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农历五月,日子已经不多了,葵
纺织娘和穿青色衣服的螳螂在你身边
他们不再彼此仇恨
因为日子已经不多了,葵
你怀孕的妻子,她现在与你融为一体
当所有的葵花籽诞生,你就要消失,葵
你金色的碎片就要消失
葵
现在纺织娘和螳螂就在你的耳边,触手可及
月色开始变得透明
五月以后,葵园就要被铲除,葵
你怀孕的妻子已沉睡
小小的花籽将诞生
你的容颜开始褪色了,葵
金黄,月白,蛋青,最后你忽然间蜷缩成灰
葵啊
有没有想过逃走,葵,就在今夜
趁天色未明,请你
跟
我
走
一个人可以那样地度过一生。唱歌
漂白
跟自己作对
年长的时候穿黑风衣走过洛杉矶街头,然后
撒手而去
但是我会一再地想起那个大眼睛的黑孩子,旋转
踢踏
回首时灿然一笑
其实一个人也可以这样地度过一生
在很短的仲夏夜里,和友人很长时间地喝酒,其实我已经戒酒,我们只是在相对而坐的时候需要有酒杯在场。
文字为什么反而给我们带来了叙述的障碍。它成了累赘。
因为我曾经一直试图以文字本身的色相来搭建我的目标物。我想让文字直接抵达事物的本来面目。
但是文字却是强弩之末,它因为心衰力竭而不断偏失方向。它辜负了我们在出发时对它的期望。
写字的人于是轰然倒下。
如泼出去的水,写字的人因散漫而蒸发,了无痕迹。
但叙述还得继续……
那么,做怎样的堕落才可以触及它的载体。
这谈何容易!不是所有的蝴蝶都可以无限蜕变。
事实上,所有的蝴蝶都不能无限蜕变。
那么,让文字自尽。
或者,蝴蝶创造蜕变的奇迹。
我有时想,我们对于大自然的记忆,究竟是怎样的呢?比如当我写到它们的某种姿态时,我质疑我的文字是不是事物真正的状况……在冬天早晨的六点多钟,我的想法是,写下我对于水稻的记忆,因为早晨的时候室内的暖气很足,屋子里还开着灯,光线很饱满,那时候就想到了南方初夏时节带着米香的水稻花。
但是起床后经历了一些琐碎,随便的翻到一本书,看到一篇文字:《白乐天的早酒诗》,觉得喝早酒的确是件灵感洋溢的事情,但是在这样的时候到哪里去寻了正好的酒来呢?古人的早酒,一定不是我们如今到市面上来买来的那些白酒,那些酒是有伤身体的,又况且放到早晨来饮,肝脏怎么受的了。
但是看了白乐天早酒诗的那个文字之后,我开始禁不住在屋子里找可以饮的东西来。茶是不想要的,早晨的胃口,对茶很排斥;咖啡,空腹也没有对咖啡的食欲;而奶茶,是小女孩的食品吧,转了一圈,其实还是惦记着酒的。
便在酒柜前甄选。早晨七八点钟的时光,过于香醇的白酒也是没有食欲的。最后还是选定了一小瓶清酒。虽然选的是清酒,但我清楚的知道,我最想要的其实是南方故乡那种家酿的米酒。清酒不过是替代品。
一个人就在屋子里偷偷地喝了几杯清酒,这样的酒似乎没听说可以温了再喝的,也不敢乱来,但是心里略微惧怕酒水的凉,于是即便在室内暖气充足的情况下,也把脚边的电炉打开,让身边的暖意更强烈一些。因为在冬天,烤着火喝酒,才会感觉到幸福。
之后我完全失去了对水稻的感觉。这使我大吃一惊,原来对于大自然的寥廓记忆,竟然全在个人的一时冷暖之间。在北方冬天早早的上午,在有暖气的屋子里烤着火,一个人喝了几杯清酒,再一个呆着,回忆起来的,已经是南方乡村寂寥的夏夜。
不知道是什么人翻译的,我觉得这个解释比较符合我的理解。
于是转录过来。
如果有冒犯译者,真的是无意,请批评。会立即改正。
唯美主义运动(Aesthetic movement)是于19世纪后期出现在英国艺术和文学领域中的一场组织松散的运动。提倡“为艺术而艺术”,强调超然于生活的纯粹美,追求形式完美和艺术技巧,他的兴起是对社会功利哲学、市侩习气和庸俗作风的反抗。通常,人们认为唯美主义和彼时发生在法国的象征主义或颓废主义运动同属一脉,是这场国际性文艺运动在英国的分支。这场运动是反维多利亚风格风潮的一部分,具有后浪漫主义的特征。它发生于维多利亚时代晚期,大致从1868年延续至1901年,通常学术界认为唯美主义运动的结束以奥斯卡·王尔德被捕为标志。
