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13 13:58)

昙华林嘉诺撒仁爱修道院,这本小说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场景。
情人节头一天的正午,写完了手头的长篇小说,二十八万余字。
我很早就说过,要以武昌昙华林为背景写一部小说的,终于完成了这个夙愿。
整整一个春节没出门,连除夕别人看春晚的时候,也在写作。
每天清晨四、五点钟起床,一直写到晚上。
从来没有哪本小说让我写得这么辛苦,也从来没有哪本小说让我写得这么愉悦。
我相信这是一本有意思的小说,至少我自己觉得有意思。
正午给小说画上句号后,出去理了个发,四块钱,不是美元,是人民币,我的头总是这么不值钱。
理发回来后,开始写博客,边写边听邓丽君的那首《千言万语》,那是我在小说中经常写到的一首歌。
有了小说中的故事做铺垫,这首歌听起来感觉很不一样,甚至听得让人心里想落泪。
哦,好像我又小布尔乔亚了,让人鄙视。
实在太累了,寥寥数语,就此打住,算是对这段生活有个老老实实的交代。
四年多没回老家了,四年之前也只是偶尔回去过,住一两晚,以至于对老家陌生得连家门前的路都不认识,就好像我是一个异乡人。
终于回去了,破天荒地住了五晚,赴不完的饭局,在家里吃饭的时间都比在外应酬少。同学都爱喝酒,所以话就多,饭局的气氛都很热烈,但我从不喝,也无法融入他们的话题,听多说少,饭后就是打牌,我也不打,就坐旁边看着,很奇怪一帮老同学都能容忍我这个异类,还一个接一个地请我吃饭。是不是因为我们曾共同成长,一起上学,一起逃课、一起迷茫一起忧郁,一起唱齐秦和王杰的歌,一起叼着烟头徘徊在午夜街头,一起暗恋过那些曾经笑靥似花如今却身材臃肿毫无姿色的女子?
吃饭的时候,曾经的同桌W喷着满嘴的酒气,拍着我的肩膀说,无论贫贱、富贵、地位,老同学的感情都是最深的。Z揶揄说,你怎么搞得像西方人在教堂里结婚发誓?我笑了。
记忆在慢慢复苏,我看见当年荒僻的河滩已成了漂亮的滨江公园,那座仿古的城楼曾经是一座破败的厂房,住着我曾经喜欢过的姑娘;过湘江不用再战战兢兢地坐渡船了,有雄伟的大桥飞跨两岸;院子后面的那片坟园不见了,矗立着崭新的楼房,当年我曾无数次坐在坟园的狗尾巴草丛里呆呆地眺望远方,也曾无数次在那里涌动盗墓的罪恶念头;变压器厂的老宿舍楼似乎还是当年的样子,那斑驳的苔藓、阴暗的门窗和秋天的残阳,让我渐渐想起旧日时光。
有时候,忘记不是失忆,是故意,就好像故意不去想一段不愉快的往事,不去想一个走得越来越远的女人,久而久之,就真的忘记了。
离开老家的头天晚上,又是饭局。饭后和老同学一一握手告别,好像起风了,天很黑,上车的时候,隔着车窗看见老同学站在路边纷纷挥手,眼眶一热,竟然有些伤感。
突然就有想留下来的念头,但还是走了。
记得临回老家前,H跟我说,他也不喜欢回家乡。
我说,因为我们都是习惯了把异乡当家乡的人。
或者这样说,因为我们都是永远找不到家园的异乡客。
(2011-10-06 16:16)
很小的时候看金庸的武侠小说,里面无数次提到武当,于是想像住在那山上的人个个仙风道骨,身怀绝技,不会九阴白骨爪,也会降龙十八掌或凌波微步什么的。甚至每次路过武昌大东门的长春观时,我都会肃然起敬,因为长春观是为纪念道教全真派掌门人丘处机所建,而丘处机在金庸笔下是位绝世高手,我总想,长春观里是不是还有丘大侠的第N代弟子潜伏?
10月3日上午,细雨迷蒙的时候到了武当山,路上捡了三个人,一个江西来的瑜伽女教练,一对襄阳来的恋人,四人结伴同行。买了门票(200多元)之后,在山脚下聚餐,四个人点了四个菜,贵且不说,巨难吃,剩了一大半就匆匆买单进山。一路上发现到处都是卖剑的,想必是受金庸武侠小说影响,鼓动游客来武当论剑。
