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发生的事情不无理所当然的成分在。她已经不能唤起他的灵感，所以，她作为一个附庸存在着，而附庸，显然没有足够的存在价值。如果是一对平凡的夫妻，这样的经历，这样的想法或许不会有。可是，作家是唯美的一群，这是作家本身作为悲剧存在原因。她感觉到他的异样，也感觉到他的冷淡，女人的直觉让她想到另一个女人，尽管这个想象中的女人并不存在。为此，她有些神经质地探寻，旁敲侧击，或者干脆正面质询。他不胜其烦，感觉这个女人已经一身俗气，除了怀疑，一无是处，也一无用处。冷战持续半年之后，终于有一天，他提出来，离婚吧。

　　两个人都是知识分子，离婚也离得安安静静。财产一人一半，分割得很清楚。她不喜欢这间令她伤心的大房子，走了。他们重新回到一个人的世界，开始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新奇，而他，则更多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摩拳擦掌，他要大干一番了。遗憾的是，他仍不能够成功。他写不下去了，这已经是个事实。没有她，他甚至连坐都坐不下去。

　　好在一颗行星，决不会在短时间内变成流星。借着往日的人望，他谋了个编辑的职位，一边给别人改着文章，一边希望藉此唤醒自己的创作欲望。日子就这样很容易地打发过

　　任何商人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声名日盛的直接战果，就是书商直接找他联系出版文集的事宜。他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暗地里也曾喜极而泣。新书摆上各大书店的书架时，他扔下手头的样书，拉着她，几乎是跑着，闯进了书店。抚摸着光润的纸张，嗅着淡淡的墨香，感觉着与样书全然不同的味道，他甚至觉得，这才是真实的，可信的，无可比拟的。她已经习惯了不说什么，掏钱买下一本，带回家里，由着他供奉起来。

　　渐渐地，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作家、诗人，甚至被一群趋之若骛的人们戴上学者的高帽。他指着一篇报道让她看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笑笑，开玩笑说，“不要被糖衣炮弹打倒。”这令他多少有些意兴阑珊，因为他希望妻子，哪怕同样是以开玩笑的语气，再给他一点鼓励。她没有，转身回厨房，张罗午饭去了。她下午还要上班。

　　望着妻子匆忙的背影，他似乎忘掉了她美丽的笑容，嘴里的饭菜淡而无味，有一点妒忌的意思。上大学时，她收到的无数封情书，他都是一笑置之，从来没有妒忌的感觉。好像自己是变了一点，她也变了一点，好像已经不再那么合拍。整个下午，他都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一问题，最后，他把心思放在狭小的房间和粗陋的摆

　　她在他身边，一直劝慰着他，一直鼓励着他，从来没有走开过。她成了他的氧气和阳光，不断地供给着他赖以生存的养料，他又重新恢复了生机和信心。她的花裙，她的阳伞，手里的书，脚上的鞋，一个眼神，一丝笑意，爬过的山，划过的船，离离的草，青青的树，关于她的一切，都成了他的素材。他不知疲倦地写着，又不乏大师样的严谨，勤奋地改着。无聊的东西都抛在一边，他感觉到惬意，感觉到幸福。在幸福的日子里，一切都变得飞快，飞快。而幸福的滋味，在两个人的心里沉淀，沉淀，越积越满。

　　大四那年，他开始向任何知道地址的报刊杂志投稿，就像当年的顾城，在信封上随便写个地址，便投了出去。那些稿子，是他真正的心血，又何尝不是她的心血。他曾半开玩笑地问她，“如果没有一个人理会咱们，该怎么办？”她也半开玩笑地回答他，“回家种田。”他说，“男耕女织，夫唱妇随的日子也不错。”她故意说，“想得美，我只管做饭。”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懒得理会没有名气的作者，毕竟关系户也有很多，需要一一照顾。两百份稿件只发表了两篇，虽然兴奋一时，也逼得他开始考虑“回家种田”的可能性。初战不利的阴影，笼罩在他心头，令他不时地

