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喜欢站在家门口的门墩石上向东边眺望,那是太阳刚刚升上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太阳离我有多远,但我看到它就是从很远处的一座大山后面慢慢爬上来的。我喜欢阳光的力道,一种穿透世俗的明媚,给大地带来感知与温情的光茫。我的眼睛可以与一缕一缕的光线对接,感知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每每这时,我的脸上都暖暖的,并且从心底涌出一种感动。当太阳越升越高,当阳光越来越炽热,我的眼睛不能再与其对接,在刺激下我只能眯起眼,先是左眼,直到右眼眯成一条缝,左眼完全合上。在与时光的交锋中,我的右眼流淌出泪水,当然,那绝不是因为悲伤。左眼无法看到这一切,只能感知。在我的感知里,左眼总是先于右眼闭合,左眼总是不忍目睹,为了遮蔽,或者说不愿意看到世间太多的沧桑。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与左眼有关,当然也与我的记忆有关,先是一位木匠,家里来了一名木匠,他把木板刨得光光的,然后就拿出墨盒,从里面拉出一条沾着浓黑墨汁的线,把一头固定了,然后把线拉到另一头,线绷紧了,他就闭上左眼,只睁开右眼看线拉得直不直,如果他认为不直,他就挪动拉线的手调整,尔后再闭上左眼,只
当岁月消逝,熟悉的一切景像都变得面目全非,唯独那条巷道保存了下来,因此许多事物可以从容接近,显得山河依旧。墙还是土墙,即使千疮百孔。院子里的角角落落一一浮现,阳光安静的落下来,白晃晃,一群鸡在墙角的草垛里觅食,晾晒衣服的绳子横在院子中间,有那么几棵树的倒影在院子里斑驳着。从巷道穿越,从岁月深处走过,厚重又轻薄,从容且坚定。
从头门进入到院子里,必须穿过一条巷道,巷道宽一米有余,长不过七八米,宽刚好容一辆架子车通过,稍显有余,有车辙为证,长恰好是房间的长度。巷道只是一个过道,通道,没有人停在这里,仔细的审视过它。巷道比较阴暗,阳光很难照透它,在最好的时光里也只能透进一部分。巷道最靠近门的那一段,时常透着光亮,只要门打开着。我端着靠背的凳子坐在巷道里,向门外张望着,那是夏日的午后,巷道比较凉爽,有过道风吹过。不仅仅是我,家里人都曾这样坐在巷道里过,吃
我又回到了这座城市,虽然只是路过,做一次短暂的停留。距离上次已有两年,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从火车上下来,才凌晨5点不到,这个时间不管是公交,地铁都还没有开始营运,我只有等待。在出站口我经过了一段台阶,想起以前在这座城市时都是从这里出去外面,然后走一里路到达公交车站,坐第一班车到达目的地。对于这座城市我是熟悉的,但我却不想提及它的名字。跟朋友通完电话,我准备去坐始发的地铁,赶过去和他一起吃早餐。想当年,地铁只有一条线,而且尚未完全开通,说起来只算得上现在的半条线,但现在已有五条完整的线。始发的地铁里人并不多,随着一站一站的上人,人慢慢多了起来。
等我到了该下的站,出了站口就看见了旁边的一家超市,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曾经落魄的我,站在这家超市的门口,摸着口袋里最后仅剩的两块钱,那是我全部的家当,等待着朋友的救济,在人潮涌动的人流里,我孤独无助。我不敢再打电话给朋友,打了我就连返程回去的车票也买不起了。在此之前,我已有好几餐没吃过饭了,我用银行卡里最后剩下的十多块钱,去超市刷卡买了最廉价的十多包一块钱
当我还很小的时候,我渴望能穿上军服,那身衣服让我觉得很平整,也很威风,可能我最初的人生目标就是要成为穿上这身衣服的人。这个简单的目标鼓励了我好多年,大人们告诉我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军校,这样就能穿上这身衣服。因此,我学习不断进步,成绩优异。小学毕业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影响了我人生最初坚持的目标,那个把我当作宝疼爱的奶奶仙逝了,从那时候我知道了疾病,对此也曾有过深切的体会,只是不知道它能把人带到很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从此后,我改变了最初想穿军服的想法,想做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这个想法隐藏在心底好些年,最后不了了之。原因是即便我做了医生,也救不回我最想救的人了,在懂得了生与死的意义后。
少年的人,似乎总站在邻居家院子里的一棵杏树下,那是杏子即将成熟的时节,满树都是摇头晃脑的杏子,馋的我直流口水,但熟透黄澄澄的却没有几个,我在寻找着先黄的个别杏子。我仰着头,盯着树上的每一个杏子,那些刚带上点黄色的杏子,很快就被我找到,我找来长长的竹杆,将它敲打下来,杏子掉落下来的那一瞵间,我扔掉手中的竹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蹲下身子,把它捡起来,
我讨厌重复着生活,但我每天几乎做着同样的事情,在七点半醒来,洗脸,刷牙,尔后出门,经过一条走了上千次的路,到达上班的公司,打卡,进入办公室,打开电脑,输入密码,然后面对着电脑一整天。这机械式的一连串动作,让我犹如步入一种无限循环的境地。照此下去,我似乎能推断出此后的几十年我都将是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我恐慌,我怕自已会变成机器,有血有肉的一台机器,没有思想,失去自我,只知道按部就班的运行特定的程序。我试图抵抗这种模式生活,但非常有限,我只能在工作时间以外暂时性逃离,而后还是得进入这个循环模式,继续重复。或许,重复本身就是一种生活,学会复制生活是一种安慰。
