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经常骑着一辆人力三轮车卖花的女人

夏天头戴一顶很旧的白凉帽

冬天头戴一顶雷锋式的暖帽之外

还围着一条掉色严重的绿色围巾

一年四季

早晨她在花鸟市场门口叫卖

下午她一定会在南大桥南端建行门口等售

我是她的老买主

见到我   她总会说

您要什么花我过会送到你家门口

我摇头   她立马会收住脸上的笑容

等待为下一张脸绽放

 

卖花女人的车把上经常挂着两样东西

一把塑料袋子和一个装满水的650ml的可乐瓶子

她脸色黑且有些发紫

她眼睛小   有时只能看见眼睛里面的白

她牙齿很白  与深棕色的嘴唇有着明显的对比

她嗓门大  却不是很尖细的那种

她的叫卖声  很

制陶的老者有着一双女娲的手
从黄土到泥巴  从陶坯到成品
他那双粗糙得和庄家人没什么区别的手
让一部分黄土做了一回皇帝梦

我开始喜欢他身后的院子
和院子里花园边上十几盆有模有样的盆景
我唯一认识的几棵迎春和石榴
很久没有修剪了
正卯足劲
和旁边一只盛满水的破陶罐暗暗斗狠

他还是专注于一些泥巴变成陶坯的过程
他偶尔也会用没有沾上泥巴的手背
轻轻拭去额头细密的汗珠  和紧锁的眉头
他很少站起来活动活动腰
蹲  是他存在的一种方式
我蹲了很久  直到一堆泥巴变成一只人头瓶子
我发现我的腿变成了两棵花椒树

我越来越喜欢他摆放陶坯时的姿势
一手托着底  一手抚着帮
像一位接生大夫
把一个小胖子捧到保育箱里
之后  他还是蹲着
美美地吸上一锅烟叶
并随手试试身边的泥巴
测量一下泥巴距离陶坯的尺寸

这个下午
他终于把第三只陶坯做完了
他才回过头来问我
我忘记

茶杯空了懒得倒第二杯

兰草叶尖开始干枯也懒得去理会

我最需要知道的是

那个快死的主人公如何活到下一章里

 

文字构筑的城堡总是很美

文字记述的孩子

说长大就能马上结婚生子

我需要这种情节和节奏

来完成我小说的构思

 

我写的是一个农村孩子

小眼睛  大嘴巴 

戴无框眼镜  满脸胡须

爱穿米黄色休闲西服和牛仔裤

偶尔吸烟 喜欢喝点小酒

喜欢高谈阔论  喜欢吹牛

 

我让他到我放过牛的山坡去割草

让他到我的母校上学

让他到村长的砖厂去搬砖

让他学我学过的专业

只是他比我多谈了三次恋爱

比我多上了一次大学

比我多当了几年班长

多领了几次奖

 

像一棵树邂逅了一场雨

像一杯茶邂逅了一张刚刚演讲完毕的嘴

这些都是过于理想化的假设

带有很强的欺骗性

有时候  树并不需要一场雨

而一杯茶  也不一定能够碰到那样一张嘴

不是吗？

 

我们需要的  是一座桥

或者一条船也行

但我需要知道你岸的位置

或者  渡口

如果还不行

我当个勇敢的水手

独自泅渡

 

而我  还是丈量不出一封信的长度

和  一转身的距离

或许  总有一些种子是高于地面的

总有一些细节是在我们眨眼的时候发生的

就像我们握手

可以感知对方的体温

却无法洞察掌心的纹路

我们都是简单

树梢间跳跃的夕阳慢慢淡了

树梢下  和蒿草一个方向生长的暮色

开始让密林变得神秘而深邃

林荫下一些行走的脚步

亦把黄昏最后的挽留抛在身后

我们不是最后离开坡地的人

我们彼此相依

目睹黄昏消失在天际

 

黄昏余光里的林荫道

真像时光故意留下的一个缺口

我们悄然离开

是否真的会为这片树林关上寂寞的大门

而我们真的该离开了

我怕我们柔软的絮语

会惊醒一些善意的耳朵

 

我们迎着风

与风友好地磨擦些清凉

我们慢些走

别把风逼得太紧

我们走多快  她会跟多紧

——其实她和我们一样

都是在奔跑中讨生活的人

 

我们站定

风也停了

我看不见风

但我能感觉到周围潜在的眼睛

像昙花一样

布满这片涨满风声的山坡

 

一些通过眼睛进入内心的路­

走了很久就不见了­

一些开在背影里的玫瑰­

一转身就谢了­

一些双唇封住的语言­

一张嘴就化了­

还有一些从远方伸过来的纤纤素手­

在你紧紧握住的时候­

就变成了你的另一只手­

-------此刻  我需要一滴悬在眼睑的宁静­

把我当作幸福囚禁­

­

花在室内的窗台上开了整个夏天­

就那一层薄薄的玻璃­

让一些执著的蜜蜂至死也没有再走近花一公分­

那些圆睁的眼睛 也整整睁了一个夏天­

 直到夏天结束­    而花

还只是一抹又一抹来了又去的红­

枝头的花蕾  也越来越像一个红色的肥皂泡­

------此刻  我真的需要一滴悬在眼睑的宁静­

唤醒我的麻木­

我只需一伸手­

就能让那些幸运的蜜蜂完成一些不经意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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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我真的需要一滴悬在眼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