　　临近年终的时候，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她很冒昧地问他，能不能写篇联欢会用的新春祝词。那时，她是班里的生活委员，他也知道她很受男生的欢迎，只是他们不太熟悉。在他内心深处，含蓄一点的女孩子可能更容易接受。他委婉地拒绝了，她很失望地走开了。

　　晚上，她失望的表情总是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他不喜欢跟任何“官”打交道，哪怕是生活委员。他反复权衡着，在他的辞典里，放弃原则意味着背叛。那失望的表情最终战胜了偏执的信念，他还是就着手电筒的微光，洋洋洒洒写了一通，自己读了几遍，修改了几个词，重抄一份，揣进怀里。

　　一大早，他就在阶梯教室前等她。她走过来时，身边正好有几个同伴，说说笑笑，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令他担心的，仅仅是当众递给她新春祝词，会不会产生误会。他犹豫着，想说什么，可是当她望向他时，他还是勉强笑了笑，闪到一边，看着她们进了教室。他深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勇气，深情黯然，失落无比。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他回头，刚好看到她笑得灿烂。他被震撼了，心头那盏沉寂千年的睡莲，在刹那间盛开。她伸出另一只手，“拿来。”

　　他对她的改观，由此而始。他开始努力说服自己，她并

　　他是个痴迷文字的人，曾经很单纯。

　　她是他的妻子，是个非常好的女人。

　　他们在大学那个非常复杂的地方相遇。那时的他寂寂无名，连学校勉强称得上三流的文学社都不要他，他很郁闷，甚至想到过自杀，因此时常流连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在虚无的空气中寻找生命存在的答案。

　　她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女孩子，身材好，样貌好，聪慧非常，善解人意。自然，有很多人追求她。她总是小心地闪躲着，像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精灵，只留下一串一串欢快的笑声，令人遐想万千。

　　他时常迷醉在自己苦心经营的幻象中，以此麻痹自己，以此对抗钢筋水泥的城市壁垒带来的压力。仿佛另一个世界，才有他的位置，而现实的世界中，他轻若鸿毛，形如虫豸。他找不到自己的落脚点，不知道如何施展他的抱负，也不知道如何实现自己的价值。他只有在叹息的时候才抬起头来，以此表示自己虽身在末流，却不甘于末流。好在他读过几本书，很有一点“任侠”的气质，还不至于孤立到没有一个朋友。因此，在别人眼里，他是一个有点呆的书生，心事重重。

　　夜里，他经常失眠。经常躺在床上，看窗外的星星，

中道

06 此刻

　　此刻

　　所有欢娱都赠送给你

　　我的朋友

　　抑或我的爱人

　　我只保有这夜的昏沉

　　此刻

　　我如是说　

　　还没发现吗

　　我的身份

中道

01 淡水轻云

　　熟悉的词汇逐渐坐满

　　稍显寒酸的古代厅堂

　　没有任何多余的器物

　　一朵蓝花的影子摇曳

　　宇宙的真理并不分明

　　莫如枷锁的脉络清晰

　　闪电注定亡故于孤独

穿越

06 我欲振衣

　　这时节不宜登高

　　茱萸尚未长成

　　祝祷也如唠叨

　　神仙未必肯听

　　这习惯早年便有

　　须借外物通灵

　　身单力薄心苦

　　不信一片至诚

穿越

01 天书

　　前辈的风度令我惶恐

　　长袖善舞　信手挥就　

　　不期留下一串长而奇特的问号

　　看不懂　猜不明

　　千秋已逝　英姿飒飒不减当年

　　三尺水翻万重浪

　　日月　黯淡无光

　　雄心如龙如马

中道

06 边界

　　请别忘记我　有时　

　　我愿意这样说

　　不　也许是呐喊

　　虽然你未必真切地听见

　　也许会引发歧义

　　如你所知　

　　声带的规模不够浩大

　　唇齿含混

　　听不分明也便不够真实

　　也许　未必有那么多也许

　　假设与揣想　其天分

　　也如那根　误伤手指

　　锋芒闪耀的针

　　拥有多少就有多少苦恼

　　请你忘记我　有时

　　我必须这样说

　　虽然你　我的爱人

　　未必真的在乎忘记与笃信

07 那么

　　花与人确实一齐笑了

　　（这故事　散见于唐人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