在游客中心乘车至太子坡,进紫霄宫时被拦住,说还要再买15块钱的门票,很奇怪这种收费方式。紫霄宫里出来,乘车至南岩景区,住宿太极会馆,三星级的标准,开价700多,还价到500元入住。放下背包,进浴室洗澡,刚洗一两分钟,水就开始变冷,正要逃出来,水又开始变热,再变冷,再变热,如此循环往复,就像个调戏男人的烟花女子。洗澡出来,就有了明显的感冒症状,连忙到附近的卫生所买了几粒白加黑,十二块。
看看时间还早,是下午四点左右,于是就去了南岩宫,看传说中令无数信徒粉身碎骨的龙头香,探头望了望悬崖下面,的确有点高,但好像也不是特别恐怖,只要上香时小心点,并且没有恐高症,应该可以活着回来。想烧炷香,又被人用铁门拦住,交钱。回来的路上,天黑了,我走得气喘吁吁,那个小姑娘到底是练瑜伽的,依旧健步如飞,宛若衣袂飘飘的小龙女。
在南岩找了个饭馆吃晚饭,点了一个酸菜鱼火锅,88元,不仅鱼不是鲜鱼,而且巨咸,要不是肚子饿,实在难以下咽。还有,一小碗饭就要3元钱。这下终于明白武当为什么到处刀光剑影了,宰你没商量啊,一不小心就被刺中一招,而且伤人不见血,是内伤啊。
刚回到宾馆,就接到某人一条短信,内容是:“我正在游你游过的武当山。”觉得奇怪,我什么时候跟人说过我游过武当山?打电话过去一问,某人硬说我说过,我说没有,搁置争论,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南岩。我的脑袋立即懵了,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我来武当我并没告诉任何人,不可能有人跟我开这个玩笑。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本想立即去见见这位多年未曾谋面的朋友,听到她老公在电话那边说漫游很贵的,别打了。于是就不去冒生命危险了,武当山到处都是兵器,免得某人老公误会,顺手操起一把大刀来砍我,那就真成武当论剑了。
第二天清晨七点多,瑜伽女教练、小夫妻和我结伴爬金顶,事先问了早餐店的老板,说两个半小时就可以登顶,结果我到11点才基本登顶。一路上都是台阶,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腿软了,要命的是我还背着一个大包,丢脸的是很多四五岁的小孩,甚至白发苍苍的老人都脚步矫健地走在我前面。
不忍心连累那三位同伴,让他们抛弃我先走,我一个人在后面走走歇歇。走到快不行的时候,听前面的游客说至少还要爬两个小时,那个时候欲哭无泪,连飞身跳崖的心都有啊。真恨自己不是张三丰,要不一提气不就跃上山顶了。咬着牙坚持到了金顶,吃了一顿道家斋饭,恢复了点体力,本想去看看那座传说中用黄铜和黄金铸造的道观,一看排队的游客数以千计,就吓得望而却步了。然后坐缆车下山,坐车到山门,直奔火车站买票,下午四点二十的软卧,回武汉。
我想我可能是有审美疲劳了,每次去一个地方总觉得远非想像中那么好,武当山也如此,山上的古建筑跟武昌长春观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建在山上,不就是海拔高点么。就像看多了美女,再也不会动不动就会流鼻血了,倒是一些平淡无奇的女子,在不经意间令人怦然心动。
一个人在呼啸的火车上听歌,还是那翻来覆去的几首老歌,火车其实就是个怀旧的躯壳,我躲在里面恍恍惚惚,像个梦游人。站在车厢接头处,压着低低的帽檐,塞着耳机,戴着眼镜,眼神迷离,从我身边经过的旅客和乘务员都用异样的目光扫视我,估计以为我是在装x,其实我不是装x,我只是不习惯大白天的躺床上睡觉。晃晃悠悠地听了一个多小时,突然想起某人QQ上的签名:“每当看到有人装x时,姐总是会低下头,姐不是害羞,姐是在找砖头。”于是连忙逃进卧铺车厢。
又接了两个剧本,明年十一之前全部要写完。去武当山是为了在开工之前调整状态。但回到家依旧迷惘,貌似状态还不稳定,继续流浪,下一站,待定。