所谓'唯美主义',就是以艺术的形式美作为绝对美的一种艺术主张。这里所说的'美',是指脱离现实的技巧美。因此,有时也将唯美主义称为'耽美主义'或'美的至上主义'。十九世纪末的英国唯美主义运动的形成,具有两大要素:一是比德(1839-1894)的快乐主义的批评;二是莫理思(1834-1896)的生活艺术化的思想。比德认为,文艺批评家的职责不在于掌握知识,罗列材料,以满足正确的美的定义,而应该具有一种特殊气质,善于感受美的对象的能力,将自己同书本中的内容紧密地联系起来,从中探讨得到的快感和乐趣,这才是审美批评的根本。莫理思认为,改造社会的目的是自由地伸展,就非使日常生活艺术化不可。任何文明社会,假如不能对它的成员提供这种环境,那么世界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比德和莫理思的上述观点,奠定了唯美主义的理论基础。再加上英国诗坛中拉斐尔前派的主要代表罗塞蒂(1828-1882)以及史文朋(1837-1909)等人的努力,终于形成了唯美主义运动。
英国的颓废派作家们受瓦尔特·佩特的影响非常大。佩特在1867年至1868年之间发表了一系列文章,主张人们应该热情的拥抱生活,追求生活的艺术化。颓废主义者们接受了这一观点。法国哲学家维克多·库辛和奥菲尔·戈蒂埃在法国推广了这一观念,提出“为艺术而艺术”的口号,并声称艺术与道德之间没有关联。
唯美主义运动中的作家和艺术家认为:艺术的使命在于为人类提供感观上的愉悦,而非传递某种道德或情感上的信息。因此,唯美主义者们拒绝接受约翰·罗斯金和马修·阿诺德提出的“艺术是承载道德的实用之物”的功利主义观点。相反,唯美主义者认为艺术不应具有任何说教的因素,而是追求单纯的美感。他们如痴如醉的追求艺术的“美”,认为“美”才是艺术的本质,并且主张生活应该模仿艺术。唯美主义运动的主要特征包括:追求建议性而非陈述性、追求感观享受、对象征手法的大量应用、追求事物之间的关联感应——即探求语汇、色彩和音乐之间内在的联系。
唯美主义视浪漫主义诗人约翰·济慈和雪莱为先驱,也受到了拉斐尔前派的影响。在英国,唯美主义最杰出的代表人物是奥斯卡·王尔德和阿尔杰农·查尔斯-斯温伯恩,这两个人都接受过法国象征主义的影响。和唯美主义运动有关联的艺术家包括詹姆斯·麦克尼尔·惠斯勒和但丁·加布里埃尔·罗塞蒂。唯美主义思潮对室内设计也产生了影响。唯美主义的室内设计师们喜欢以孔雀羽毛和蓝白相间的中国瓷器作为装饰。唯美主义运动曾经受到来自杂志《笨拙》以及吉尔伯特和苏利文的小歌剧《忍耐》的嘲讽。
唯美主义代表作家与作品
1、戈蒂耶 《莫班小姐》
2、王尔德 《快乐王子集》《道连格雷的画像》
戏剧:《温德米尔夫人的扇子》《无足轻重的女人》《理想丈夫》《不可儿戏》
3、谷崎润一郎 《春琴抄》
那样的事情,看见了就有十分的喜欢。
比如在春天的某个黄昏后,孤独的人在街上悠闲地走着,走着到僻静的拐角处,遇见一株丁香树,躲开丁香树繁琐的花枝,就遇见一个暗藏的门脸,形状笨拙又色调深厚的门轻轻闭着,门把手上挂着一只铜牌子,上书“营业中,请进”。
于是就推门进去,便是酒吧,或者咖啡。
然后这人进去坐了,喝了。然后离去。
从此就惦记上了那个地方,下次再去,就不再是遇见,而是“到那儿去坐坐”,这样,那人的生活中就有了那间咖啡屋,那间咖啡屋就进入一个路人的生活中了。
一日和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忽然说到北京的酒吧,于是彼此都想起了有人的评价,说国人做酒吧,也扎堆儿。
北京的酒吧一条街——这是一个万分滑稽的现状!
莫非是为了办喜事才去酒吧的,七亲六眷,一团热和的,店家也是扎堆在一起咫尺呼应,好不壮观!?
