其弟名启堂者更是一贪婪毒辣之辈,全不念半点手足之情。
沈三白曾一度落拓潦倒得和乞丐无二,虽有稼夫公和启堂之过,然也足以看出,三白公子其实是个大大的窝囊废,不惯生计,理家无方,惟识吟风弄月耳。
三白和芸娘只合生活在戏曲里,念几句诗,写几笔字,甩几下长袖子。倘落在凡尘中,定要“展眼乞丐人皆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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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小学三年级的事。
老师在作文课上布置了一篇《我的理想》。
很多孩子争当科学家,造福全人类。
而儿子的理想竟是当一名厨师。
老师批评儿子只知道吃,太没志气,长大一定不会出息。并罚作文重写。
于是儿子也写了一篇要当科学家的作文。
不料老师生气了,批道“人云亦云,毫无主见!不同意你当科学家,因为班里科学家已经够多了,你改行吧。”
儿子咬笔半天,改行无门。
老师启发道:“你最崇拜的人是谁?”
儿子欣然道:“我最崇拜我爷爷。”
“为什么?”
“因为爷爷会糊风筝,还会杀猪。”
老师发火了:“会糊风筝,有啥了不起的。”
儿子怯怯地:“那你说,我该崇拜谁呢?”
老师循循善诱:“譬如说,毛泽东、鲁迅、雷锋、刘翔……”
儿子分辩:“可是这些人,我全不熟。”
老师实在无奈:“那就拣你熟的。”
儿子脱口而出:“袁隆平可以吗?”
老师发觉有点对牛弹琴白费唇舌:“看来,你还是离不开吃。算了算了,你还是当你的厨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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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赫斯和巴别尔都是以短篇名世的,倘硬要我比较的话,还是喜欢巴别尔多一些。博氏是技巧派,巴别尔则切近生活。前者的游戏成分更大一些,后者的现实视野更为广阔。前者说“空”,后者尚“实”。
我常想,为什么很多作家写着写着就不行了呢?反不如初出道时了呢?
盖因生活用尽陷入技巧之故也。
技巧是个好东西,但也是最讨厌的。
这其实也是刘震云所说的“向生活要艺术,还是向艺术要艺术”的问题。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才应是最高的境界。
乔伊斯和普鲁斯特都是以长篇著称的,他们的煌煌巨著《尢利西斯》和《追忆逝水年华》,很少有人能坚持读完。这二人相比,虽然乔伊斯被尊为超级天才,我还是更喜欢老普一些。老乔的小说太高端了,是写给教授以上的人群看的。我不是教授,当然看不懂。普鲁斯特尽管有些病态,毕竟还多点“人味”。
托尔斯泰和肖洛霍夫也都属巨擘级的,但个人而言,不喜欢老托。老托本是个花花公子,花天酒地享受够了,转过头来摆出一副嘴脸开始教训人,指导众生如何做人。他充斥在小说里的大篇说教令人作呕。《战争与和平》假得厉害。肖洛霍夫虽然投机,然《静静的顿河》壮丽之极。
前苏联还有个名闻天下的高尔基。将高尔基和托尔斯泰、索尔仁尼琴、帕斯捷尔纳克、冈察洛夫五人捆一块,也抵不上一个契诃夫。契诃夫才是真正的天才。惜乎天不假年。陀斯妥耶夫斯基是一个复杂的人,我觉得他和巴尔扎克有相似之处,都非常富于激情,但是小说都很粗糙,随手之笔太多,不够精致,而且还喜欢在小说里穿插议论,像中国的路遥一样。果戈里还不错。普希金虽然小说写得少,但处处闪耀着天才的光芒。
纳博科夫和伟大的福克纳我全不喜欢。卡尔维诺早期的小说不错,如《通往蛛巢的小路》、《牲畜林》等,后来的就看不懂了。马尔克斯有些意思,但是,这个混蛋拒绝授权大陆出版他的小说,实在太狭隘了。
福楼拜和中国的贾岛一样,属苦吟派。苦吟派的作品一般都很呆板。司汤达没有灵气。狄更斯缺乏节制。罗曼罗兰不够深邃。
辛格的短篇优于长篇,昆德拉正好相反,长篇胜于短制。
加缪和梅里美、莫泊桑的小说都非常精巧,可再三赏玩。
德国的君特·格拉斯,名气快顶到天上去了,我却不喜欢,觉得还不如雷马克和西格弗里德·棱茨亲切一些。大家对棱茨的关注好像不够,他的《灯船》相当不错的。
那个叫歌德的,在艺术才能和品行上,跟中国的郭摸弱有一比。
获诺奖的南非的库切和土耳其的帕慕克,窃以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顶多是二流。
日本鬼子堆里,我喜欢芥川龙之介胜于川端康成。芥川的《莽丛中》具有开拓意义。川端康成伤之于纤柔。村上春树的书风靡全世界,我却觉得很差很差,简直不是玩意,这一辈子再不买他的书。
写《乱世佳人》的女子,我忘了名字。这书也算不上顶好的书。略有可观之处,闷极无聊时可以一翻。
海明威的小说我只读过《老人与海》和《乞力马扎罗的雪》。译笔粗劣,从此失去了对海明威的兴趣。
卡夫卡算是大师级的了。他的两个长篇不算长,可我至今没读完。读了很多次也没读完。记住的只有一篇《变形记》,可算是开风气之先者。
杜拉斯的小说不如随笔写得好。《情人》的翻译,可见王道乾的文字功力如何之深。
卡佛很踏实,写的都是寻常百姓的寻常之事。悄然之中打动着你,如春雨之润物细无声。
凯鲁亚克的小说只看他一部《在路上》就足够了。如舞台剧一般有着无比强烈的现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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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房价实在离谱,工薪一族望而生畏。
都道房地产是个暴利行业,那么参与分肥者都有哪些人呢?
