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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藏与轮回(2009-11-25 01:33)

 

无缘无故多了很多虫,天气冷了,就慢慢的,不知化到哪里去了。

不是死,只是藏。

虫能把生命包到壳里,形成不死不生的状态。等到明年春天,就重新生一次,在地上猛地翻个个儿,就这么一下,却积聚了惊变的力量,比母亲生孩子还要痛苦。好在动物对痛苦的体察,不像人类这样细微深切。

在美洲森林里有一种蝉,每十七年生一次。一夜之间从地里爬出来,潮水般将森林淹没包裹,取食,求偶,交欢,恨不得将天敌鸟儿撑死。然后像落叶一样一层层死去。每十七年,这样壮丽的生命交响就会奏响一次。然而每次沉寂,就有十七年的漫长,这对于朝生暮死的虫儿来说,是多久的忍耐与等待,是何种充满毁灭力量的积蓄与沉默。

好在我是人,不是虫。好在人生短暂。

话说回来,人要是真有轮回,该怎么办?

前些日子上课,老师让每人画一条自己的生命线,在终端写下你的墓志铭。班上有个女孩子,虽然毕业了,却一直没离开过学校,非常单纯,所以害怕些不美好的东西,害怕被生命消耗,也害怕虚弱空洞的老年。我本能地觉得,她对人生有某种拒绝,这也恰恰让我觉得她可爱,看到了自己读书时的影子。那时我和她一样,虽然拼命想成长,骨

(2009-10-30 18:40)

《越界》

 

我们回到时间的洞,在洞前面

谁也不认识谁。那是一个糖圈

扫荡灰沉,令人静坐,仿佛一个末世的樵夫

然后我下楼,打开信箱

看到蒙上秋天日色的方盒子

带着一张法庭的传票,在此时此地

无缘由地被缓慢审判

一袋青菜,两头鲜蒜,辣而白的

佐餐之物。这是全部的味道

甚至街道上,还能听到陨星般降落的

犬吠,黄昏遁去

街上长出庞大的森林,蔓进我的窗户、浴缸

给深夜之蛹寻找院落,一个无能的

安身之所。那么,我内部的鱼池,棉质睡衣

和总是感到疼痛的手指

将安栖何处?梦复一梦,摇晃、深邃、漫长

被搜索和晾晒,被检举

你曾不小心深咽喉中,至今不能消退的秘密

你闻得日子的嘶嘶声萦绕于耳……

我不能认出那个自己,而那个自己

并不屑看我一眼,这种鄙薄也终将归还

我剪了头发,不再呵护长而齐整的人生

层次分明地,截住视力所及的,那一点微小的色彩

纵然谁也认不出谁,纵然谁的身躯也不在谁之上

 

《开始阅读中年的发端》

 

 

《》

 

海浪的声音是酒的声音

是饮酒过量

无知与醉意

 

海浪咸而凉,声声醉人

淹没死者

和裸行于海上的妖怪们

 

而人只是人

痛苦只是痛苦

欢乐不是哀愁

涅槃是无数死亡的结合体

 

《》

 

我无畏

我是无畏人群中的一个

我没有灰色外表

我的手套长及上臂

我像推车人一样辗转前进

我丢失的你们捡不到

我丢了自己只剩下车

我丢了哭泣只剩下眼泪

我有时畏惧自己

我有一颗大象的心

我大象般结实地踩在大地上

 

《夏天》

 

夏天的雨来得很快,丰沛充足

夏天有副好身板,经得起煅打

我摊开纸,写:风中的腥味

我的心像白垩纪一般毁灭

 

夏天,我念这个词,像吐出念珠

心性沉悟,世事倦恶

我趟过大街,像萨特般

在A城感到恶心

请射杀令我烦燥的苍蝇

 

在森林般的大街上,蜂拥的人群

都变成了长颈人,纠缠着行走

《假如我们不是猴子》

 

假如我们不是猴子,我们读信

如此熟悉的,我们的罂粟

你的气味传来,我闻见

夜晚关闭了大门

 

我希望剔除幻想般够到你

天真啊,断肢

爱啊,死去的

假如我们不是猴子,我们写信给彼此

而语言什么都不能说

而有关记忆的酒,我们饮尽

你就坐在咯吱作响的旧椅子上

向外观望

我知道没有人走来

假如我们不是猴子,我们写信。

 

《母语》

 

今天下午是一堆汉语

一堆鱼骨。

晚上,我猫进帐篷里看旧的影片

仿佛我已是三十岁

这不可信的汉语正在鸣笛

仿佛我五十岁时的哭泣

晚上,播放机吞进碟片

它内心充溢着磁的交响,它就开始说话

仿佛我七十岁时咀嚼的声音。

假如我有九十岁,

假如我漫长的咀嚼,走路,说话

面对火车不说呓语

假如我三岁时宛如重生,这堆汉语

我将烘干你们,度过整个下午。

 

《我并不急于下笔》

 

我并不急于下笔

在这

《耍蛇》

 

把手指交叠成菱形

我的大师

我亲爱的耍蛇人

让你们的手指前进,避开危险的动物

避开死亡。

 

亲爱的大师,请你唱歌

唉,你的歌声

我像狐狸一样跳跃,一样窜出草丛

我们扑向我们的猎物

我们结识了各种优美的朋友

我的大师,叔叔,来自北部高原的恶神

我们结识的动物有优美的腑脏

天凉了,秋日凝结成一条蛇

我的朋友扛着他心爱的铁板凳

我们在彼此的庇护所里休息

把手指交叠成波纹形

唉,亲爱的叔叔。

 