嗯,若是一个孤单的人,还真是不敢去酒吧一条街之类的地方吧,一个人站在灯红酒绿的“一条街”,各处的门面观察半天,不知道进哪一家才好吧,然后就是,某个店家出来请了,请这人进去,并且介绍本店的产品,这人也许就笨头笨脑也许潇洒大方地进去了,也许连连摆手地离去了。
消遣的兴致全然逝去。
但不是为了议论人家的酒吧,只是想起了别的事情,才顺便想起酒吧来。
我有一次在一个交际场所遇到一位老绅士,他大约是看到我的不善交际,所以动了恻隐之心而过来招呼一下。像所有那一代人的交际方式一样,他问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说我是一个作家。
于是他作出应有的反应,问我写过什么作品。
我就说,我没有写过什么有用的作品,但我是一个作家,因为除了写作,我没有做过其他的事情。他于是认真地点点头,相信了我的话。
然后我们在整个聚会过程中,都在谈论莫泊桑的《项链》,虽然我并不喜欢莫泊桑的《项链》,但是因为对方很推崇那个小说,而且他有许多很独特的看法,而且他温文儒雅风度翩翩,所以我慢慢地由关注《项链》而转移到关注他的观点,于是就变得投缘起来。
事后想起来,那真是一个很出色的交际家,竟然可以把我这么拘谨的人也调动起来融入当时的氛围。
但是也在想,幸好那是一个茶香四溢的场所,才可以慢慢地谈起莫泊桑,倘若是在万众欢腾的庆典上,恐怕就做不到吧。
走在陌生的城市里,无论居住多久的城市,于我总是陌生的。
在路上就接到朋友的电话,说,过来,过来听听我的曲子,刚刚写完的曲子。不是在老地方,而是在一个“我刚才发现的地方”,沿着XX路一直向北走,走到有洋槐树的地方,洋槐树正开着花的,你能认出来,路的西边有家旧书书店,你走进去,穿过书店的店堂,里面,“我就在里面。这里很好,也很便宜。”
但我到达之后,觉得那个地方并不是我所喜欢的,我便不再去,但是朋友老惦记那个地方,每次就会约我去那里,我于是心生一计,决定也要去找一间我喜欢的地方,下次到我的地盘去。
一个文学青年,因为很喜欢我博客上的字,就向我问起,现在写什么样的作品最容易走红。
我很惭愧地告诉她,她真的是问错人了……我要是知道的话,我自己岂不早就“红”了么?
我笑起来,对她说:“要不,你问问韩寒他们?”不过最低是要问韩寒,最好是问问海岩或者王朔。可别问那谁谁谁的,她们那法子,太短命,用不了一个月,并且是一次性的,你捡起来的时候,那法宝就已经腐烂了。
我们写字的时候,我们当了“写字人”的时候,常常受到那些所谓的知者的教唆,说:要面对现实,文学只能是业余的玩玩可以,当作职业,是不现实的。
其实有的人可以当作业余,有的人就是当作职业。因为,它是一个正当的职业,可能因为这个职业不景气,人们纷纷转行,但它依然是一种职业,还是有人在做,并且不断有新人入行。
有谁在开办一间酒楼的时候,受到这样的规劝么?
——开酒楼,很多人都亏了的,你当作业余玩玩可以,把开酒店当作职业,是不现实的。
自然不曾听到过这样的话。
那为什么把作家当作职业就不现实了呢?
其实要规劝的,是那些缺乏文字激情的作者才对,就比如规劝一个缺乏理性的诗人:“你是意气行事,做事情不计成本,最好别去做生意!”
但是这样的规劝未必有用,就好似规劝爱文学的人不要去做文字。
人生很多时候都会有选择的错位,这也是命运,我们应当欣然接受这种由无悔选择而得来的失败。
因为作家已经不再是某种荣誉,它只是一种职业的名称。
所以我慢慢开始称自己为“作家”。
但是我只能写很少的字,这不是因为节制,而是因为确实可写的东西不多,写作的能力也渐弱,所以写的很少了。
但是这是应该安心的事。
比如我只不过是开了一间安静的、站在街面拐角处的丁香花后面的咖啡屋,就不要羡慕人家万龙洲海鲜城的日进斗金。
在心智正常的情形下,一个成年人的写作,总是在经营吧,谁敢说真的就是为了玩玩,不是为了让作品出来获得名利?
但是每一个人的作品是不一样的,每一种店,都有属于自己的顾客。
怕寂寞的人可以去酒吧一条街的旺铺扎堆;爱宁静的人,就在街边拐角的那个地方,在丁香树的后面,开一间寂寞的咖啡屋,已经很好。
(一)
在6月里,就已经闻到秋天的气味了,但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呢?
