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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梵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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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25 14:24)
分类: 图片
       家里有一窝《黑喜鹊》,里面收录我从写诗到现在25年的诗作精选,厦门大学出版社出版,定价39元。现在它们有些占位子,所以问下博友,你需要一只喜鹊吗?45元包邮,可加丹丹微信购买,微信手机号:18739155733。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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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随笔

创作谈:我发现我活了下来——刊于《诗歌月刊》2018年第1期“头条”

    就在十年前,我还觉得不写诗会死,现在看来荒谬了。写作等同于生命,就是没有真正理解诗歌对生命的建树——大到让世界有所改观,小到让个体灵魂不同于众生的质地,但它不是生命本身。不过要承认,只要你是一个诗人,命运就开始把你推向一种境地——出神、焦灼、介入、悲伤。因为诗人必备的前瞻性、悲剧性和建构新世界的愿望,诗人永远是一个内心强大的失败者。
    有一种情况人尴尬,关于生活和诗歌的关系。当生活处于尖锐和不投降状态,诗歌就会引领灵魂走向迎风流泪的塔顶,瞭望到人之所以为人所带来的悲壮。而当生活平和下来,可以淡然于物事,诗歌也跟着走向平缓,这个时候厉害的写作者会来到静水流深处,静等物事的降临所谓静水流深,实际上还是悲伤,湖水深深的墨绿色悲伤。如果不是宗教修为使你平和,如果不是地域使你成为地域特征的写作,比如我承认生活于阿拉善的人,生活于高原地带的人,他们的写作天性本就是平和淡然——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那么,一个诗人他(她)专注于生活,生活会拔去他(她)敏锐的触角。如何让生活成为不写作诗篇”?
    所谓不写作的诗篇,就是我们乐以提到的诗意地栖息,日常即诗,尽管这有点自欺欺人。但相比于欲火焚身写作导致生活的癫狂,我从来不希望生活不幸诗家幸,诗歌不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使命,狂热会焚毁诗人和诗歌。
    以上不是我近几年写作数量锐减的唯一缘由。我还有一个理由,当写作只是不断增加数量,而非对已有的杰作”的超越,那么,会使我倦怠,因为没有新鲜的挑衅,写起来不得劲
    有一种状况很有趣,很多诗人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持隔夜批判反省的态度,他们基本都会悔少作,对自的作品永不满意。我却不。我对每个阶段的写作是满意的,甚至经常意外惊奇于已经产生的作品,觉得过去很多时候真是天赐良笔。
    每个阶段有生存和写作的不同背景,作为一个写了30年诗歌作者,到现在已经很难写出坏诗。但写庸诗是可能的。如果你拥有发现能力,发现自己正在写平庸之诗,拜托,赶紧收手,玩儿去吧。或者去干点别的什么,比如,女诗人们干脆都去画画得了。
    这就要谈到自知和节制。诗歌从不以量取胜一天写十首二十首,全是开水兑糖浆的小感小悟,然后和盘托出,好意思浪费读者的时间?件简单的事。我不想让它如此简单。功利主义和技术主义把我们托付给一台又一台机器,我们完全被速度所左右,无时不刻处于批量复制状态,处于燃烧焦灼状态包括阅读的躁动阻止滑动的轮子,阻止速度忽略的惯性所以我现在只在特别有欲望的好时机,一个月写个三两首,前提是这三两首看起来都比较满意。我是说,对于诗歌我们可以做到尊重,而不是抛一地杂碎。还有,别那么紧张,别为了进诗到处刷脸,要清楚诗歌这寂寞田地,植杖耘耔都是一个人的事儿。
    如果不是为了写这篇创作谈,我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正儿八经思考了。我们总是想太多,不如去做。如果做不了,那么,就把生活补回来。有人问我,你还写诗吗?当然,写诗是一辈子的事情。2012年,我曾在一篇创作谈里说了一句话,写了这么多年了,就只剩下与自己较劲。时过几年的今天,我的想法改变了,为什么要与自己较劲?