《白鹅的飞翔》

 

白鹅的飞翔

带着野蛮的触角

动物式的荒诞和优美

它的飞翔

与午后的收音机一起

剥开干果的壳

我们吃流出来的日子

哭泣

只因为温热的盘子盛满食物

只因为盛夏

 

而白昼延长至黑夜。

 

《我的季节》

 

爸爸的短信总是按时提醒我:

这是你的季节,别忘了它。

妈妈在幕布后看着我

我扮演的角色像是

《坚硬》

 

1

 

今天,我看到一个女人白皙的小腿

曾经,我也这么白皙

柔软,像每一片春天的海棠叶

 

《无题》

 

下午三点,

你脱下身上那层厚厚的皮

在浴缸里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群蜂突然而至,

芒果突然而至。

 

《迷途》

 

迷途之暴走的羔羊,

我们失控在四月黑暗的月亮下。

将要怒吼、挺立、奔跑,将要沉默

 

而你,

如何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阴影?

如何才能在野蔷薇间发现睡眠的床铺?

如何自南走向北而不失去方向和余温?

 

迷途之暴走的羔羊在四月

一切安静得沉寂

我想要肆意反抗,饱食人肉

我想要四月之黔首的羔羊

匍匐在我面前

安宁将降临人间,清洗树的华盖及我的眼睛

不发霉,不卧病,不忏悔

我要床也萌生种子,栽植在那条路上。

 

《这一日》

 

这一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你满意。

满足于一切。

这一日,午饭来得太迟,

相似的天气模拟相仿的过去。

吃的食物,降临的突发事件,

偶然,情感,所得与所失,

这一日,平静像一条河贯穿街市中

《菲索斯》

 

我折了一只纸飞机送给菲索斯

为了拉近我们的距离,上海和香港

我只想告诉你,我昨夜被雨水淋得湿透了

我穿上了厚厚的牛仔夹克,但不管用

一整夜,雨水都在我的血管里流。

 

一整夜,我坐在窗边读书

菲索斯吻了尼玛,天知道他们是如何开始相爱的

这一天,时间过得真快。

我妄图挽留,就听见心脏的跳动声

杯子里泡着陈皮,这屋子里的味道

真的让我很想流泪。

菲索斯,尼玛感觉到冷

在同一天的月亮下,她在布满阴影的床上睡着了

你们离得那么遥远,时间却过得飞快。

 

《小电影》

 

尼玛不在这里,他在哪里?

尼玛在月亮下落的地方。

 

在海边,有一座石雕

我每天坐在雕像的膝盖上,

把它们都磨平了

我知道,尼玛不在小岛上

 

尼玛的方向,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当夜幕降临

汽艇划开水面冲向沙滩

我知道尼玛没有回来,也无需等待

夜风吹过我冰凉的裙子。

 

《熊猫》

 

《睫毛飞去》

 

我的睫毛啊,不肯饶恕我的眼睛

当你们密集地落下,我迷惑了

这些不肯吐露内心秘密的毛发

在遮蔽我 日渐狭窄的视野

扎进我日渐空荡的内心。

 

面对着你们,我总是不明所以

你们繁茂的生长,遮蔽了眼皮——

这唯一可以让我在世界面前休息一会儿的东西

当眼睛歌唱,你们竟委顿起来

你们在我心里密密匝匝地生长,委顿地生长

满载又痛又痒的情愫,像公路两旁的荒草

塞满没有足迹的原野。风吹过来

你们就拼命摇摆,断了头一般

在猛烈的风中,嘶嘶地喊叫着

 

我的眼睛一直沉默,倾听你们月色下的痛哭。

我静静躺在公路上,你们也安静了一会儿

远方的汽笛淹没了我的梦,睡眠

汽车压过我,却不留痕迹

这些年来,我到底被什么一直碾压

你们却始终不折不委

“这多么好,”我本想这么说,

可我却说:“请起立吧,你们不该休息。”

我们一起站起来,向前走

后面的鬼魅和影子软塌塌的,

但它们比我们妩媚。

 

我讪讪地掉了几

《下陷》

 

只能下陷,再下陷

到烈火之下。

泥土中不动的生命

我们对视,看见你们眼中的我

疲惫,苍老,惊恐于荒诞的境地。

只能停留,熄灭。

听皮肤的哭泣,静如细雨。

我以另一种姿态出现,

在冰河之下。

疲软的建筑物一路攀升,它们摇曳

多像草木,黑洞洞的窗口

黑洞洞的伤口,黑洞洞的月亮

黑洞洞的你们眼中的我。

只能下陷,再下陷

以泥沙覆盖我,清洗我的粗砺和块垒

以风雨覆盖我,

我眼睛以上的烈火,我看见

一片白雪覆地的山谷。

 

《空城计》

 

十万只蟑螂的舞蹈,掩盖在

一座空城里。

高台,美人,盛世荒年。

 

看灯光发黑,照见旧席子

我得以品尝事物最馨甜的部分

伸着舌头,怀抱废弃的动词

再遥远,也看不见手刀挥舞

而它确实在那儿。偌大的城里

也没有人,而他们确实在那儿。

 

一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蹒跚地敲敲地面,蟑螂开始飞舞

它们仿佛一只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