于是一直熬到8月。夜半里觉得闷热,才发现所有的窗子是关着的,因为在睡前,为了开冷气而关了窗子,这时候因为冷气停了,就闷热起来,犹豫了一下,想着曾经信誓旦旦地要做模范市民,不开车,不用塑,冷气不低于26度,英雄主义的驱使,心想连这26℃也免掉了罢,于是很快意地打开窗户。
只有微弱的风,但是园子里的草香已经扑过来。晚夏初秋的草,白天里可以见到的是它们长长的深绿泛白的草叶,细微的不易觉察的小果子挂在草尖,使草的身子弯下来。园丁们在傍晚给草地浇过水,到了半夜,草的香气中间就夹带了泥的腥气。
在草香与泥腥之间,有一丝几乎稍纵即逝的凉意。恰似我在6月里闻到的那个气息,我知道那是秋了。于是说出来,披衣走到院子里去,在清淡而沉寂的楼间空地里遇见静悄悄行走的邻居,就几乎不约而同地说:“要立秋了呵。”
但披衣不是为了抵御夜的凉意,而是为了防止物业的安全监控摄像头拍到裸肩的睡袍。我们自以为走在楼间幽静的空地上,心旷神怡,其实物业公司的安全监控摄像头已经从各个方位拍到了我们悠闲自得的样子。
这是极其扫兴的事情。
这时候会想起南方乡间的明月,在这样的时节,夜风吹动桔树的叶,还有棕树的叶,还有毛竹的叶,月光就在那些叶子的上面,风吹动叶子的时候,月光就变得闪耀起来。
还有远处的河,夜风又把河的水腥送过来,还有稻田的泥腥与谷香,也是被夜风送来。月亮在香椿树高高的嫩梢上。
当然乡间也有它的不好,就是在这样的夜里,满地的蛙声,青蛙,还有各种的蛙,叫起来没有尽头,如果你原本没有在意,倒也好,要是开始在意了,就简直烦躁至极,逃到哪里,都是一片蛙声,跑进农家的灶房去,一不小心,在水缸底下,还可能踩到一只青蛙。月光从灶房敞开的后门照过来,水缸的盖子是打开的,满满的一缸水,这时候你只注意缸中若隐若现的波光去了,就要踩到躲在潮湿处的青蛙。
(二)
漂亮多才的女孩子,忽然从QQ给我留言,说的是:8月7日紫色情人节快乐。
我一激愣,怎么又到情人节了!
把日历拿过来一看,明白了,她说的是七夕。
那么,就不应该说“8月7日”,而是应该说“七月初七”才对。虽然日子是一样的,但是不能说8月7日。就像不能把今年2月14日的情人节说成是“正月初八情人节”一样。
把“七夕”叫做“情人节”,这是很滑稽的事情。因为按照中国的习惯,“情人”一般是指“狗男女”。中国的男女关系,可以摆到桌面上来说的,不能是情,只能是义与理。为义而绝情,是被称道的。所以,中国传统的说法,不说“偷情”,而是说“偷人”。
但是我不能把这样的知识说出口来。
(三)
在初秋的深夜,在摄像头的监视下围着房子绕一圈回到室内,脱掉披巾,会有身体的倦意和内心的振奋,那种振奋来自对旧日乡村的记忆。
那么,乡村的记忆,又是怎样的记忆呢?
就是顺手的拿起一本书来,顺手的一翻,竟然又会翻到《六国论》!
顺手了好多次,一翻,就翻到《六国论》,犹如作戏的道具。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
【呜呼!以赂秦之地封天下之谋臣,以事秦之心礼天下之奇才,并力西向,则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 】
被文字的节奏所感染,于是就爱上了苏洵。
苏洵是远远超出苏轼的。
然而大江东去的张狂竟然被千古传颂,想想我们是何等粗鄙与浅薄。一心只想着羽扇纶巾的风流与威武,却并不自觉内心的卑微与空洞。
一直的读下来,依然被苏洵的节奏所感动。窗外并无明月,草香和泥腥穿过来,我独自颌首微笑,因为知道苏才子必能藉着所有的8月,而知道他有千古的知音。
有时候我会翻到曾巩的散文。
曾子的节奏和韵。会让我想起远方的,并不存在的爱人。
那么,是哪些人在急急忙忙地跑到鹊桥边去了?