我和襄阳帅哥
襄阳帅哥的眼神貌似有大侠意味

画美人更美,突然想起《画壁》。(襄阳帅哥的女友)

美人在旁,一生何求

瑜伽美女教练
(2011-09-04 19:29)

旅途风景

西江千户苗寨
十几年前去川西游荡,路过贵州凯里,没下车,甚至没看见站牌,只听列车广播说现在到了凯里,心立即被什么所牵动,似乎这个地名跟前世的记忆有某种神秘关联,到底是什么,却想不起来,此后多年,一直记得有个地方叫凯里。8月26日,终于踏上了筹划了半个月的黔东南之旅,第一站就是凯里。是和重庆的汪洋兄弟结伴,他记错了日期,比我提前一天到达凯里,下车后他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竟然称呼我为宝贝,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看完短信才明白他错把发给老婆的短信发到我的手机上。
在网上找了个毗邻凯里市区的苗寨,据说不错,要汪洋兄弟先去那儿逛逛,然后等待我前来会合,结果他去以后,很失望地回来了,说一点意思都没有,根本没有网上吹嘘的那么漂亮。我有点不信,义无反顾地前行。8月27日在凯里市区和汪洋兄弟会合,路上捡了两个背包MM,一个成都的,一个北京的,四人包车前往大名鼎鼎的西江千户苗寨。没有看到传说中的萤火虫,没有看到原生态的苗家风俗,没有看到独具风情的山山水水,连吃饭的餐馆都很难找到,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老板也是爱理不理的,千呼万唤始出来。在贵州,无论是餐馆、酒店、宾馆、商店,服务态度都奇差,跟欠了他们几吊钱似的。
西江苗寨住宿一晚,第二天一行四人落荒而逃,前往镇远古城。
汪洋兄弟极力推荐镇远,说几年前他来过这里,感觉很不错。冒着高温到了镇远,我又一次领略了什么叫忽悠,网上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毫无特色,只有几排仿古的老房子,还有一条肮脏得发黑的小河,竟然也敢叫古城,比我四月份去的湘西洪江古商城差远了。汪洋兄弟歉意地说,没想到镇远变成这个样子,几年前不是这样的。四个人晚上在河边吃烧烤,选的烧烤摊正好有乐队,食客可以随意上前唱歌,几首老歌唤起模糊而温馨的记忆,稍稍抚慰了一下失落的心。
到达镇远次日,我决定改变计划,放弃接下来的黔东南之旅,前往鄂西。两个MM却执意按照原计划前行,中午吃了顿散伙饭,然后在客运站和两MM分别,我和汪洋兄弟转道铜仁、湘西前往鄂西。一路上转了N次车,过了N个县城,喝了N瓶矿泉水,两MM发了N条手机短信直播她们的黔东南之旅。
从湘西吉首转车到了宜昌,去九畹溪漂流,司机走的是傍山国道,车开得很猛,公路崎岖狭窄,旁边就是万丈深渊,几次惊险的会车让我和汪洋兄弟把心悬到了嗓子眼上,瞌睡早就吓醒了,时刻准备着跳车逃生,幸好安全到达。来之前就听人说九畹溪漂流怎么好玩,漂完以后发觉不过如此,太不刺激了,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落差,大部分时候在划船。
告别宜昌,前往利川,看那个传说中的世界第一大洞腾龙洞,我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好大一个洞。除此之外,腾龙洞的风景毫无特色。门票却奇贵,要一百八。在洞内接到成都MM短信,恨恨地说再也不来贵州了,看来她也对黔东南之旅绝望了。
离开利川,直奔那个据说可以和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媲美的恩施大峡谷,去了以后才知道,峡谷几乎不可见,整个游览过程就是爬山,偶尔能看见几座突兀而起的奇峰。唯一觉得有些刺激的就是过绝壁栈道,但比起我当年独自走过的三峡古栈道,危险系数要小得多。在栈道上碰见一个有严重恐高症的MM,浑身发抖,蒙着眼睛,在男友的搀扶下攀扶着绝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生死空间,凸显爱情力量。
短短八天,横跨三省,呼啸而去,怅然而退,看来传说是靠不住的,就像许多女子,只能在想像中美丽,在水一方,远观而不可得,心中自然满是憧憬,一旦拥抱入怀,也不过是平淡无奇,只能是一夜欢愉,很难留下多少念想。旅行期间,坐了很长时间的列车,擦肩而过很多小站,我一如既往站在车厢交接处发呆、听歌。在镇远吃散伙饭的时候,我对两位MM说,今生能结伴走上一段旅程,一定是前世有段未了的缘分,半途分道扬镳,一定是缘分不够,她们都笑了。
突然想起十几年前对凯里的向往,原来只是爱上了一场聊以自慰的春梦。

