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失了让犯罪者惧的法律,还能算依法吗?
近来,走在校园,特别是晚上,看到昏暗灯光下的校园厕所,都会有担心。心中总祈祷,那些认真读书的女生,没有男朋友陪伴的女生,谨防上厕所。
东莞理工的小米,却是在上午课间,头一秒钟还在与男友互通信息,后一秒钟却被色魔胁迫猥亵并杀害在洗手间。她死的前一刻,心中该有多少呼喊,因为隔壁就是她的同学,还有可能保护她的老师。也许她宁可被老师提问,或者罚站,她肯定万分后悔上了厕所,万分想回到她的书桌,那张她赶忙上厕所时,还来不及收拾的书本。被罪犯压迫不能呼吸的女孩,在渐渐命弦一丝的无助里,一定万分抱歉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完成的作业,或许她真希望下一堂课,老师就点了她的名知道她不在,于是她就有救了。要是再晚一点上课,是不是就有同学一伙来上了洗手间,罪犯就能吓跑呢?
我始终都不能明白,一个大四的学生怎样成为了色魔?总想问性学专家李银河?更想问中国的教育。为什么这个色魔就有如此胆大?我们的教育和社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临近教室的校园公共厕所,它怎么就可以作案多起?它怎么就可以连连得手?而且那样家常便饭似的自如?是谁赋予了一个罪犯如此历练的坦然?
中国媒体不是有人肉搜索吗?为什么不见此魔的任何家庭及教育的信息(至少我没能搜到),它是东莞本地人?如果它残害的不是一个外地女孩?如果这女孩是东莞要人之女?甚至我会问这样的事件如果发生在北京上海而不是东莞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中国法律会有合符民心的表达吗?东莞的法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制体系中的吗?顿时,东莞,在我心目中的版图里,何其遥远,遥远到迷惑,是普通老百姓(像小米这样一个女生)已经无资格在地球上,还是东莞的权钱之谋及法不属于这个地球?
地球上自有文明这个词以来,是人,就一定拒绝不了厕所。在公共场所如校园,如果你有急,若使用厕所,你就有可能是下一个小米,那么上厕所与死亡,人啊,你当如何选择?当下媒体,不是有许多追思什么的蜡烛情动么?我不能理解的是在东莞理工校园里如此恶劣的暴行,媒体相对来说是非常矜持的,远不如歌颂一个杀人犯那样煽情。我真想,真想为不能言说的死难小米煽一点情,让这无情的大地点燃些许烛光。因为这不是关系到一个小米女学生的死亡,而是关系到中国各校园、各公共场所的安全。比东莞理工校园厕所环境条件差的公共场所,在中国太多太多,也就是说,比小米死难更可忧的潜在危险在中国大地随处潜伏。而且,有着性冲动性变态且远不如东莞理工大四学生那样的接受了教育者,遍地都是。如果中国的法律不能做到让贼子惧,而是让遵纪守法的公民伤心绝望还有连厕所都不敢上的恐惧,那真真只剩感叹号了!!!为什么中国法不能是法?为什么媒体会操作出将法的执行变成教会忏悔的煽情和教化的表演?为什么大家特别是执法官都不能意识到你我他她,你的妻女,任何学生孩童,在任何学校及公共场所,都有可能是下一个小米?·······
2012-6-1
小太抒情(《舌尖上的中国》台词和画面)
十月,西北风来临的月圆之日,河蟹小太悄然爬出水面,出发的日子到了,回到海水繁衍的古老本能,驱使着小太和同伴,离开江湖,寻找返回大海的道路。紧接着的画面是武装人流,伸出武装之手,将这些梦求大海的“小太”和同伴捕获进了深深的铁笼,于是众腿攀援,却徒劳难逃。
几天前,小太经历了生命中第19次蜕壳,这是它最重要也是最后一次蜕壳,这标志着它终于成为一只真正的大闸蟹。紧接着的画面是五花大绑的“小太”们,在精美的礼品盒中被拿出放进火烤,在中国蟹作为食物已经有4000年了,然后是红色美味的盘中蟹。
虽然生活在同一个池塘,小太与同伴却有着迥然不同的身价,这取决于它们的体重。市场上,一只体重100克的大闸蟹,通常能卖到25元,而一只350克的大闸蟹,价格却可以高出20倍,小太没有让主人失望,它的体重超过了350克画面上出现了人脸,手握大闸蟹,哈哈哈。。。。笑得小太你,肉惊胆颤不?·····
观影者评:解说员优美的语音、配合诗画的台词,拟人化的动情,却荡漾在了色泽选美的盘中物了,绝哉!
