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农：是书香，是心香

有个地方叫“看吧”

    看吧，这个吧字要发成第一声，和酒吧、氧吧一样，用以指地方。

    费城大学校园内有一幢新式建筑，名曰The Kanbar Campus Center, 是校园各类文化活动的场所，是学生休闲、交友的去处。对任何一座学校来说，图书馆和学生活动中心是必不可少的，前者是书房，后者是客厅。

    美国大学第一座学生联谊活动大楼诞生于宾大，它是一幢古典风范的石建筑，很大很阔气。宾大的图书馆与之相比，似乎反而黯然失色。

    穿过山坡上一片树林，就进入了费城大学。周末的午后常常来Kanbar坐一坐。

    用“看吧”翻译Kanbar这座多功能现代大楼，是有些委屈了它，不过也确有贴切之处。吸引我来这儿的，正是这幢建筑众多的玻璃墙，透过它们，能看到视野开阔的外景。阳光不受阻挡地成片照射进来，人就有了暖房中植物般的幸福感。我非常喜欢在这里安坐一隅。

    Kanbar是我到过的最与外界视线相通的地方。在这里，无论站在、坐在、走到哪里，窗外的风景都大幅、大卷地扑入眼帘，而绝不是小张、小尺寸的。

飘的时代

    思古河发源于阿巴拉契亚山脉，它由北而南流经费城，与德拉瓦河汇合后注入大西洋。

    沿着思古河，1830年代的费城造建了第一条铁路线。从北端的诺瑞斯镇(Norristown)，到达南端的费城市内。沿途经过一个又一个河边小镇，邑秋是离费城最近的一个。

    铁路的建成打破了思古河两岸的宁静，费城的工业在河岸边蓬勃发展，最昌盛的是纺织工业。这里诞生了美国纺织业第一代开创者及美国最大的棉纺厂。

    1860年南北战争前的美国，北方资本家的纺织厂内工人在机器旁织布，南方奴隶主的种植园内黑人奴隶在采摘棉花。南方种植园里出产的原棉，被北方纺织厂织成布匹，又销往南方。如此形成供销循环，相互依傍。

    内战爆发后，南方奴隶主庄园遭受了重大损失。美国畅销小说《飘》里有详尽描述。战火摧毁了昔日温暖、富足的十二橡树庄园，而战前的陶乐农场也面目全非。

    被斯嘉丽咬牙切齿咒骂的洋基佬（注：Yankee，洋基佬，美国南方人内战期间及战后用此词贬损其北方敌人），固然赢了战争，但是战争中

热爱村舍的人

    山间晨雾灰蒙蒙的，清泉边紫罗兰绽放。

    ——英文原诗是：The mist of the morn is still grey on the mountain; The violet blooms on the brink of the fountain.

    这是一首田园诗的起始两行。写诗的人叫理查德• 宾• 斯密斯(Richard Penn Smith)。有理由相信这首诗作于邑秋，描绘的是这里的自然之美及农人勤劳快乐的乡村生活。

    理查德出生于1799年，美国已由原先的英国殖民地，成长为一个独立的国家。理查德的父亲和祖父都经历了美国独立战争。那个时期的费城，是世界上仅次于伦敦的第二大都市，是大英帝国在北美的十三个殖民州的社会与地理中心。

    三代人中，最建功树业的人物当数祖父老斯密斯。

    老斯密斯先生出生于苏格兰，1751年到美国。他极有文采和魄力，受到本杰明• 富兰克林的赏识，聘他为校长。那一年是1755年，老斯密斯先生只有28岁，是一位青年才俊。校长这个职位他连做二十四年，且同时担任教授长达三十七年 （注：在教学的最后三年又曾担任校长

播下种子，收获花开

    经过麦克迈卡尔公园，再往东北走，就能见到一座学校。学校正门口的石墙上刻写着这样一行字：1689 Williams Penn Charter School.

