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重读董桥自选集《从前》,觉先生的文字是真好。不妨略举二例。
《念奴娇变奏》一篇,回忆嘉宝、阮玲玉,及学位论文的写作。说到那年冬天,有这样的文字:那年雪下得大,冷得很。一般的表述方式是:那年雪下得大,很冷或天很冷。这已然不错,但始终没有这句好。
“那年”一词,将思绪牵入过往的岁月,让人回忆;“雪下得大”是当时的情境,文字速度很慢;说“很冷”或“天很冷”已是好文字了,思绪依然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但换成“冷得很”,那真是绝佳:整段文字突然有了速度感,写作的这一速度感原并不在文字的表面,而在阅读者的感受;从前一小句到后一小句,文字好似装上了马达,突然加速行进,读者的思绪瞬间从回忆进入当时的状态,真切得很。
《湖蓝绸缎》篇首的一段则是另一种笔法:
文姨那天往红木长案上摊开那块湖蓝色的绸缎,撩起一角柔波敷在胭红的脸上轻轻揉了两下,半闭着眼睛说:“藏了十几年了,老头硬是不让我拿去做件旗袍。”是一九七○年秋天的事了。
这是回忆的时间性。
唐代诗人王维《山居秋暝》一诗,很多人随口可诵:“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一句,历来为人称道,先闻“竹喧”,才看到浣女归;先见莲动,才知道原来是渔舟下水搅动了莲。知觉的先后安排了文字的次序,文字于是有了层次感。
篇首那段回忆文姨,先想到那件旗袍和文姨的话,才又记起时间。“是一九七○年秋天的事了”,一笔荡开,回忆进到具体的时间内。“是”与“了”并不好用,用不好容易文气涣散,行文拖沓。董桥先生用得好,“是”和“了”用得是那样地贴切。他甚至连“那”字都不加,唯恐情绪上有所延宕,“是”字说明回忆的不容粘滞,速度极快,但“了”字又将速度放慢。文字渗透出回忆的迫切与淡淡的哀愁,“逝者如斯夫”,“是一九七○年秋天的事了”。
由此二例,不难见董桥先生的文学修养和文字功力。如此文字,实在令人感服,可容读者再三玩味。难怪先生说,他计计较较衡量了每一个字,没有辜负签上他名字的每一篇文字。敢说出来,愿说出来,这又是先生的真性情了。
看完台湾戏剧表演家剧团演出的《邮差》,有几点感想。
1.情感。小蝶生女儿欢欢时大出血,自知不久于人世,写下十八封信,留给女儿。诸如此类的老桥段,依然催人泪下。
2.内容。个人史与社会政治史。大时代与小人物。大背景与小故事。关注情感,无意于政治。
3.演出。前半段,乏善可陈;后半段,渐入佳境。
4.诉求。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春虽短,但冬之后肯定会有春。邮差是春夏秋冬,日日不歇;《邮差》则感慨于春夏秋冬之不再,春已逝,冬之后不再有春。一种对过去的深切怀念,一种对逝去的无限伤感。
5.细节。书信的味道。
6.布局。邮差生涯始于阿忠与阿芬,亦终于阿忠与阿芬。追寻,是这出戏的关键词。开始追寻,是因为信息传递之不便(书信);结束追寻,是因为信息传递之便利(电视)。这中间透露出一种欣喜、尴尬与无奈。逝水年华只可追忆,无法重拾。鱼与熊掌兼得,谈何容易!