我对自己的来历和去处从来清晰。我的写作分为四个阶段1994年以前1994—2008十五年2008-2012五年2012年以后。
    1994年以前,我对神性的向往和敬仰使我迷执。第一本集子《缺席》就是崇尚神性和死亡的作品。同时,诗歌因为完成了在那个阶段对神性和美的追寻,而使我停了下来。
     随后长达十五年则是另一个向度,它朝向本身以及对人性此在的关心,并将智性和理性视为诗歌的要素,尽管理性令诗歌怀疑。在转向对人性的关注中,我迎来了现实生活形而下残酷的打击和与精神生活形而上的相互锻打。
     1996年至2000年是诗坛烽烟四起最热闹的四年,也是我最孤寂的四年,期间我停笔两年。然而,从某种意义上讲,由于远离风暴中心,我在安静里的思考显得放松而纯粹,抛弃于我更能轻易做到。我在内部分辨声音,迅速分离和整合,这种隐秘的快乐,一直伴随我在诗歌写作缺席的几年里。
    2008年以后,我重新认识修辞,重新看待事物与词语的关系。在词语里我已经取得游刃有余之地,我需要重新确立事物在语言里的位置。我叮嘱自己,要对人间百相不离弃不回避,对众生永存渴念和亲热,并能体己体人,还原人的艰辛苦痛,和对美好人性的要求和热爱,不在上面以文字的暴力进行践踏和辱没。
    2012年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剧变,对物的看法随之改变,写作来到陈述的本质2017以来,我只写了30首诗。我发现我活了下来。当我确信我是在不断清理,并从貌似隆重的盛宴中离席,在一阵微熏中站稳脚跟,仰天呼出一口浊气时当我沿着小径来到湖畔,我确信这两个词对于写作的意义:简单疏朗。于是我在心里说:“很庆幸,我要成为了。

我只能说,我更加清楚我要什么和不要什么。

    2017.10.22于厦门鼓浪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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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集《黑喜鹊》,厦门大学出版社出版。


二十年一本,够节省。

苛求的完美主义者犯的病。


这次我可以卖书了,可加阿苏的微信13459036204支付。每本含邮资5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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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央广对我的一次专访,由董楠芝制作成片子,可算我的传记片?32分钟,需要观众的耐心。我当然觉得片子做得相当好看。
请点击以下的链接——

                                                     子梵梅,与大自然对话的诗人
                              http://v.ku6.com/show/SI9sF0ZO222pWYjgIrjkBg...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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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随笔



卷首语:七月凿冰记

 

在网络和经济浪潮合力席卷中国的2002年,“80后”一词被提出并确认,算来距今也已十几年。想当时,其年龄最大才20出头,比今天提90后还小。如今再数,80后该有35岁之多。随着90后和00后后浪扑滩,如果再不吹集结号就老了。

显然这不是在说笑话。甚至急迫中都难掩一丝隐忧。早早在诗坛浮一大白,近年诗和小说均在80后翘楚独秀长年隐于市的张漫青;有稳扎稳打写作能力,混迹于70后少年老成敛紧坚翅的海约;积累颇丰诗评俱成安于日子的落地;天分聪颖慧根早发尔后到大自然修禅种草的然墨;具冲击力在诗中纵横狂歌却默于一隅的上官灿亮;诗心轻盈有淡淡忧思只求安逸的吴银兰;闭门造车独孤求隐的女侠孤翎;从诗歌写作向当代摄影大步转身的暮春……他们!他们都是各怀绝技的人,却就是少那么一个会闹腾的哪吒,一个敢于甩鞭子的愣头青,一个撞破水泥吊顶的唐突鬼,没有!

谋合80后专号时日已久,总缺一丝促成的劲儿。此前各地摇旗整刊,80后专题鹊起,皆无厦门什么事。因为在“陆诗群”,80后何止低调,简直有一搭没一搭自个儿玩,非要大声请之又请,唤之又唤,才闻见埋伏在暗处的“在!”不过定耳一听,竟是此伏彼起,声源绵长,暗潮涌动。所以,厦门80后,是时候浮出水面了。

哈罗德·罗森堡说,“一个时代的人们不是担起属于他们时代的变革的重负,便是在它的压力之下死于荒野。”在物质至上的年代,80后身上没有60后的沉重,没有70后的多虑。他们没有镜像,所以无需打破,他们直接站在与物质合谋并被物欲所谋划的年代,有些没心没肺随意地写着,他们一边用个体格局发出自己的声音,一边与强悍的物质力量对抗,谁有胆走得更决然,更自信,谁就将破冰而出。