    这座学校是费城地区数一数二的名校，建于1689年，创立人是Williams Penn, 即宾夕法尼亚州建立者。

    威廉 • 潘是英国贵族，当时的查理二世国王将北美一块辽阔的土地赐给他，威廉 • 潘1682年经大西洋到达德拉瓦河，登上了这块领地，一开始他叫它新威尔士，又叫它Sylvania ，拉丁文意思是林地。后来查理二世赐名Pennsylvania ，顾名思义是“潘的林地”。

    德拉瓦河岸边的费城就是由威廉 • 潘规划建成的。费城市中心的市政大厦顶端竖立着一尊铜像，即是威廉 • 潘。

    威廉 • 潘是美国殖民地时代一位开明的大地主、建设者。同时也是一位有远见卓识的教育家。年轻时他曾因为思想自由，被牛津大学开除。1689年他在费城创立学校，以暂新的理念办学，他相信教育是为了帮助学生在未来改变现实、创建理想的社会。

    威廉 •

麦克迈卡尔公园

    尽管邑秋紧靠着山谷、丛林、河流所构成的菲尔芒特公园，但它依然有一个自己的公园，小镇的居民拾步即到。

    这个公园样貌并不特殊。分布着一些高大挺拔的树，几张木椅子静静地留守，松鼠灵活地出没，一些遛狗的人在漫步。这些都是随处可见的公园常景。

    不过，麦克迈卡尔公园是富有盛名的，一串光辉的历史和名人与它相干，可谓掷地有声。

    美国独立战争爆发以后，年轻的法国贵族拉法耶特(La Fayette)第一个志愿参加美国革命。他以激情、勇敢与军事智慧，为美国独立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大的贡献，与华盛顿结为终生挚友。美国白宫前的拉法耶 特广场即以这位外国人的名字命名。美国人说拉法耶特将军的英名将永远在美国的史册上闪耀。

    拉法耶特在美国独立战争之后回到法国，在史诗般壮阔的法国大革命中成为风云人物。革命民众攻占巴士底狱后，拉法耶特将缴获的开启巴士底狱的钥匙作为礼物赠送给华盛顿总统。

    在美国，在法国，拉法耶特都是一位嘹亮的英雄人物。

谁偷走了“圣诞快乐”

    后院对面一家邻居，圣诞节的装饰、布置至今未撤，两个大大的猩红色绒布蝴蝶结，一直在木栅栏上缀着，也许要到院中的花树开花时，它才退场吧？

    我小时候是没有人过圣诞节的，只在外国童话故事书里，能读到圣诞节。孩子们欢笑嬉戏，圣诞老人慈祥地送礼物，冬天下着雪，却温暖而浪漫。这些就是最早的对圣诞节的印象。

    第一次获得关于圣诞节的深刻记忆是在读欧 • 亨利的小说《麦琪的礼物》之时。这篇小说每一个场景、每一句话，给十几岁的我带来了巨大的心灵震撼。

    “明天就是圣诞节，她只有一元八角七给吉姆买一份礼物。” ——德拉卖掉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美丽秀发，换来二十美金，给吉姆买来一条白金表链作圣诞节礼物。“我卖掉金表，换钱为你买了发梳。”——在交换礼物的一刻，两人互赠的是比礼物更珍贵的爱。

    邑秋小镇的十二月，老学院剧场上演经典圣诞剧，麦克迈卡尔公园点燃烛光晚会，商店里圣诞节饰品琳琅满目。家家户户把院子、房屋、树木打扮得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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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红酒去绿屋

    初夏季节，走在印第安女王街上，很像走在地中海岸边的某一处老镇、古巷。

    这条街是弯的，它还开叉出去另外几条街，也是弯的，其中两条无出路，需原路返回，一条环形，另一端出口也在印第安女王街上。这些路弯弯绕绕，所有房屋依山势而建，高低错落，建筑分布的密度很大。走在下坡的一段，忽然就看到碧蓝的思古河闪闪地横在眼前。