在多年漂泊的生活状态下,我渐渐变得麻木不仁,对很多事情都可以做到孰视无睹。走在马路上,前面有人撞车了,很多人都凑上去围成一个圈围观,而我顶多路过跟前时瞟几眼,从来不会围上去,我习惯默默的离开。那是一件无关我生活的事情,对于他人的生活,我从根本上无法介入,冷眼旁观也并非我的本意,所以我选择淡然。有人会说我冷漠,对此,我不反驳。我只想说,一
我不知道一个人的大脑沟回能储藏多少东西,当我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孩子时,我就开始往沟回里填充,那是最初的一些影像,有些模糊,有些迷离,但却是最真实的。当我回忆起那些亦真亦幻的往事时,觉得温暖,又觉得失落,当大地上的一切不断变化,当一切只存在于过去,只有在记忆的源头才能打捞起生命最初的悸动。
我确定在村口的那个老碾盘的位置上,曾存活着一棵皂角树,这么说是因为我曾经不止的一次在记忆里复苏着一个古老的场景,我曾经双手捧着一个皂角子,下到边上的水渠里,把它折断,揉搓出了泡沫。那像是扁豆的放大体一样的东西,沾上些水,拿在手掌心冰凉冰凉的,光滑的像一截蛇一样的触感。在我没有留意间,那棵皂角树便消失了,如同时光悄悄的从我身边流逝……
一棵老去的皂角树,在长出皂角子的季节,显得精力旺盛。树下站着的孩子抬头望着满树的皂角子,就像抬头仰望一弯弯新月。那时候的我还太小,我内心里多么渴望得到一个皂角子,但我够不着,我不能像其它大些的孩子一样拿竹杆把皂角子夹下来,我只能站在树下默默期待。我知道皂角树边上围满了村子里的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妇
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天色暗了下来,当我从屋子里走出去时,我才看到,看到雨淋湿了一个夜晚。我不习惯打伞,也不习惯着雨披,我就这样走进了雨里,和以往一样。顺着被雨淋透的湿漉漉的路,我一个人开始行走,此时路上的行人已经没有了踪影,空荡荡的。有个别的一两个人形影单吊,从雨里穿梭而过,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陪伴我的只有昏暗的路灯和冷风。
我心里想着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水流,有桥,还有一棵大树,我叫不上那棵树的名字。树后面还有一座庙,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哪里,但我心里想着,走着走着就顺着路走了过去。我绕过栏杆穿越马路的斑马线,从一个路口走了进去,路的一边有一处田地,荒凉沉寂,有座学校,显得庄重古朴,另一边是个工地,在建楼,搭好的架子,昏暗的灯光下,依稀有人影在晃动。我把这一切扔在身后,径直往前走,水流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已经来了桥上,很小的一座桥,钢筋混凝土构造的,我身后就是那棵很大的树,树后就是那座庙,这地方我肯定到过。我站在桥上,扒在桥的护栏上,抬头看,没有一颗星星,往下看,水流的很缓慢,雨本来就不大,慢慢的似乎停了。从桥上过路的人都会回头看
白晃晃的月光静悄悄的覆盖在大地上,树影婆娑,河流斑驳,村庄沉默在静寂的夜色里。一条乡间小路悠长悠长,通向未知的远方。半截破损的土墙,残缺在荒野里,无人问津。我置身于扑朔迷离的夜色里,在一间人字梁的老屋后站着,掉着土渣的墙壁,长着绿绒绒苔藓的瓦片,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不远处的水泥柱电线杆上写着几个不工整的字:胡—27。我由此确信我回到了久违的村庄,回到了旧时光里,那些时光像河流一样不停息的流过,带走了我的童年,如花一般绚烂的季节,像火一般燃烧的峥嵘岁月。
我喜欢奔跑,少时的我走路总是连蹦带跳的,从来不会慢下来一步一步。当我拿着刚刚撕下的课本上的纸,并把它熟练的折成一个夹子,我就飞奔出了教室,我一路奔跑,径直跑到了一处盛开着油菜花的地头才停了下来,我把纸夹子套在四根手指上,撑开,收紧,来回在手上试着,这是一个简易的夹子,我要用它来捕捉蜜蜂。阳春三月,油菜花开的正艳,花团锦簇,一片金黄。我置身于这片金黄里,我的个头并不高,要是蹲下去一点,就会被花海所淹没。我在一片金黄里穿行,那浓厚的花香味让人陶醉,我在寻找着那些采蜜的蜜蜂,嗡嗡的声音到处
我总是隔着时光,遥遥地看到一位老人蹲在墙根,墙是土墙,掉着土渣,老人的背紧贴着墙,佝偻着身子,他的背明显的驼了,像一个放大的蜷曲在墙根下的虾米。阳光慵懒地洒下来,在这个冬日的午后,老人眯着眼,像是在享受这安详的时光。老人刚抽完一袋子烟,他似乎还没有吃午饭,我看到他转回屋子,拿着一块馒头出来,他又蹲在的那个位置,他用粗糙的双手扯下一片馒头,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起来,他嚼得缓慢,不是咬,他根本没张开嘴,我看到他的下巴左右蠕动着,可能他的牙齿已经掉光了。老人的眼还是眯着,对着刺眼的阳光,我无法确定老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可能在回想一些旧时光,他僵硬的面部慢慢舒展开来,像是要笑的样子,他的嘴一直没有停过,一直慢慢的嚼着,馒头肯定是香甜的,回忆一直美好如初。对于一位七老八十的老人来说,能够坐在太阳底下晒晒太阳,是件富足的事情。老人也肯定知道,他能在太阳底下的时间并不多,所以现在得多晒晒,免得到了下面阴冷无比。看着老人,我似乎也能看到暮年的自已,蹲在墙根,嚼着馒头,连同记忆。
我小时候吃饭比较挑,我最怕吃到苦的东西,可能是药片吃多了,苦是我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