(2012-05-30 16:06)
偶然在废弃的名片夹中发现曾祖父的名片,记得年轻时曾祖母将收藏给予我玩耍的情景。这张历史百年多的名片,有名有字,有性格情趣,还有地方文化,干净利落。曾祖父酷爱字画收藏,这张简单的名片上,清晰其追求。而若想象百年前的景德镇,那青石板上的淡雅生活,此片上笔迹亦可略见一斑。当下人弄片子的都有许多头衔,就是没有个性,更不会有个人情致。


(2012-05-27 23:15)
(2012-05-27 23:09)
(2012-05-13 18:38)
百姓只平实
去年过年,父母去东莞弟弟家,正值妹妹一家香港游路过,于是就提议要做金婚纪念。当下是娱乐性生活的时代,想必这提议之初,很大程度来自与比较贴近当下情绪的弟弟之伴侣。弟弟和妹妹我们及父母,在招架时代时,若体味为善,基本都老实附和“好好好”。于是,我访问了不少婚庆公司,有的计划堪称排场。但我们的家庭,本性一直是远避喧嚣的,当妹妹与母亲再度电话交流时,母亲否决了金婚计划。不要呱澡,只要简单的一张留影,记下岁月蹉跎。数学脑袋的父亲在生活上,一直被我们戏称为“脑袋长在妈妈的脖子上”,固然是“坚决保持与党中央的一致”,因此,金婚计划取消,弟弟妹妹家庭都不从东莞北京飞回,只有我和侄儿伴同父母合影纪念。那天我请到已经毕业的学生,持着功能齐全的相机为耳鬓厮磨50年留下些许记忆。父母要求本色,不设任何装饰,只是比照自己50年前结婚照,作为背景影像。
简单中,还是情不自禁,父亲兴奋地脱口赋诗:“伍拾年情爱梅花斗雪笑,半百个春天源水险岩流。”意在表达,50年风雨兼程,几多冰雪几多风霜。母亲名字里有“梅”,父亲名字有“源”,在他们50年前结婚时,母亲的语文老师吴显祖曾赠对联“源水流长情瑟奏,梅花枝好凤凰栖。”此联被深谙对仗之功的韩师誉为杰作。韩师夫妇与父母几十年相知,故请大师手笔为老父亲做修正。韩诗向来顺手擒来,腾跃合节:“携手五十花年梅沁清芬迎瑞雪,同心一对鸳侣源奔巨涧泻清流。”我猜这既是应和父亲之意,又蕴藉了韩师内心对父母的情谊。如此好句,我想如果换着别人,特别是曾经为官显赫之人,一定会为这一个“清”字,就喜颜倍至。父母一生的确“清”如许,正是韩师体己之语,但老父亲还有我却感觉缺了某种个性的东西。毕竟当下对联繁多,特别是官场和排场中,“清芬”、“清流”用得太多,于是,真“清”者也羞涩了。而且父母依旧不去“鸳侣”含羞的中国情结,更是酷爱“斗雪笑”之梅节,还有“险岩流”之坚韧。
父亲说,他们恋爱时,正是政治风云翻滚沉压之时。白天他在讲台上,外面的广播照旧重复对他的大批判,讲课依旧,晚上约会也依旧。父亲是57年反右时,被从江师大遣送回景,丢失了少年理想的党员身份,直到80年代后恢复党籍,老泪纵横。母亲因了祖宗的财产,且外祖父解放前夕流亡入台湾,故此属于高考“限考”对象。父亲注释说“限考”,即国家许多好学校好专业不准予入取,即使考分再高。母亲有一位同学好朋友,成绩班上数一,就因为继父有政治问题,不准许高考。我母亲起初被录取进赣东北农学院机械系,自小身体多病的母亲最大的愿望就是从医,25个自愿全部奔医学院,自然这入取结果让多年孤寡奋斗的外祖母和母亲伤心失望。外祖母向来有力挽狂澜破弱水蓬山之气魄,她奔走周旋,上至一中校长,下至当时教母亲数学的老师——我的父亲。