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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有隐疼

                                   耿 翔

 

  我也有隐疼/这在泥土,宣布用黑暗/催生种子的时候,

就埋藏下来/而马坊的带有元气的呼吸,唤醒或丰富着/大地

身上的表情。我的思念里/只记住:人类的全部经验/就是从

简单的饥饿中/认识上帝的粮食。

 

    当我有一天,从高岭山上一个人走下来,就要进入村子的时候,看看身边也将要进入黄昏的田野,我突然意识到:庄稼在土地上的生长,其实也是一件挺悲哀的事情。

    就说小麦,一粒红丁丁的种子,带着多少温暖或寒冷的气息,这其中有阳光的,有风雨的,有雪霜的,也有劳动者手里很坚硬的暖意,被撒播进泥土里。在马坊,这是一年中最重

       

              昨夜霜降

                                      耿 翔

 

  我突然的伤心/来自那些,落地后依然凄美的叶子/它们

失去血脉的筋脉,被眼睛误读成金色/也被泥土,要不带病菌

地腐化着/谁能说出,挺立在霜降的/原野上,我硬朗的身体

/要裂出多少,由于一年的/劳动,而留下的伤口。

 

    在长安住久了,对节气的反应,不是迟钝,而是彻底地遗忘了。

    真的,城里人对许多东西,已不再关心了,包括对影响我们生活的二十四节气。从立春开始,城里人就不问花开花落。至于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这些让春天成长的日子,真正关心的

 

            泥土的隐疼

                                 耿 翔

 

  我也在大地上/收获过庄稼,高粱的颜色/应该最像我那

个时候的脸色,身上的肌肤/也亮出玉米的光泽。而一片庄稼

秆/突然倒地的残景。没有撞疼/我迟钝的心。这是泥土的/

一次灿烂的死亡,被劳动者/毫无悲哀地忽略。

 

    马坊能给予我的,首先是五谷。如果没有那些欠收的五谷充饥,我在那么贫穷的年月里,还能跟着父母活过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出生的1958年,是中国大饥饿的前夜。

    等我从母亲怀里走下来,需要一把五谷喂养的时候,饥饿像一场大瘟疫,降临到每一块土地上。我的父母怎么也不明白,突然之间,土地就不打粮食

 

           依恋人的心情

                                     耿 翔

 

  我与一种农具/每天接近庄稼的时候/总要抬起头,事先

熟悉周围的一切/看看玉米,还站在那块地理/看看豆子,开

的身子还能被夜晚缝合么/也看看我坐过的,那些坟地/还在

庄稼拥挤的中间/晴朗地打开,一片让阳光/呼吸的天空。

 

     我把头埋在书本里,正读迈克尔·波伦的《植物的欲望》。对于土豆这种很普遍的植物,他说了五个字:“它是地府的”。读到这里,我一生将对土豆抱有的敬畏感,突然在心里滋生出来。

    合上这本外国人写的书,我问自己:为什么要写《马坊书》?

    也有这样的感觉,要用文

 

            黄土落在马坊

                                     耿 翔

 

  黄土落在马坊/也像我,落在一户人家/耕种或促织的清

贫里。我黄土漫漶的身上/谁是生命的救星?一辆沿着村道/

运送庄稼的马车,挡住夕阳/从村后的迅速降落/背叛着腾出,

埋藏祖先的心/我要接受黄土,带有/年轮的覆盖。

 

    这些年里,我们的生活一直被一个词袭击着。

    这个词就是沙尘暴。

    每年的开春,我们都要与这个词遭遇,不是在天空下,就是在文字里。一至于成为一个梦魇,或一种宿命,步步紧逼着我们,怎么也摆脱不掉。因此,在这个季节里,我不敢朗读或相信海子“面朝大海,春

 

             二胡的声音

                                     耿 翔

 

    而种在我身上/二胡的声音,把一个盲人的/黑暗世界,

从他很小心地抚摸过的物体上/一一传递过来。我也不敢想象

/他明亮的手里,如何握得下/一村人的快乐?透过深陷的眼

眶/音乐,不会在他心里/失去逼真的光芒。

 