一,首先说一下承包商,亦即施工企业。外行人很难想到,施工方是根本不赚钱的,现在包一栋4000平米的普通砖混住宅楼的利润大概才10万多,低得让人咋舌,如果管理不善,出现一点小纰漏,就白干了。我们工地出现过一例死亡事故,先期的治疗费加上后期的赔付,再加上罚款和停工,一共造成的损失超过一百万,我们那年的8栋楼基本上就白玩了。眼下的人工费非常之高,在我们这二线的城市,平均用工在85以上,技术工种要150以上,这是日薪。建筑工人断层严重,是导致用工费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建筑行业之所以出现这种民工荒,是因为这行太苦了,30岁以下的年轻人极少有干这个的了,大家都去找电子厂什么的。现在的局面是,施工单位叫苦连天,勉力支撑。
二,接着谈一下开发商,也就是甲方。施工方的很大一部分利润被甲方挤掉了,最挣钱的三大件钢筋、水泥、混凝土早被甲方垄断了,如今甲供材料甚至又增加了电料、洁具、涂料、防水卷材等小件,将利润扩大至极限,变施工方纯为他攫利的工具。开发商在房屋的销售环节上还有非常大的空间。建筑成本在整个房价中的比例是相当小的。开发商大口一张,立即就吞掉了你一辈子的积蓄。
三,政府是最大的收益者。地是他们卖的,税是他们收的,他们还是一切游戏规则的制订者、实施者和监督者。尤以地方政府获利最甚。占据地方鸡的屁的主要构成部分。所以在各地屡屡出现的强拆事件也不足为奇了。在利益的驱动下,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可以做得出。
四,另有一些小打小闹。施工方无利可图,只有在施工上做手脚,降低人工费,减少工序,节省原材料,这样必然导致粗制滥造。第三方单位监理公司也起了非常坏的作用。我的一个同学是做监理的,工资不算高,但干得很起劲,因为有丰厚的灰色收入。所有这些东西,最终都会转嫁到消费者头上。因此你家的房子漏水,或者有了裂缝,甚至躺在了地上,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了。
中国的一些规章制度也挺严密的,可是实际上,还顶不上一个屁,因为屁好歹还有个响声,而那些规章根本就没人理。只要肯出钞票,什么都可以摆平。
还有一些事情,不便说,就不说了。
我有一个预感,中国的房地产业有朝一日将给整个国家造成一个灾难性的局面。这话先放这里。
我收集了四种不同版本的红楼梦。前两次读,都止步于前八十回,其余部分再怎么努力也读不进去。文字上差别太大,心理上难以承受。本月的25号,第三次读,竟不小心将全书读完。感觉后四十回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接受,有些部分还挺出彩的嘛。
今天午饭时间去海天书城,看到中华书局2009年6月初版的《红楼梦》,如上图,脂砚斋和王希廉点评的,两大本,76块,非常喜欢,就在等待付款的当儿,信手翻到第21回,发现第一段的第一个字就有问题,“话”排成了“活”,顿时如吞死苍蝇一般,立刻放弃了这本书。我最恨古籍里面有错字。发生在中华书局这样顶级的老牌出版社尤其不应该。我以为他们的校对功夫也应该是一流的才对。又去了中山北路的新华书店,看到北京图书馆出版社出的名家汇评本《红楼梦》里,第一页正文内就出现了错误,“靛缸里拉不出白布来”,将“白”印成了“自”。不住令我叹息。权威的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梅里美中短篇小说集》,在序言部分就出现了白字。作家出版社更是白字多得不像话。(作家社出的书我现在基本上看都不要看,伤了心了。)。这还都是些著名的出版社。我不认为是他们的水平有问题,而归之于态度的原因。浮躁之风遍及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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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说,他不敢看筱燕秋的面孔。我在写到荞麦的时候,凛然一惊,懂了这句话。
她的面貌一句不敢写。怎么写都觉唐突。
至夜彼人忽不请自到,逶迤飘进我梦里来。
白天我是依据倾慕已久的路洋的原型写的,现在却惊奇看到她是叶蓓年轻时的样子。
(嗨,我哪有点点的资格谈ai这个字呀。彼乃仙子。)
她不说话,袅娜而逝。
梦里只一瞬,却令我久久久久回味至天明。
笔尖蘸上泪,从此她便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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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说了又指望谁能懂呢?
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日光流年,少年远去。
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
为五斗米早低到尘埃里了。
低无可低了。
陡然发现许多事全是徒劳。
清醒是所有痛苦的根源。
诸葛说,与其坐而待毙,孰若起而伐之?说这话时,他是早料到结局的。
尽管结局已明白无误地摆在那里,仍还要挣扎一下。
这无望的挣扎,没有意义,又充满意义。
飞蛾扑火,并不全是愚昧。一切皆有理由。
所有的生命,不过是一些过程。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