初七,月亮还朦胧。女儿们大约已经没有“乞巧”的作风了吧,人人只想看银河,人人只想作仙女,梭子一比划,七彩的织锦就已经成就。无需日夜劳作。
(四)
想起苏子,彻夜难眠。
六国亡不亡,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六国论》的凝练与昂扬,与文人诗意的国策。
无论如何,苏子今夜不会来与我相会。这样的银河,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来搭桥的。喜鹊已经累坏了。
到夜阑处,终要安歇。
那么,在万念俱灰的时代,幸好还可以,为江山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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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在这里呆了整整一天。
他昨天傍晚的时候忽然走到这里,然后看见了桥,但是天很快黑了。于是今天天未明就匆匆离开山中的旅馆,带着相机赶过来。不巧的是,居然下起了小雨。
其实在平庸的旅人眼里,与其说这是桥,不如说是一个存放原木的小土坡。因为桥只剩下一半,到中间,有一个石砌的桥墩,然后,那一头,没有了,于是不能再经由这桥通到彼岸。
摄影师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于是躲在不远处的小悬岩下,不停地埋怨天气,又不停地怀念昨日傍晚的晴好时光。
“昨晚应该接着拍的……”他在心里抱怨自己。
这个优柔寡断的人于是想入非非起来。
那时候夕阳刚刚褪去,天色有通透的白明,是这一天的回光返照,桥原本应该是横跨峡谷的,在多少年前,可能桥下有水,是一条河,现在河早已经不见了,旧日的河床里长满青草和小灌木,还有野杨梅树。杨梅应该早在五月里就被游人摘了,到这样的早秋,蜡质叶面的心形梅叶已开始悄悄疏落一些。
而桥,就在杨梅树的背后,几乎要被树叶掩映,如果蹲下去取景,看到的就是芳草萋萋,然后露出桥的木栏杆。
而夕阳的回光返照所映亮的,却是稍远处峡谷的两面青山。
正是因为光和影的中心都不在桥上,所以昨天傍晚摄影师犹豫了一下,他太喜欢这个素材,因而不愿意草草创作,他打算晚上想一想,明天再来。
作为一个摄影师,本来是关心天气的,但是到了山上,忘记了。
想到这里,他很懊悔,伸手到衣兜里去取烟卷来抽,手指落了个空,才想起这是禁烟区,进山门的时候烟火被要求保存在山林管理处了。
因为小雨,桥后面的两面青山有了淡淡的烟雾,近处的小灌木和高高的蒿草与旱芦苇显出一些不易觉察的落魄的寒意来。
他看着桥,其实看不到桥面,只是透过杨梅树的枝叶看到了桥上残缺的护栏。
摄影师撑起雨伞走出小悬岩,自言自语地念了一句:“天凉好个秋啊。”
他似乎只是无心的,并不打算去体会所谓的“天凉好个秋“的意味,他想走到桥上去。
踏着十来级台阶上桥,台阶都是条板青石,石面已经磨的看不出石身的纹络,只显出光亮如镜的青蓝色。石级的接缝处生满杂草,那些草已经结籽,草与草互相依靠着,沉甸甸地倒在雨中。
拾级而上到高处的开阔地,看到了原木构造的桥。
桥面很宽,桥头也很宽敞。这么宽敞的桥头,感觉上,似乎就是引桥。那么,当年,人们是怎么想的。“引桥”是由条石铺成,石缝间依然是长着杂草,开着小小的野菊花。
摄影师忽然回忆起他曾在川黔地区的一些地方见到过的古老集镇,桥的布局常常就是这个样子。
那么——他想——那么这里曾经是通往集镇的一条路,在这个桥头,可能也就是一个小小的临时交易场所,卖凉茶,卖草鞋,卖雨具,也可能卖针线和花边,也许还有小吃。
想到这里,摄影师心旷神怡。但是这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呢?
他于是去看那些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原木。
木头已经被更新过好几次,看不出最新的原木已经多少年,而最旧的,是最粗大的,已经断裂,腐败发黑。在过去的年头,一定是当某根木头不行了,就会被拆下来,换上一根新的替补它,直到有一天,桥不再使用了,那些在风雨中失去了力量的木头也就不需要再替换,最后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原木中又夹杂着块断裂的腐朽的木板。木板似乎比它旁边的原木要旧很多,看那块板大约总有五公分厚,是一块整板,因而估计树的直径应该至少有三十公分。这么大的树,居然被锯开来当作桥板用,这肯定不是二十年之内的事情。因为在这二十年来,森林开始在国民的头脑中变得异常金贵起来。
做护栏的原木,分明是新伐的小松树,做的也很随意,当年的树皮已经脱落,即使在桥头的的杂草丛中,偶尔也可以翻到松树皮的遗骸碎末。
倘若有阳光……摄影师想,……那么,在桥下面的灌木丛中,也是可以找到某些旧物的残骸的。
他低头看桥面那些腐败的和即将腐败的原木,透过那些原木的缝隙,看到了桥下面的小灌木丛的影子,细而绵的雨水,使灌木丛的叶子上好像被抹了厚厚的一层油。
摄影师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原木桥面,他到了桥断的地方,这是河中央的石砌桥墩。
桥墩很宽敞,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岛。“岛上”上也有几棵小小的树,不认识的树,树干只有相机三角架的一条腿那么粗,树上结着鲜红的软软的果子,果子看起来像桑椹,但显然不是桑椹,因为树叶是绒面的阔叶子。
桥墩的那一头,已经没有任何连接了,仿佛桥墩曾经就是这座桥的终点。
站在桥墩上,可以看见那边的植物的恣意生长,那些茂密的野草和芦苇,还有稀稀疏疏的野果树,使人根本就不会再去联想曾经有桥从上面架连过。
倘若有阳光……摄影师禁不住又想起来,……就可以拍到晨曦中的桥,还有落日前的桥,可以充分地表现那些木质,还有石质,还有不起眼的小黄花,最重要的,是可以有丰厚的光和影,让木桥的岁月沧桑感跃然眼前,那些光芒,那些在光芒前不可抗拒的腐败,那些一年生或者多年生的植物……
他用诗一般的语言评价自己有可能要创作的作品。
他开始想自己是否应该在山中再呆几天。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一点火花划过他的脑海。为什么!他在心里大声叫道: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就不能拍下细雨中的残桥呢?