流浪去

正午的大峡谷

恩施大峡谷

西江千户苗寨

我和成都MM

我和汪洋兄弟

镇远古城的傍晚

西江千户苗寨
终于写完剧本了,算上之前的一个,今年已写了两个,前一个剧本9月1日开机,这一个估计要到明年春天才能开机。写的都是打打杀杀的战争题材,我平素比较安静,却老写这个,似乎有些矛盾。写完了就想去旅行,一时不知去哪里,突然觉得很无聊,其实每次都这样,忙的时候昏天黑地,闲下来就无所事事。在网上找了几个恐怖片,每个看了不到三分钟就关了,实在看不下去。
好多年前经常背起行囊就走,没有任何牵挂,如今出趟远门总是犹犹豫豫,是不是人到中年就开始恋家了?就算是远行看风景,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激动,说得好听点是内心沉静了,说得不好听是冷血了。在剧本里写了太多传奇,置身现实生活中就会经常觉得索然无趣。虽说是人生如戏,但最绚烂的那一刻其实是极其短暂的,大部分场景冗长沉闷。有时候会因此怀疑生活的意义,难道我们穷其一生追寻的就是那瞬间的快乐?这不跟那个什么什么差不多嘛。生活其实是不能想得太深入的,太深入了只会导致三种结局,四大皆空了就出家,想明白了就变成哲学家,想不明白就变成神经病。我属于一半明白一半不明白的人,所以还看似正常。
其实更喜欢写小说,希望有一天不再有生存压力,能够坐在森林中的小屋里,闻着松木的香脂,听着大海的声音,写那些真正感动自己的故事。写累了就跟自己喜爱的女人一起去采撷野草、捡松果、拾贝壳、踏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小布尔乔亚就怎么小布尔乔亚。好像这个想法很遥远,后面还有好几个剧本在等着呢。
明天继续开工,开始新的剧本创作,这是一个生活剧,终于不再打打杀杀,开始过正常生活了。
把旅行计划推迟到8月中下旬,目标,黔东南。
(2011-07-04 06:08)
海外诗刊入选诗人:空因 -
“提灯的人”诗四首

