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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又一年
你在天堂已经多年
取道梦乡我来看你
我和妈妈搭一道天梯
这通向你的路哦
我走了一年又一年
却总也望不到你的身影
回头时，你却站在彼岸
我听不到你的声音
只有你的手势
像在为我轻轻地抚摸
你一定
还在为你这个爱流泪的女儿担忧着
你知道我禀承了你全部的性情
却没有学会你的从容、淡定与理性之光
一年又一年啊
我在人间承受着爱的创伤
你在天堂的抚慰遥远、缥缈、朦朦胧胧
我离你越来越近，有时只隔着一层雾气
有时我就要拉住你飘荡的衣袖
却又在恍惚间飘然而逝......
大海捞针
只是一根针
只是一根针的光亮
被大海的波涛掩盖着
我找寻它用了三千多个日夜
三千多个日夜
大海涨潮我起伏
大海平静我沉陷
也许，一根水草会在我的指上缠绕
而它总是经不起风浪的吹打
也许，那亮晶晶的针
就在昨天，就在前天
从我纤细的指缝间滑落
被一根针微小的光吸附
我借来月亮做放大镜
借古老的磨盘做磁铁
它撞上磁铁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
至今，我仍不敢辨认
来自一根针的疼痛
2009-6-14
许多光阴这就样不见了
电视上在做广告
美乌发在扯着嗓子喊
轻轻一梳白发变黑发
轻轻一梳老陈变小陈
想带你去草原
--写在一位南方诗人到来的前夜
想带你去草原，最好是清晨
最好草原上下起了小雨
最好初夏的风从你的左肩吹到我的右臂
最好小雨在我们到来不久后停下
所有草原的子民，包括羊儿，牛儿，马儿们
包括一波一波的蝶、三三两两的鸟
像迎接国王那样全体出动
你一定要记得弯下腰来
仔细看一棵一棵的小草，看它们怎样
在小风的鼓励下跳起青春的圆舞曲
抬起头的时候，你更不能忘了
巡视绵延不尽的群山和喀尔里克山峰
它们是我每一次掩面哭泣而想要紧紧依靠的胸膛
在这里，你不能走的太快
那样你会忽略一朵卑微
池塘
我想写一写池塘
可是池塘早已干涸
一根枝条
半截在淤泥下半截裸露
像卡在池塘胸口上的一段往事
提不起，放不下
2009-6-7
沙驼
许多时候
我想让自己变成一峰沙驼
饮足够的水和粮草
然后上路。跋涉于沙漠中
金黄、柔软而干净的沙砾
是我眼里最美的地毯
我将保持一峰沙驼的禀性
负重，低调，忍耐
风吹沙梁，日薄西山
都不会让我停止跋涉
如果你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
你会看到，我眼里有无限的柔情
夜晚，我慢慢咀嚼着往事
把一生的路浓缩成一幅画
悬挂在天边
2009-6-7
老树
一棵老树有着它不为我所知的神秘
默默站立，从不移动半步
却能引来黄嘴黑鸟
一只，两只，三只
三只鸟在老树上唱歌
我听了很久也没有听懂
只看到老树随着风点头
摇摆身体，一付陶醉的样子
一棵老树，用一生的时间收藏鸟鸣
却从不向谁展示它的藏品
有一天老树死了，在挖树根的时候
我才突然明白老树用弯
迟疑的风
风替我关上门
多么坚决，“呯”地一声
它一定后悔了那一刻的坚决
现在，它把肩膀抵在门上
像个悲伤的男人那样悄悄地哭
2009-6-6
石头
一块石头绊倒我
另一块石头绊倒我
第三块石头绊倒我
天哪，谁在抖动夜幕
让天上的星星
一夜间全都落下来了
2009-6-6
筛子
夜晚，躺在床上
我发现，我的身体布满了
密密麻麻的小孔
那是一个又一个夜晚
被星光扎出来的眼儿
幸福从这些眼中流失
痛苦太大，流不下去
在筛子上撞来撞去
2009-6-6
心结
风从五月吹过来
让一棵枣树的两根枝条相互打斗
一场错误的战争
谁能责怪风啊
2009-6-6
还是那只鸟
它飞回来
落在从前的枝头上
从前的枝头失去了从前的平静
还是那只鸟
它在从前的枝头上颤动
忘记了歌唱
2009-6-6
旋转的杯子
他送我一个杯子
彩色的图案上有飞鸟和祥云
我快乐地旋转
把自己转成了一个杯子
透明，易碎。
我不敢停下来
怕惯性将我摔倒
我不能不停下来
现在对着一地残片
快点说岁岁平安
痛过了，爱过了
停下了，碎了。
你坐在一面鼓上
你把它当凳子
坐在上面
像临时供奉的佛像
宁静，沉稳，不动声色
一面藏着闪电，藏着雷霆的鼓
一面藏着一头老牛灵魂的鼓
一面藏着制鼓人气魄的鼓
一面腹中空空的鼓！
你坐在鼓上
怀抱着闪电、雷霆
我又来到巴里坤草原
已是多年后的初夏
初夏的一个滴着露水的清晨
我一个人来到这里
一个人的草原一只打盹的鹰一只探头的鼠
一队健身的蚱蜢蹦蹦跳跳
没有随身携带饮料、食物
像一个土生土长的牧羊女
我只是在清晨赶着我的羊儿上山
我身上流着牧羊人的血
用牧羊人的眼睛望向远方
羊儿走过的地方，小风吹过，青草点头
像个偏心的母亲
我疼爱着那只弱小的羔羊
抱着它的时候，我的胸口温暖地快要流出乳汁
羊儿走走停停，它们对草地的眷恋一如既往
一个蹄印一个个花瓣，一声咩叫一声声和弦
长在我身
我没去过青海
没看到过青海湖的蓝
只听到青海朋友的一句：“扯心着”
便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子
五花大绑地捆住了我
不是我的手脚
不是我的身体
也不是像鸟一样飞翔的灵魂
而是一颗跳动的心
一颗被绑缚的心由不着自己
你向西行，我的心向西倾斜
你穿越南湖大峡谷
我从中轴线上偏离
你露宿戈壁，篝火旁似睡非睡
我在远方，前身炽热，后背凉！
扯心着你看到的
扯心着你看不到的
扯心着——
那根无形的绳索哦
仿佛命悬一线
仿佛谁手中的风筝
正从一棵大树的枝干旁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