这篇短文的语调像是一个老人的谆谆之说?当然不。每一个代际都有其必然的大家诞生,破和立是迟早的事。就像你现在手里这一本,你能掂量出它的份量。至于后面收录一小辑90后作品,你如果愿意把他们看作对80后的一个“挑衅”,我也没意见。

好戏刚开始。

2015/6/18

(执笔:子梵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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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诗经咖啡馆

因为一本书

所以一个店

有厅堂。有廊道。有看海的阳台。有瞭望全岛的露台

 

主营:香草咖啡,香草奶茶,香草饮品,鲜摘花果茶,手工香草甜点,香草简餐

 

地址:鼓浪屿鼓新路38号隔壁,风琴博物馆旁

电话:0592-2193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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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分类: 转文

                  让人心碎的美,孤立无援

 

                                朱佳发

 

子梵梅的这首《单腿直立的茉莉》读来让人心碎。

 

在诗中,黑与白的对峙,残酷地消解着“和解”的可能。我们可以说,八哥与茉莉完全可以达成“和解”,八哥以它的鸣叫,哪怕是学舌的简单词语,与茉莉的暗香进行私通。这场私通是公开的,也是私密的。说它公开,是指它们一直就暴露在人们的眼皮底下,只是人们视而不见。无论在白天还是黑夜,它们的主人恐怕都无暇顾及它们,最多只是在刚回家时逗逗八哥,心情突然好起来时嗅嗅茉莉花香,之后,一切陷入静寂;说它私密,是指它们的孤立和无援:孤立得八哥未出一声,茉莉只能孤芳自赏。

 

而现实的残酷,让它们的私通成为泡影。在这个养着八哥和茉莉的家,家人不见踪影,而理当是家庭一员的八哥和茉莉,则只能持续着属于它们的孤独和无助,这种孤独和无助,是他人无法化解的,就像“隔壁的琴声”,即便“手法熟稔,甚至称得上精湛”,都无济于事,八哥和茉莉需要的,并非悦耳的琴声,甚至,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对峙中,优美的琴声,反而会成为破坏它们“孤立”的杂音和噪声。

 

如果说茉莉的“白”是美,那么,“八哥”的“黑”也是与之对应的美,不同的是,前者阴柔,后者阳刚。但在现实中,这种黑白相间的完美而永恒的美是不存在的,人们偶尔感觉到的,也仅仅是过眼云烟的假象。

 

因此,当热浪来袭,可怜的八哥只能“在笼子里滚动”,被剥夺了飞翔权利的鸟儿,连鸣叫的本能也似乎丧失了。或许,更准确一点说,即便“那一团墨,把逼仄的笼子撑得无边的大”,我们的八哥却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当鸟鸣成了哀鸣时,不出声才是最好的反抗。

 

而“笼子边”的茉莉,爱莫能助的茉莉,同样无助的茉莉,则干脆将“白”“溢了一地”。

 

当茉莉的“白”,也就是世间的美被忽略,甚或被禁锢时,那就不是残酷的问题了。茉莉要“白”下去,茉莉必须“白”下去,这俗世律令般的定位,自打茉莉出生那一天起就已确立,终生无法更改,茉莉再香,也无法撼动其作为“纯洁”象征的命运。茉莉,这位被冠以“夜的艳后”的绝世美人,唯一能做的,便是坚守清高与孤傲——“每一朵单腿直立”!在无助的清高与孤傲中,靠“渴饮自己身上的白”耗尽一生。

 

动物、植物如此,人类更甚!世间万物皆有生命和情感,只是自私的人类视而不见,任由其自生自灭。而且不光如此,人们还堂而皇之地攫取他人的“白”和“美”,在观赏、把玩中亵渎美、消耗美,谓之高大上。孰不知,徒然地在人们的印象里高大上的那一撮人,低矮之品性已经不足以支撑人格之直立行走。

 

而茉莉,则“单腿直立”!