在湘西的次森林,在限制旅游的山中,早秋的细雨使山林变得寂寞和冷清,因为缺少光线,古老的原木桥似乎已经在荒野上消失,但只要你走过去,不理会那些见土生根的植物,你就可以看到桥。
在山中郁闷地徘徊了一天,现在,摄影师一下子高兴起来。
因为昨夜里他住在山中的旅馆,一直在构思的,是阳光中的桥,所以早上一看到下雨,就先慌神了,竟然一直顽固地想着光芒中的桥,却不肯接受细雨中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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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晚上看 戴燕先生译编的几位日本汉学家的随笔《对中国文化的乡愁》,这还是6月份的时候在三联书店买的书,却一直都没有看。那天本来要到二楼的咖啡厅去,经过一层走道新书架的时候,看到黑泽明的书《蛤蟆的油》,顺手的一翻,看到了这个:
父亲的故乡是秋田县,因此我的老家是秋田,这样我的名字就被列入了秋田县同乡会的名册。我的母亲是大阪人,我生于东京的大森,所以我没有把秋田当作故乡的观念。……我到世界任何国家去,都没有和不来的感觉,所以我认为我的故乡是地球。
看到这一小段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到要买这本书了,但还是矜持了一下:心中想着,买黑泽明的书看似乎有点儿“掉价”,那是时尚青年们看的书。所以把书放回原处,继续走,爬到二楼的咖啡厅去喝茶。
但喝了茶之后,我还惦记着黑泽明那本书。
中学时代我曾去过秋田的这个偏僻的乡村,那里的人们纯朴善良,大自然虽算不上风光明媚,但朴素的美随处可见。准确地说,我父亲出生的村庄是秋田县仙北郡车川村。
坐奥羽线的火车,在大曲换乘生保内线(现田泽湖线),到了角馆再走八公里就到了。
我惦记这一小段一小段的文字。
于是返回到书店的地下层去,我想另外买一本书,然后买黑泽明的书,就算黑泽明是搭配买的。于是就忽然看到了这本《对中国文化的乡愁》。
“对中国的乡愁”这句话,因为是老一辈汉学家吉川幸次郎的一本书的名字,所以封面的字吸引了我,然后看到戴燕的名字。一位古典文学学者,一位女学者,她所作的日汉翻译,那么,内容不用看了,我并没有在书架前翻阅,就直接买了这本书。
书在家里放了两个月,一直都没有上书柜,就是放在字台上,在手边,那意思就是我会随时阅读它,但其实两个月来,我根本没有碰过它,可以见得我日益浮躁的状态。
随手就翻到青木正儿的《夜里香》。
戴燕先生所翻译成的汉文的样子是这样的:
那是在北京的一个夏日的傍晚。僮仆说:卖花的来了,咱不要。出得门来,近郊农民模样的男人正把装了月见草和连根的桔梗的担子卸在门口。问那黄花的名字,说是“ye li xiang”,一到夜里就开花,很香的,因此俗名“夜里香”。
青木所写的这光景,大约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期的北京吧?这是我自己暗地里掐算的。因为青木正儿1911年毕业于京都大学中文系,1922年-1924年在中国,又而且那卖花的是挑着担子的。
这小段文字本来是没什么的,但是写到后来,青木回日本之后,忽然得到一把夜里香的种子,他欣喜万分,种在庭院里,等着花开,“年年岁岁唤起对于北京夏夜的回忆”。然而,后来的那个夜里香,却只是开了同样的花,毫无香气。
这位自幼对于香气有独特天赋的汉学家于是沮丧至极。因他是极其珍爱自己的鼻子的,当他没有闻到夜里香的香气的时候,他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文学与美术的鉴赏,我想,与嗅觉之饮食也有相同的一面,这在文艺鉴赏中也是很重要的。
于是可以引用清代诗家钱益谦的《香观说书徐元叹诗后》:
余老懒不耐看诗,尤不耐看今人诗。人间诗卷,聊一寓目,狂花乱眼,蒙蒙然隐几而卧。有隐者告曰:“吾语子以观诗之法,用目观,不若用鼻观。”余惊问曰:“何谓也?”隐者曰:“夫诗也者,疏浍神明,洮汰秽浊,天地间之香气也。目以色为食,鼻以香为食。今子之观诗以目,青黄赤白,烟云尘雾之色,杂陈于吾前,目之用有时而穷,而其香与否,且固不得而嗅之也。吾废目而用鼻,不以视而以嗅。诗之品第,略与香等。或上妙,或下中,或斫锯而取,或煎炸而就,或熏染而得。以嗅映香,触鼻即了。而声色香味四者,鼻根中可以兼举,此观诗方便法也。”余异其言而谨识之。
原来早就有人开始轻视诗的形式,所谓的以目观诗,止于修辞,以鼻观诗,得其韵致。
而在当下的新诗,甚至连“修辞”本身也靠不住的了。
这样写着的时候,忽然又一次的想起两位普通的、并无多少名气的诗友,一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鸣钟,一位是素未谋面的茧衣。
他们的诗打动我的,就是韵致。是诗人内在的诗气质。
茧衣曾经在她的一首诗的开头就这样写:
巧了
我们居住的地方
都以植物命名
红松树耐寒
这种常绿乔木
材质松软
我读这样的句子,眼睛就看不到它的修辞,我只是暗暗叫道:“乖乖!”