阿忠与阿芬的故事,如今已不会再有;这个无情的事实,预示着过往情愫只属于过往,往事只堪回首。不论人们如何回忆、留恋、呼喊,也找不回昨日旧梦。正因为已逝,怀念才引起共鸣。
7.结尾。糟糕。小时遗失的信找到了,但爸爸从未回来过。因此,不要说什么回到过去。时代巨轮隆隆向前,扬起漫天尘沙,我们又怎能找得到过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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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在从成都到杭州的飞机上我读到一篇文章,第一次见到“剩女”这个新词。当然,这个词也没多少新意,无非是过去“老姑娘”之类的替代。或许是“老姑娘”之类的词过于粗俗,且有嘲笑之意,因此造出了这个表面上看来相对客观的词。因媒体的力量,特别是2009年前后上映的《爱情左右》、《桃花运》与《非诚勿扰》等几部电影,“剩女”一词现在已为人所熟知。并且,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说,社会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剩女现象”。
“剩女”大致是说那些到一定年龄但还未结婚,甚至还没有男朋友的女性,因此又可以在这个词前加上两个字,称之为“大龄剩女”。在这些女性中,自然也有种种不同,体现在性格、职业、外貌、修养等等方面。在面对某个“剩女”时,我们自然会说这是某某某,她在何处就职,是怎样一个人,她属于三六九等的哪一级,但说到整个被称为“剩女”的这个“集体”时,我们也还是一概称之为“剩女”,而不会将她们划出几个等级。
这种态度,和我们在面对男性时,殊不相同。女性有“剩女”,正如男性有“光棍”一样,都不是什么好词。但在这些“光棍”中,我们会分出一些种类。例如,一个50岁的“光棍”,我们会称他作“老光棍”;一个年轻点的男性,我们就不会称之为“光棍”,而只是说他“单身”;要是这位“单身”人士,不仅年轻,还很有钱,或者有权——不管是什么吧,只要他拥有社会期望的东西——那么我们就会称他为“钻石王老五”。这个称谓可不是什么中性客观的词,它绝对是个褒义词。
这样一比较,我们就纳闷了,怎么处于同样状况中的人,男性和女性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当我们意识到,对男性来说,拥有某些东西能让他们身价大增,但拥有同样东西的女性,却只能让人更敬而远之,我们的纳闷就更大了。例如,一个拥有博士头衔的男性,我们至少会说此人有学识,但女博士则被人称为“灭绝师太”或“妖怪”;一个身为领导的男性,我们或许会说他功成名就,但对一个女性,我们或许会说,我们只想找一个女朋友,不是“女领导”。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我们就此打住吧。
为什么呢?有人或许要这样问了。但别问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也有人开始想扭转这种局面。前段时间,台湾有一出很红的连续剧,叫《败犬女王》,杨谨华主演。该剧收视长虹之后,出现了一个八卦,杨谨华与因《命中注定爱上你》——又一部很红的偶像剧——大红的陈乔恩争当“三立一姐”。这个八卦就可以说明此剧很红了。
我们并不需要关心它说了些什么,我们只需要知道它很红就够了。这是因为,它至少说明人们知道了有“败犬女王”这个词,并且还知道它是什么意思。“败犬”大致是指一直在找寻合适的对象,但一直未得的女性,也就是“剩女”;“女王”的意思自然指这个女人很尊贵,有很多人捧着。两个词连在一起,就是指有很多人追或希望得到的大龄单身女性。
因此,“败犬女王”也是个褒义词,它与“钻石王老五”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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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句话后,我想起好多人事。
其中最令人欣喜的,也最令人忧虑的,是有关林青霞可能复出的消息。
在这之前与之后,类似消息很多;尤其在香港这个地方,或许因为地方小、艺人多、八卦多,类似消息更多。
美国剧作家奥斯卡·哈默斯坦(1895-1960)在他创作的《南太平洋》上演后,在《博采》杂志上登了一则广告,列出大家已经遗忘的他的十二篇失败之作,在广告结尾,他重复了那句据说是娱乐行业铭文的文字:“我以前干过,我还能再干。”
好吧,我承认,哈默斯坦确实可以这样说,谁叫他终于成功了呢!但是,任何人以前干过,现在就真的还能干吗?
林青霞将要复出的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据说本子有了,导演也联系好了,连现在最难搞的资金也已经落实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能林青霞点头了,——事实上,据说林青霞也点头了:“我很想回来,这是个美妙的舞台。”
不知道假如林青霞真的复出后,会不会成功?假如成功了,还会不会像过去那么成功呢?——这些都是未知之数,不好瞎猜。
不过,不管复出对这些艺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管复出之后有怎样的结果,和我们都没有太多关系。
我关心的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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