空因,加拿大温哥华UBC大学硕士,曾在多家报刊(包括《〈读者》)发表数十篇有关海外华人的文章。2010年在台湾出版长篇小说《太阳草》,《太阳草》英文版和一部英文长篇小说《顾彼和梦游人》。已经出版中英双语诗集《提灯的人》和《今天是一条路》,法语诗集《登山者之歌》将于2012年初出版。目前在温哥华任教,业余担任一家瑞士出版社的法中翻译。
欢迎访问空因博客:http://blog.sina.com.cn/kongyin11
海外诗刊入选诗人:空因 -
“提灯的人”诗四首
空因超短诗一束
(一)
忧伤是那春雨
偏偏我没有带伞
(二)
我刚刚播种
就听到那布谷鸟在凄凉地叫
难道它在另外一个时空
就已经看到它苦的果实了?
(三)
我真怕
我思念你的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就如静夜里的雨声
让谁都听到了
(四)
我的幸福是那密林里的啄木鸟
我听到它的欢歌
却不知道它在哪一棵树上
(五)
“恼人的雨啊!
半夜三更,你叫醒我干什么?”
你的笑声一朵一朵落在地上:
“还不起来?他已经在路上了!”
最初的和最后的光
我出生到这世上的那一刻
最初看见的
不是我的父亲也不是我的母亲
而是你
那个将我交给这尘世的巨人
隐身在最初照耀我的那一道光里
歉意地看着我
被世界抱走
我离开这世上的那一刻
最后一瞥的
不是我的儿子也不是我的女儿
而是你
那个将我交给这尘世的巨人
隐身在最后照耀我的那一道光里
欣喜地带着我
穿越那一片
闪闪发亮的
虚无
属于
这忧伤?
这忧伤不属于我
它属于我那逝去的爱情
这快乐?
这快乐不属于我
它属于我那昙花一现的青春
这惆怅?
这惆怅不属于我
它属于那长路上跟随了我多年的孤影
这诗歌?
这诗歌不属于我
它属于那在另一个空间凝视着我的精灵
这生命?
这生命也不属于我
它属于那给了我生命的人
提灯的人
自从离家后
我总是一次次迷路
那个漆黑的晚上
我又迷失在荒野中
背着重重的行囊
我流离在他乡一角
黑夜面露凶相
路人神色冷漠
连那冰冷的雨
也只浇在我身上
我在荒野里瑟瑟缩缩
泪如溪流
然后,你从对面走来
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请跟我来,” 你说,
“我在前面带路。”
我踩着那摇曳的灯影
跟在你的身后
我们在寂静中走了很久
直到一个拐弯角
你高举的灯笼照在了屋檐上
我奔了过去
这才发现你引我到的
不是一个驿站
而是我自己的家门口
我回头看你
你早已提着那盏灯笼
消逝在那荒野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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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发大水,不少外地朋友问我,生活有没有受影响,上网看了照片才知道,原来半个城都在水里,成了威尼斯。我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总是慢半拍。其实怨不得我,我家楼下一直草木葱茏,栀子花茂盛,没有丝毫大水的迹象,武汉太大,常常是汉口暴雨倾盆,汉阳或武昌还是艳阳高照。
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喜欢这座城市,慢慢就变成了习惯,就好像很多不喜欢的人,习惯了就好。