 

《单腿直立的茉莉》,子梵梅的这首诗令人动容,让人心碎,嗟叹之余,感慨万端。

 

                                                                         2015418

 

 

 

单腿直立的茉莉

 

       子梵梅

 

七月的热浪在窗帘后面滚动 

黑色八哥在笼子里滚动 

那一团墨,把逼仄的笼子撑得无边的大 

笼子边,茉莉的白溢了一地  

 

鸟羽的黑和茉莉的白孤立着 

它们都始于无援 

隔壁的琴声没能够让二者和解 

尽管手法熟稔,甚至称得上精湛  

 

白色茉莉,茉莉的白 

这黑漆漆的夜的艳后 

每一朵单腿直立 

在黑漆漆的夜里,渴饮自己身上的白

 

 

    子梵梅,原名刘静如,福建漳州人。著有《缺席》《还魂术》《一个人的草木诗经》《看见与被看见》等诗集和随笔集多部。现居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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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装本

收入短札及阅书、读诗、观影笔记100多篇

北京邮电大学出版社出版

当当网、亚马逊、各大书店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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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诗歌

游戏:在武夷商务中心

    
1.
这月色便宜
今夜它把秀丽的武夷照得无聊
它在酒店的飞檐和古柱上
投射的余辉十分暧昧
    

2.

一架飞机吐出一群陌生人
一架飞机吞下一群陌生人
旅途永在。
一个异乡人的计划,越过武夷机场
到达我在十六楼的视线

 

白墙白窗帘白被单白棉被,苍茫一片。
服务生面带微笑前来问候:您还需要什么?
我还需要一条毛毯,一个暖脚器,外加胃安宁
    
3.
我低头穿鞋,一根头发伸长懒腰落在地毯上
表示:我曾寄居于此。我赠送你一根黑发
以免在时间流失后,它对我闪烁嘲弄的银光
    
4.
在长长的过道,脚步声被地毯吞吃
2542
房,一个男人冒出半边幽绿的脸
我拉了拉后衣襟,快步下楼

此时,钟楼把早醒的人送上早餐餐桌
    

 

在商务中心写诗
    
我在商务中心的电脑上放了一堆词
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补偿
依靠这样的揶揄,倾斜的生活获得了平衡    
一个小时后,我离开商务套间的转椅
删除了作为陷阱的词汇,一切恢复正常

 

我无心继续这样的游戏

上楼,在咖啡吧要了一杯咖啡
在玻璃流水的屏障后面

内心已是一个疯狂的稻草人
    
对面有人把茶水喝出巨响
这令人侧目。他还用他的西装后襟,扫倒我的杯子
把茶水溅在我的衣服上
应激状态使我的精神为之一振
我简单地原谅他,随便要了一颗黄橙
决定离开这里。我呆在这里太久了

    
        
宴享:在餐厅
    
野兔的四蹄在马铃薯金黄的汁液里撒欢
张先生的筷子比兔子跑得更快,他准确逮住了前腿
茶树菇施步上前,但更早到达的绿竹笋的仙气
已经漫上毕先生发光的双颊
这时,山羊也来了!是跟木薯和香樟一起躺在蒸笼里的


吃羊,我有些沮丧,乜了谢小姐一眼
她正把一块肥羊肉送给尖牙利齿
接着是魔芋。据说男人吃了魔芋会胡言乱语
把他的色情暴露无余
开始有人悄悄把椅子从郑先生旁边移开
今天的汤羹是游弋的银鱼和云状的雪松
西红柿显得自卑,娇小的青葱盖住它羞恼的脸
    
饕餮大餐,还有哪些山珍尚未登场?

各位,食谱里有没有人肉盛宴?
我举箸环顾——武夷山最后一只狐狸
千万不要出没,即便你狡黠
小心满桌霍霍生风的杀气和吧喳吧喳响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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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转文
子梵梅:“你来的正是时候”

 

魏天无

 

对诗人子梵梅来说,诗歌可理解为“就是说”,就是说,换一种眼光,换一种表述,为了让事物呈现另外的样子,让世界显露它的不寻常。但这个另外,这个不寻常,都只是诗人自以为是的,“就是说”其实是自言自语:独自的前行,独自的感触,独自的悲悯与欢欣。自言自语的对象是另一个“我”,看不清的“我”,捉摸不透的“我”,瞬息万变的“我”;因其言说对象翻转向内,有足够的诚心和诚意,所以会引发读者相似的观看、感悟、内省的活动。

以为自言自语的诗会拒人千里之外的读者,只是读者而已,并不是诗歌读者;诗歌读者和诗人一样,都是自以为是,固执己见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成为现实界与想象界里亲密的伴侣,依偎在一起,安慰在一处:

 