想了想,说不出什么话,又叹了一声:“乖乖!”
而鸣钟的诗,有时候也有内在气质的刻意表达,这种刻意,可能会使诗歌的表面精致起来,可以使我眼鼻并用。
……
那个叫南宋的小村庄
当大海把浪花送到它的身边
和风一重
阳光一重
芦花和浪花,一重又一重
(二)
而在北京,我是不买花的,我没有见过夜里香。我喜欢夜里香的另一个名字:晚香玉。
我有时候会到特定的地方去采购一些优质的檀香,卖香的女子虽然一再对我说是纯木质提炼的香,但她的话对我没有丝毫影响,我只是相信自己的鼻子,不管是合成的香,还是纯木质提炼的香,最重要的,是它的香气一定要是我期望中的檀香的气息才好。
很多很多年以前,我的曾外祖母还在世,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寡居多年。她住在湖南老家,乡下老房子的楼上。那是木楼,楼上的房间,朝向庭院的这一边全部都是窗户,雕花的木窗,已经镶了一些玻璃。
那时是夏天,楼下的庭院里有高暖的阳光,院子里有一些树,大概是毛桃和丁香。
那个院子属于我的曾外祖父的私产,本来在二十世纪的五十年代初期,已经被人民政府在非常时期没收了的,家族离散,曾外祖父也丧命于那个时代的那个非常时期。但是到了七十年代末期,房子又退回来了几间,曾外祖母于是就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搬回来住了,我去那里的时候,由我的母亲背着,母亲刚走进大院的门槛,就叫起来:“婆婆--婆婆--”
在湖南西部的大部分地区,外婆被叫作“婆婆”。我母亲呼喊她的外婆。
然后我们穿过阳光明媚的台阶,台阶两旁有小果树,透过树枝可以看见楼上的雕花窗户。那窗户相对于我们身处的阳光,就显得格外清凉。
曾外祖母从打开的一扇窗口探出身子来,她那时已经很老了,但丝毫没有颤巍巍的姿态,她很瘦,举止敏捷。她穿着白色的家纺布便衣,纱是她自己纺的,布也是她自己织的,衣服也是她自己手缝的。
她不是我们成见中的剥削阶级家庭的太太,她是一位聪颖的女学生,毕业于师范学校,又是一位勤劳的劳动妇女,与家中的女佣,总是姐妹相称,女红赛过家中的绣女。
以如此冗长的篇幅想起了早已过世的曾外祖母,是因为我第一次见檀香,就是在她的房间里。在清凉通明的大房间里,有蓝布印花的被褥,有纺车,有敦朴的白色家织布,和一个风烛残年、却精力充沛的老太太安凉的笑容。然后,檀的香气袅袅而至。
而对于所谓的故乡或者记忆之类,一定有某种东西犹如香气一般在我的心深处,这使得我在三联书店的一层走道里,一眼就惦记上了黑泽明的那一本随笔。
很多学汉语的外国人,都喜欢鲁迅的作品,尤其日本人。这一定不是偶然。一定有某种相通的情愫,对于某种句式运用所带来的意味,并不是所述概念本身所能达到的。
我第一眼看到黑泽明这句子,就想起“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大约二〇〇〇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大江健三郎到三联书店来与读者见面,我没有想到过他竟是一个很幽默的人,他说他最喜欢的中国作家就是鲁迅。
大江那天于是顺便地就又说到了日本的传统文学与流行文学。
说某一年,他的书与村上春树的书同时出版,村上一下子卖掉30万册,是不是30万册,我记不确切了,而他自己的大约只卖掉村上的十分之一。
他说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但我们听众是完全可以从大江憨厚的笑意中,一目了然这所谓的“耿耿于怀”,其实不是真的耿耿于怀,而是怀着了巨大的包容与坦然的。
那么,居留于今日北京城,虽然已经不能再像二十世纪初那样,可以从卖花人的担子中买到连根的夜里香或者桔梗,但是肯定有某种东西,可以使我掌握到那些弥久留香的事物,因而可以写下与我们的现实生活状况完全相反的文字来。
这绝不是所谓的理想主义,更不是所谓的浪漫主义,这可能只是一种“写作主义”,当我们写作的时候,我们对于生活的感受正在被重组,我们的作品不是来自记忆,而是来自想象。这是纯粹意义上的文学创作。
当我偶尔回到湖南的时候,我写的字,跟在北京写的字是不一样的。
怎么的不一样,表面上很难分辨,但写法是不一样的。
于是就再次想起黑泽明那一小段:
坐奥羽线的火车,在大曲换乘生保内线(现田泽湖线),到了角馆再走八公里就到了。
读这样的文字,要注意那个括号,括号里面的字。
那种貌似说明性的文字,其情绪含量何其广大!