2000年春天来武汉,住在某大院一栋古老的两层阁楼里,据说林彪当年住过,幽暗的楼道似乎藏着鬼影,楼板在脚下叽歪作响,房间里有台386电脑,但我那时还不会打字,电脑对我来说是高科技,武汉那时于我而言也充满了种种神秘。那个时候,每天要穿过长长的林荫道去搭车,两旁都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斑驳的树皮总让我想起晦暗的往事。然后坐疯狂的公交车去杂志社上班,路上差不多要一个小时,每次过长江二桥,都会担心大桥突然垮塌,我是个总没安全感的人。
2000年的武汉,远没有现在这么多人,时光缓慢,生活懒散,爱情简单。
市区有很多铁轨纵横交错。沿着生锈的铁轨我走过很远,两旁都是锯齿形的野草,那时我总想,一直往前走会是什么地方。看见铁轨我总是有这种奇怪的念头。火车经常拉响汽笛从我身边跑过,那滚滚的车轮,扑面而来的疾风和冒着蒸汽的车头,会让人产生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市区还有个有意思的地方,坐渡轮来往于汉口、武昌,很多次我就那么无聊地坐过来,坐过去,看江上风景,看坐渡轮的人。抗战的时候,冼星海搞了个烛光歌咏大游行,就是坐渡轮从武昌到汉口,数千人举着蜡烛登船游江,边唱抗战歌曲,那场面一定既壮观又浪漫。洗星海看来是个小布尔乔亚,抗日也搞得这么罗曼蒂克。
我一点都不小布尔乔亚,不会唱歌,不会喝酒,酒吧更是不去,蜡烛小时候倒是经常点,却无关浪漫,那个时候晚上最高兴的事就是停电,这样就可以为做不完家庭作业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从小就不是个好孩子。记得某人跟我说,我是个坏人,我说那你还跟我打交道?某人振振有词地说是为了感化我。今天又有某人说最讨厌埋头写东东的作家,说貌似作家都很聪明。我说那不是也讨厌我?某人说但我觉得你很笨。
我习惯了这些安慰,习惯了就好了。
来武汉,昙华林是个值得去的地方,不过,我指的是从前,现在的昙华林徒有其名,拆了古建筑建仿古建筑,我信了武汉人的邪。吉庆街也不必去了,任何一座城市都可以找得到这样的大排档。汉口的中山公园和武昌的紫阳湖公园、中华门还能时常见到唱汉剧的票友,这个可以看,只是我不喜欢汉剧,粗声大气,跟武汉人说话差不多,还是觉得昆曲好听点,尽管听不懂,至少耳朵要清净些。户部巷也值得去,小吃比较有特色,吃完小吃顺便逛逛司门口,中国近现代史上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都在这里发生,偌大个武汉三镇,也就司门口还有点老武汉的味道。
天天闷在家里写作,天天跟作品里的男男女女过不去。主人公打完抗战,还要打内战,打完内战,还要打韩战,谈了恋爱要结婚,结了婚要生孩子,生了孩子要离婚,离了婚又要复婚,真是个纠结的故事,把人折磨得要抽风。估计8月底战事才能结束,到时又可以去旅行了,有谁同行,先报个名。
顺便做个广告,姐姐的诗集《提灯的人》已出版,需要购买的请与我联系。
(2011-04-29 14:20)
好多年前看沈从文的《湘行散记》,被二哥和三三的情书感动,二哥对湘西山水的诗意描述更是令人怦然心动。然后我对自己说,以后要去湘西。后来果真去了两次,却一次比一次失望。但仍不死心,又去了一次,4月26日和韩兄结伴启程。
有时不得不相信缘分,十年前独自去凤凰,住在临江的一家小旅馆,十年后再次到凤凰,又住到了这家小旅馆,老板娘带我看的头间房就是当年住过的,这家小旅馆的名字叫萍水相逢。凤凰却不是当年的凤凰,吊脚楼已被拆除,到处是仿古建筑,沱江成了一条巨大的下水道,河水乌黑,浮满垃圾,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临江的不少餐馆竟然还用这种河水洗刷碗筷。夜晚的凤凰灯火璀璨,酒吧的金属音震耳欲聋,我没有看见翠翠,也没有看见傩送,看见的尽是从各地赶来狂欢的红男绿女。