自己走到镜前发现它的丑陋

就是说,不要把灰尘擦拭

除非它自己落向别处

就像一个人,无意中生活在别处

 

首行的“它”指什么?镜子?灰尘?“自己”抑或“一个人”?都有可能,也都似是而非。“一个人”在镜子前,照见了自己,也就照见了背后的那个世界,那个什么都有可能,到头来你却发现留给你的其实只有一种可能的世界。就像灰尘,它可以落在任何地方——事实上它也落到了任何地方——但这一片灰尘,注定只能落在这里,“除非它自己落向别处”。灰尘无所用心,是自在的,无所谓“丑陋”;感觉“丑陋”的是有心之人:她因没有飘落别处,而起心于此处生活的不堪。就是说,“一个人”需要认同于灰尘的生活,才可能从中“照见”自己和自己的世界的真面目,并由此安心地让灰尘扑向自己,覆盖自己。我记得诗人自觉满意的一首诗叫《惊险》:

 

我愿意我隐隐作痛,而无人知道

别人的阴影投放在我的脊背,而我无觉察

所有的谎话都很美,我愿意假装不懂分辨地倾听

我交代我的父母为我准备一句墓志铭:“她是我们的好女儿,

她卒于她的原谅和替你们做的大量隐瞒。”  2006

 

“一个人”的含蕴在这里有最好的自我诠释:“大量隐瞒”是由于被大量灰尘盖住;就是说,她和这些灰尘有着相同的来历和去向。墓志铭可以提前用手指安静地写在蒙灰的镜子上,照见一个因手迹慢慢延伸而闪闪烁烁的,越来越多的,越来越破碎的脸。

《在世界某处》中的“某处”,就是“别处”。诗人开始用“你们”来呼朋引类。“你们不会知道”的,正是她要分享给、指示给同类者看的她的发现——也可说是幻想,在此发现与幻想同义。换一种眼光、换一种表述看取世界的诗,此时既是预言同时也是指事——历史上和传说中没有哪一位伟大的预言家不同时是指事者,他总是指着千真万确的事物告诉我们即将发生什么,只不过,那些事物还没有降临在我们这些愚钝迟慢的人的眼前,所以我们将信将疑。如果诗可以这样理解,是预言也同时是指事,那么,它必得以/箴言起调“在世界某处的山巅/存在着未开垦的处女地/你们不会知道以对真实事物的赞叹盘旋于最音,在山巅萦绕不散请注意黑体字的指事功能,并比较本诗第一节

 

       妙啊!在世界某处的

苎麻和苎麻生长在一起

它用自我缠绕,窃喜夹带狂喜

带着上升的俗世穿过平庸的人群

 

情不自禁的赞叹如此强烈,以至“我”忘了曾经信奉的“不要赞美”,更忘了“你们”的存在;也许,“你们”就是“苎麻与苎麻”,就是“平庸的人群”,即便在俗世也可以“自我缠绕”的方式,上升并到达极乐的“顶峰”。

诗里诗外的“我”确实生活在闽南,但不是“在世界某处的闽南”。就是说,她没有像落在镜子上的灰尘一样,落在那一处的闽南,别处的闽南:这是个不一样的,也可能完全一样、仿佛“自我缠绕”的,但却无法去证实的闽南。这是自以为是者的固执。就是说,她总是会听到的所谓远方的召唤,很可能近在眼前,发自另一个自我,那个“无中生有的人”。这一点,我们从《那孤星般的安慰》标题中的“孤星”,以及起句的“那人卧在那儿”和第四行的“我翻身下床”姿态的如此自然的衔接中,窥见端倪。而“正午的神”在诗行中间郑重其事地现身,也基本排除了“那个人”位居神的行列的可能性。“孤星般的安慰”因此可解释为自我安慰,像那颗孤星一样,自己安慰自己并在其中心生感动。这是每一个平庸的人都可以体验到的。我们可以再把注意力集中在诗的最后四句 

 