所以在北京,我从没有异乡的感觉,从来也不认为有必要把故乡和异乡作比较。
这跟黑泽明的那个“合得来”是不一样的,我没有他那样的“地球村”的博达。
我只是在觉得,一个人内心有力量的人,他的故乡,就在他的随身的行囊里。打开行囊,席地而坐,就是故乡。
(三)
有一段时期,我曾一整个下午一整个下午地泡在后海的某些酒吧里。
后海是一个充满梦幻的名字。在北方日光充足的下午,湖水明丽的波光映在酒吧的屋檐上,我其实没有什么事,有时候仅仅是听一个朋友新写的曲子。我并不懂得音乐,这大约就是那朋友愿意把原创曲子给我听的原因。
因为把原创的曲子给一个不懂音乐的人听,就可以使他在审视自己作品的时候,脱离技法,而回到音乐本身的感染力。
我的儿子已经五岁多,有时候我带着他去看大人节目的话剧。
看《等待戈多》的时候,看到一小半,儿子忽然说:“戈多先生不会来了!”
我大吃一惊,因为戈多的确是不会来的。
我内心有隐隐的激动,希望儿子能有艺术或者文学方面的良好天赋,可以天生有结构戏剧的能力,可以如何如何等等。
我于是强压着欣喜,满怀理想地问他:“为什么戈多不会来了?”
问这话的时候,我的内心不下五种期待的答案,都是与戏剧的虚构有关的,我期望儿子能有超常的虚构能力。
但儿子若无其事地回答我说:“演出都开始这么久了,戈多根本买不到票了。”
原来如此!
就是这样。所以我每每要写下与我们的生活现状完全相反的文字。因为我们的生活现状充满了价值与秩序,是不值得留恋与回味的。只有那些一闪而过的没有痕迹的事物,才会弥久留香。
在昨夜,北京城内的天气一直是打雷下雨,又刮风。这是我客居北京多年少见的景致,我差不多要以为我已经到了湖南的乡下了。
我读着这本《对中国文化的乡愁》,读的很快,因为篇章内在节奏的美感与文字表面的美感很对应,所以读起来很舒畅。
读着读着,忽然想到要翻翻版权页,我看到这个2005年版的书,只印了6000册。
那么,这样的一本书,如果全部卖出去的话,在全中国,只有6000人可以读。不到6000。因为实际上到柜台的就没有6000册了。
那么,又是哪些人在读这样的书。而且我不能肯定它会全部售出。
从前读印顺和尚的《佛法概论》,书中有一段对《阿含经》的解释,说三界中以人间最好。天界的定乐容易导致堕落失去追求,地狱的极苦会导致绝望。只有苦乐兼有的人间最好。于是又引申到人间,也是不贫不富的最好,太富容易穷奢极侈而堕落;太穷,又会为生计所迫而沉沦飘零。一个人只有处在安定止足的生活中,才可以真心地做学问,最终有所建树。
那么,为6000册叫好罢。
青木正儿在《夜里香》篇,写到最后,说:
在鼻子无法闻到香味的寂寞之中,面对不曾被熏的夜里香,写下这些无聊的话。
我于是读到最后就失声笑出来。
那时已夜深至凌晨三点钟,雷雨休止,万籁俱寂,家人进入梦乡,只有我的窗前亮着灯。
这时候想起那位嗜好闻香的汉学家来,感觉是很奇怪的,因为不知道他已经投胎到哪里了。夜里香,一种小小的花,到了他老人家笔下,竟无限伸展开去,洋洋洒洒的写了十几页。
我想说的是,没有哪一篇随笔文字不是无聊的。不无聊,那就不叫随笔了。
只是你要等着有那与你有着相同无聊趣味的人前来,这时候,这无聊的文字便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无论当代诗歌变成什么样子,
我都将不思进取。
我只想用最初的幼稚,最初的矫情,最初的浅薄与小家子气,
把词语献给陌生人。
赵妙晴,自由撰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过小说,散文,随笔,诗集。曾从事过企业文化管理、网站编辑、报刊出版、图书编撰工作。
热爱大自然。
不善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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