    我对二胡的声音很敏感。特别是对二胡拉出的苦音,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敏感。不管哪一天,只要听上一板二胡的苦音,这一天人总像失了魂似的,遇见什么事情,都是一脸的伤悲。

    这一切,都因了村上的一个盲人。

    小时候,作为一群不谙世事的孩子,我们只知道

也亲亲棉花

耿 翔

 

    一座歇在,高岭山下的村庄/也伸出手,要触摸棉花/一

直藏在身体里的火焰。这让我想起了/母亲的怀抱里,有棉花

的温暖/也有大地的温暖。我穿得很旧的/土布衣裳,有她从

心里/带血抽出的棉绒。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懂得,要替棉花

喊疼。

 

    棉花曾经离我很近,也离我很远。

    离我很近,是它一个冬天都附着在身上,通过一件棉衣,用暗藏的发白的火焰,温暖着我。离我很远,是在马坊这块万物都能开花的大地上,很少看见棉花这种植物生长过。因此,我在很小的时候,只要能见到雪白的棉花,就想把手伸上去,就想把脸贴上去,就想呵着一口气,把头抵在棉花的怀里。

    现在,走在长安城里,突然抬头,我会有一种连天的忧伤。

    我问自己:这是你贫困温暖的家乡吗?这里有你守望过的麦田吗?

   

     《北京文学》2008年

  中国当代文学最新作品排行榜

    长篇散文《马坊书》上榜 

中篇小说

 《骄傲的皮匠》作者:王安忆原载《收获》2008年第1期

《豆汁记》作者:叶广芩原载《十月》2008年第2期

《饭事》 作者:邓宏顺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08年5期

《最慢的是活着》作者:乔 叶原载《收获》2008年第3期

《布基兰小站的腊八夜》 作者:迟子建 原载《中国作家》2008年第8期

《罗坎村》作者:袁劲梅原载《人民文学》2008年第12期

 

短篇小说

《圆寂》 作者:笛 安 原载《十月》2008

走过俄罗斯(组诗6)(2008-10-04 17:57)

走过俄罗斯(组诗6)

   耿翔 

 

        田野的哀愁

田野的哀愁,不在田野上

也不在田野旁的米歇拉森林里,或从身边

缓缓流过的奥卡河上。我从小读过的

俄罗斯,散发着稠李树的气息

被一个人,藏了下来

 

他叫谢尔盖·叶赛宁,他诗意的呼吸

是大地的呼吸,他敏锐的眼睛

是大地的眼睛。而在俄罗斯凋败的田野上

他把内心的哀愁,折叠到泥土里

然后看着,没有哀愁的庄稼生长

 

他的《乡村祈祷书》,是一部写给

大地的情书,带着藏在青春期的所有萌动

他是泥土最年轻的求爱者。他把万物

放在一颗动荡着的心上,然后向乡村

把母体里的血,一遍遍吟出

 

血液的燃烧,让他带着米歇拉森林

大胆地给女皇,朗诵着俄罗斯自身的忧郁

直至被放逐军营,也不让诗歌

低下民间的头颅,去颂扬沙皇

走过俄罗斯(组诗5)(2008-09-24 10:07)

走过俄罗斯(组诗5)

   耿 翔

 

        一口纯净的井

一头棕色的直发,被它遮盖

你吟诗的目光里,蓄满太多的温柔与失望

那个时候,你不在俄罗斯

流亡到别人的国家里,一位女人

你放不下,一身的疼痛和眷恋

 

你看见的天空,好大一片黑暗啊

你看见的自己,痛苦密密麻麻

你走在流亡的途中,看不到里程碑在哪里

但女人与诗歌,缠绵出的火焰

在你飘零的身体里,不会停止燃烧

 

你让不朽的诗句,在一生柔软的

心里挣扎,也想让俄罗斯的冬天

在你很寒冷的目光里,释放出人性的温暖

你带着诗的翅膀,想到了这些

但在生活里,你始终没有得到

 

这些不属于女人的痛苦,被吟出来

在男人眼里,你就是一口力量的井

一口纯洁的井。那位叫帕斯捷尔纳克的人

曾经把你,变成俄罗斯的火焰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