沈从文的《湘行散记》和《边城》,连同他和三三(张兆和)的绝美爱情,成了不可再现的往事。
离开凤凰,坐摇摇晃晃的班车去怀化,很少晕车的我却差点吐了,是在凤凰吃坏了胃,然后几乎是两天没有吃饭,看见食物就恶心,却仍然打起精神坚持前行。去了黔城,只为了唐代大诗人王昌龄的那首名诗《芙蓉楼送辛渐》: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芙蓉楼旁是古黔城,整条古街只有我和韩兄两个游客,尽管古街破败不堪,却强过凤凰的矫揉造作。一幢民居的门楣上刻有“马家窨子”四个字,女主人正站在门口吃饭,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和韩兄,直到我念出“马家窨(yìn)子”,她才眉开眼笑。她说来这里的游客都把“窨子”念成了“窑子”,让她大为恼火,每次她都要大骂游客你们到底有没有文化,她说我是第一个念对那个“窨”字的游客。我笑着说我们是有文化有身份的人,当然不会认白字。
黔城住宿一晚,然后去了会同县的高椅古村,坐在身旁的乘客小杨美女恰好是高椅人,一路上很热情地给我们介绍家乡风景,她脸上是那种大城市女孩少有的纯净笑容。在高椅住宿侗家木楼,这家的小媳妇刚娶过门,长得很俊俏,她不断用高跟鞋踩死地上一条条肥胖的蛆虫,她说他们家刚死了一只猫。我还在餐桌上发现了一条蛆虫,本来就没有食欲,看见这些软体动物我更是不想吃饭了,韩兄却毫无惧色,照样胃口大开。饭后去逛巫水河畔的古村,不时可以碰到写生的学生,那天有五十余位美院学生在村里潜伏。在古村里见到一座麻园太婆墓,墓主人是位抗元保宋的女英雄。每次看到古墓,心里就会涌起盗墓的念头,传说心念一动,佛已然遍知,于是赶紧朝古墓拜了拜,请宽恕我的罪孽。
清晨告别高椅古村,前往被誉为“中国内陆地区资本主义萌芽的活化石”的洪江古商城,这里是此次湘西之行的高潮所在,洋行、钱庄、镖局、烟馆、青楼和会馆等古建筑尚保存完好,高宅深院,飞檐翘角,雕龙绘凤,依稀可见当年“小重庆”的奢华。漫步在青石板小巷,有种天然的亲切感,曾祖父当年是洪江商会的主事人,募资修建了洪江大桥和平民工厂,抗战期间,祖父和父亲都曾在洪江生活过。N年后祖父重游洪江写下了一首诗:记得山城几度秋/五陵衣马亦堪俦/重来已是飘零燕/杯酒何人招旧游。祖父对往日的富贵生活是充满怀念的。
我去了忠义镖局,我想曾祖父一定来这里雇过镖师,当年他曾为北伐军筹集军饷贩卖过鸦片。又去了青楼一条街,当年曾祖父也来过这吗?青楼里的歌舞表演倒有些旧日风华,开场就是扬琴演奏,一听原来是《红楼梦》里的晴雯判词: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扮演歌舞妓的几个女孩容颜俏丽,眼角眉梢却尽是哀怨,想必都是贫民家出身的女子,否则也不会到这儿来扮妓女博游人一笑。据说曾祖父写得一手好行书,也算是位儒商,我想他很可能是来过这的,和如今的我一样坐在风月场上怜香惜玉。恍惚中,穿越到民国,就坐在曾祖父身边,我看到了他眼角的一滴泪水,听到了一声叹息。
人生其实就如同风月场,有人出卖肉体,有人出卖灵魂,或者礼义廉耻,谁又比妓女高尚多少?
离开湘西的那天下午,习惯性地站在火车车厢接头处发呆,听手机里唱《甜蜜蜜》和《上海滩》,邓丽君和叶丽仪从遥远的时光中走来,许文强牵着程程的纤纤小手在青石板路上狂奔,突然就有种说不出由来的黯然。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就好像很多人,一个转身,就是告别一生一世。