    印第安女王街上的房子很多建于1850年前后。古朴的老学院剧场，严肃的教堂，别具风格的宅第、民居，构成这个街区浓郁的旧时光气息。

    一个静静的街角，正是一幢老房子的拐角。这里有一种非比寻常的氤氲。

    我惊喜地停下脚步，留恋于此。从落地橱窗望进去，只见洁白的桌布、墙上的油画、案几上的插花，守着一屋子的寂静，屋里却空无一人。我甚至疑惑这里是 不是一个小众画廊，或者是一个客厅沙龙。然而，它是一家饭馆，是一个小小的极优雅的饭馆儿，名字叫 Silver Spoon, 银勺子。从贴在窗上的菜单看，这是一家意大利餐馆。营业时间很苛刻，好像一天之中，要么做午餐，要么做

咖啡馆的下午

     世界上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所有的时间可以由自己随心所欲地支配。

     在咖啡馆里静静坐着，让音乐、暖气、咖啡香伴随，任思绪飞扬，这就是寒假第一天下午我迫不及待做的事。

     我去的那家咖啡馆在蘅蕤路上，从它开张起，我就非常向往。那是一幢高大方正的车间、仓库式样的建筑。它既散发着老房子的古旧气息，又有现代装修给予的新风范。看起来几乎像个小型博物馆。

     咖啡馆名叫Gatehouse Café, 名字来源于这幢楼的位置——它居于小区的入口处，的确有门房大楼的意味。这个小区曾经是个学校和医院，已被列为“国家史迹名录”， 1850年世界第一个女子医学院在此成立，1861年，在此又建立了一个女子医院。

     女子医学院和医院现已不存，但这段历史在此留下了高雅的建筑、高大的老树。

     路边这幢大房子，当初是马厩，学校后来将它用作小旅馆，期间风蚀雨侵而斑驳老去，直到去年Gatehouse Café让它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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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木萌生

     一场风雪之后，邑秋像盖了一床白棉被，太阳暖暖地照着，小镇暖洋洋地睡着午觉。

     来到后院，同一片场地，却与冬时的萧瑟完全两样了。雪已融化，泥土松软湿润，草木萌生。玫瑰花的枝干颜色变得鲜活，尖刺也红润起来了。很多球根类的花已经破土而出，像小小的绿色的笋尖。

     春天最早开花的，是沿着篱笆的一丛丛纳西索斯花(Narcissus). 它在冬天未尽之时，就不怯寒风冷意，精神抖擞地长出肥壮的绿叶，很快盛开大朵的黄颜色花，在寒风中摇曳。

     纳西索斯花，中文译为“水仙花”，一直是我们江南人过年期间的室内盆栽水养花卉。它被誉为凌波仙子，是清新雅丽的代名词。淡淡的青白色的花，黄黄的花萼。

     但室外的纳西索斯花，年复一年自生自长，是不需要照料的。在西方文化里，纳西索斯虽是“自恋”的意思，但关于纳西索斯的希腊神话，其实是一个哀伤的悲剧。

     希腊少年纳西索斯并不是一个天生自恋的人。他在水中看见自己俊美的倒影时，以

悬置的漂流

     思古河边有一条长长的火车线，从上游的诺瑞士镇顺河蜿蜒南下，至邑秋，然后取道费城北区，经过一段地下轨道，抵达费城市中心。

      火车驶出邑秋站后，望向窗外，不停地见到废弃的厂房和烟囱，它们破败而庞大，似乎依稀可辨那个被誉为“世界工厂”的费城曾有过的盛况。

     有一根烟囱上，竖写着D-O-B-S-O-N的字样，这便是当年大名鼎鼎的都伯森纺织厂所在地。

     都伯森兄弟是一百五十年前的费城纺织业大亨，他们在思古河岸边开阔的岩壁地带设厂。盛期工人达1万1千名，车间、厂房计19幢。之后工厂继续扩张，然而在两位兄弟相继过世后，纺织厂很快关闭。此时正是美国1929年经济大萧条的前夜，黑云已压城。

     都伯森王国被摧垮了。此前，1891年都伯森纺织厂的主楼曾毁于一场大火，损失惨重。同一年由于工人大规模罢工，被迫停产。曾经可谓大难不死，如今却终究难逃宿命。

     到2000年的时候，退役的都伯森纺织厂已逾150岁，它早已在岁月中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