       嘘!我要去远方,没有人去过的远方

    那里有一个无中生有的人

正在对着寂静的山川说

你来的正是时候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一个细节,即:最末一句并未采用第二行“‘想我吗?’”的直接引语方式,而采用叙事学所谓自由间接引语free indirect speech方式——我不认为这是一个无心之举:凡为诗者不存在无心之举,只存在面对诗歌的无所用心之人。考虑到此诗事实上以叙说而不是以意象取胜,有着比较完整的事件的开端、发展和结束的过程,也有形式上的对话,当然最重要的是末句有点“莫名其妙”地丢掉了的双引号,借用一下叙事学术语并不显得唐突。热奈特认为,该术语的主要特征是人物和叙述者这“两个主体融为一体”。就是说,在诗中,人物(首行的“那人”)与“叙述者”(讲述这一切的“我”)在这里合二为一。这一点将扭转我们对这四行诗的解读方向:那个“无中生有的人”是“我”,正在召唤着另一个“我”。也可以这样理解:分裂的自我中的一个,已隐身在寂静的山川中,在召唤“你们”中的一个,“你”,起身来与她结伴这再次证明了我们前面对诗的一种理解:它既是预言(“我要去远方,没有人去过的远方”),同时也是指事——“你”。对,就是“你”:是诗人子梵梅一再在诗中期盼与召唤的,作为预言;也是看似抽象、面目模糊,其实在一再发出召唤的人的那里,无比清晰、具象的“一个人”,作为指事,确实“在世界某处”。

诗人子梵梅知道,不知道自己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愿望和要求的人,从古至今,实在太多,正如她自己,她的困惑、惶恐和躁动,她曾经写下的“惊险”;也正如她眼中和笔下的屡遭污名化的萨福。“萨福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问:“你”——“我”以及“我”召唤的同类者——知道吗?是在说:我们既不知道萨福,也不知道自己。就是说:我们不知道萨福是谁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因此,诗人才对“你的阅读”充满期待和敬意,这一切是因为她对自己阅读萨福充满期待和敬意。说到底,萨福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无非是自由地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而其结局只能是传说中的为情所伤,跳崖自尽。另一种可能是,她像另外的传说中的那样,“在世界某处”,寿终正寝,成为神祇中的一员。是她两千多年来一直在呼唤;就是说,一个诗人在末日之前的最后一次晨读中,呼唤了另一个诗人永无止息的呼唤:

“有人在吗?” 

20141218凌晨

19日凌晨改稿

武昌素俗公寓

附录

 

子梵梅的诗(四首)

 

 


就是说——


不要赞美,就是说

不要在梁柱上画花纹

除非它自己长上去

还有那些打滑的青苔

让它们自己老去

 

自己走到镜前发现它的丑陋

就是说,不要把灰尘擦拭

除非它自己落向别处

就像一个人,无意中生活在别处

 

所以,不要在群星闪耀时点灯

就让星光空照大地

让怀抱跌落虚拟的壮志

不要赞美,就是说

你找不到的,赞美

它,也找不到

 


在世界某处


在世界某处的山巅

存着未开垦的处女地

你们不会知道

在藤本植物编织的屋子里

何首乌正在怀孕

你们不会知道

 

第九个月,它的孕育达到顶峰

创造者几度到来

他是预言之父,同时也是

将预言变成现实的可靠工匠

他说“繁衍”,就会瓜果爆棚

这一生,我信任的不是神汉巫仙

而是蹲在地里埋头练习技艺的工匠

 

妙啊!在世界某处的闽南

苎麻和苎麻生长在一起

它用自我缠绕,窃喜夹带狂喜

带着上升的俗世穿过平庸的人群

 

 

那孤星般的安慰


那人卧在那儿,对着空气问:

“想我吗?”

接着是一大片芜杂爬上来

我翻身下床

正午的神在打盹

我越过一道藩篱,差点把他吵醒

 

嘘!我要去远方,没有人去过的远方

那里有一个无中生有的人

正在对着寂静的山川说

你来的正是时候

 

 


萨福她不知道自己

——以此致意你的阅读


她不知道这个消费时代,谁是拯救者

谁是被救者。她从水里出来

本是拿着竹篮来打水——

竹篮才是她的要义。

她从树林里出来,又进去

引领无限而有意,朝着神远去的方向

“有人在吗?”这不是萨福的声音

询问的声音很快被后面的洪流淹没

剩下时代的洪钟。也不是萨福的洪钟

在世界的某处,可能是雪山之巅

也可能是废墟之上。她不知道自己

站在雕像背后,那群山苍茫

唯有一死以匹配。唯有一人以匹配

落魄于暮色之光

起死回生于最后一人的晨读

 

(原载《深圳特区报》20141119日“人文天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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