冒充了一回掌柜的

我和韩兄谁更像掌柜?

我是镖师,谁敢劫镖?

关公面前耍大刀

韩兄右上方是青楼的招手阁,他在臆想当年的红粉向他嫣然招手

还是我比较伪君子,站在青楼前一脸正气

当年的青楼是如此奢华
(2011-03-29 11:32)

文华书院文学系的阁楼
突然有些彷徨,停下手头的工作,邀朋唤友去旅行,而且是马上出发。很少有人像我这么喜欢突发奇想,也很少有人像我这么背起行囊就可以走,因此一个个电话打出去,朋友们都说没时间,四五月份倒是有几个,但太迟了,我等不了。于是上周五一个人去了大连,和于漫洋老师谈下一步合作的事宜,于老师和高满堂老师(《闯关东》等热播剧的编剧)合作的亲情剧《错爱》,创下了当年全国各电视台收视率的榜首。
在大连住海边,真正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香,清早去拍海上日出,打开照相机时却发现忘了带电池。和于老师相谈甚欢,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样投缘的朋友。周日上午飞回长沙,下了飞机马上去买到怀化芷江的机票,想去湘西走走,机票却早已售罄,要等到下周二才有。不想坐火车远行,也不想在长沙逗留,立即赶到火车南站坐高铁回家。
北上,南下,马不停蹄。
回到家还是没静下心来,昨天坐在武昌花园山下的融园喝茶,百米开外就是嘉诺撒仁爱修道院,我在《红色人质》里写过这里,是地下党接头的地方。礼拜堂的大门紧锁,墙壁粉刷一新,一对对情侣坐在台阶上相依相偎。六年前我来的时候,这里到处是齐腰深的荒草,空旷破落的礼拜堂里似乎隐约还有圣乐飘飘,恍惚中,看见一个容颜娇美的修女坐在钢琴前,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跳跃,她的笑容很清澈,能让心灵瞬间宁静。如今她去了哪里?是否还隐身在幽暗之处向我微微一笑?
就坐在融园,就在嘉诺撒仁爱修道院隔壁,我再也听不到琴声。
又去了中医学院,当年文华书院文学系的小楼,是现今昙华林保存最好的建筑,那些木格子窗户,那些彩色玻璃,那天井的石板缝里生生不息的小草,那被时光打磨得发亮的木质楼梯,依稀都是旧模样。我想像着当年从这里走过的少男少女,男生该是怎样的玉树临风,女生该是怎样的楚楚动人,这里的空气中好像还沉淀着爱情的味道,有如沉香,只是风华已然绝代。
回家的时候,从长江大桥上眺望三镇,车来车往,万家灯火,一切又开始变得陌生迷离。
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真正喜欢过这座欲望蒸腾的城市,从来没有。
我只是打马而过,留下的是马不停蹄的背影。
闭关了两个月,今天终于出去透了透气,参加饭局的都是《知音》的老相识,有杨主编,宗副主编,秋子,只有一位美女编辑没弄清楚名字,是新来的。吃饭的地方在东湖边,好像叫农家小院,很热闹,很久没有置身这么热闹的环境,有点不适应。回家的路很远,一个人靠车窗静静坐着,刚刚完成一个民国年代的剧本,骨子里仿佛还有杀手的气息,充满敌意地看上车下车的人,揣测他们是共党还是国民党。把外套脱下来卷在手上,就好像里面藏着一支随时可能开火的勃朗宁手枪。
想去远行了,在一个地方游手好闲地住上几天,最好有个人结伴,男人也好,女人更好。这么多年的旅行几乎都是一个人,年少的时候总是习惯孤独,喜欢那种独自在路上的感觉,但在旅途上总能遇到有意思的人,有的成为一生值得铭记的朋友。去过很多地方,但如果问我最喜欢哪里,我会回答不上来,就像某天有人问我最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我也说不出来,我的喜好没有定数,不过,我倾向喜欢宁静朴实的小镇,好比我倾向喜欢文静点的女人。
身边不少朋友写诗,老夏的,小王的,汪洋兄弟的,秋子的,姐姐的,初初同学的,个个出手不凡,但我总是看不懂。一直佩服写诗的人,那是需要心灵纯净的,我太庸俗,连欣赏都难,可偶尔读读还是觉得不错,尽管一知半解。今天面朝东湖,吹着充满鱼腥气的暖风,突然想起了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然后跟老杨谈到了北岛、食指、杨炼、顾城、江河、舒婷,恍惚中才记起二十多年前自己也是冒充过诗人的,那时正读中学,写的是高难度的格律诗,还有把自己都搞得云里雾里的朦胧诗,后来金盆洗手,堕入滚滚红尘不能自拔,我就再也没用碰过神圣的诗歌了。
老杨说,现在诗人都下海了。
老杨说的是实话,下了海的诗人如今大都过得很滋润,当年我老家小县城的一个诗人,尽管他写的诗我从来没读懂过,尽管他浓重的新化口音让我如听阿拉伯语,但他是我中学时代无比崇拜的偶像,后来他弃诗从商卖起了卫生纸,成了千万富翁。把写诗的稿纸变成了卫生纸,他自然不再是我的偶像,却成了更多人的偶像。
喜欢有个眉眼弯弯的女孩坐在我身旁读诗,轻声细语的,听不听得懂都无关紧要,就喜欢那种来自天籁的声音,让自己庸俗的心,在刹那间远离了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