校长的回答是:“你这成分能被入取到如此学校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今日的我猜,同是受难的父亲,定是泛起同病相怜之情。据说父亲首先是得到丈母娘我外祖母的认可,界定为“真诚实在”!也许正是这一个“限”字,成就了父母姻缘,或者说给予了父母相恋相爱的契机,也是我姐弟孩儿们的生身源头。经外祖母的多方努力,母亲放弃了农学院,而以远远高出医专录取线的卓卓成绩,转入进景德镇初成立的医专。今日的母亲会说,因祸得福,因为其时有许多右派被贬入江西,景德镇医专虽小而新,却有许多带着右派帽子的好老师,记忆最深的就是上海一医下放来的教授。后景德镇医专并入赣南医专,当母亲在遥远赣南攻读时,父亲积攒下点滴酒钱,频频奔赴探望,据说,他们有过在雪地里,你送我我再送你你再送我我再送你,直到天亮的浪漫。母亲酷爱自己的专业,直到今天70多高龄,每日还必读医书,每日都有病人寻门求诊。如此对专业的执着,却如父亲一样,命途多舛。赣南医专的学习,母亲成绩优异,据说在150名学生中,母亲总是考第一。今日母亲还记得有一次儿科科目考试,她得了98分,只是将毛细血管用了“CAP”简代,被扣了2分。毕业本可以留校,却因了婚姻的期许,回归了故里。毕业分配在景德镇陶瓷厂医务室,初出茅庐的她,为了白大褂的神圣,曾守候病床陪同病人,可是文革时,依旧被取消处方权,开始是发配去工厂扫煤,后来随父亲下放农村。小时候我总认为,父母下放农村很逍遥,因为许多农民朴实地热爱着他们。父亲总是陪同母亲深夜出诊,他们养鸡种菜,总是从乡下给留在城里的我和弟弟,送来鸡蛋鸭蛋。那时候,我还不能明白一对父母,连自己的儿女都不敢带在身边的苦楚,甚至我和弟弟的户口都转入给了曾祖母。也就是说,当他们被发配农村时,是做好了终身准备的。广阔田野的农村里,不只有朴实善良真诚的农民,也有许多村干部和地方势力,据说父亲就因为身边有一台收音机,被诬陷为偷听敌台,被再次批判,再度由村庄发配到边远山坳。那个时代的风云,难能让我做晚辈的真的明白。只知父母两人的一辈子,基本从携手以来,都是相挽合影,即使是买个豆腐,也定是夫妻双双。只有在那非常的岁月,可能是在样板戏红火的时候,母亲为得到难得的样板戏票子兴奋过,而父亲曾有一次带着我和弟弟单独拍下了一张照片。那一次在我幼小的记忆里,父亲心情是那样沉重,拍完照片后,还带我们姐弟去吃了一顿景德镇当时唯一最好吃的馆子店里的小笼包子。那包子店好似在现在的龙珠阁、当初的市政府对面。小笼包子,外婆的饮食店没有,我和弟弟每年可以吃到一次,是曾祖母每个月存2元钱,到年终就有了24元钱,曾祖母就会请我和弟弟去饱吃一顿小笼包子。
是记忆构设了父亲对自己情爱的个性理解,让我感悟到,其实百姓与官员的不同之处在于,后者喜爱捧场赞颂,而百姓最珍惜的还是自己的经历,那份深深烙下的心灵足印之独特。70年代末父母落实政策回城,父亲曾经像鲁迅为生计那样在8所学校轮番讲授,(关于父亲的执教,我曾有文发表在《红岩》杂志。)母亲是家中独女,父亲却是长兄如父。文革后,曾祖母、外祖母、爷爷及爷爷的母亲都渐入年迈,在我们小孩的记忆里,父母一直是中间物。其时,母亲被再度分配到了市政工程处医务所。母亲一生胆小老实,从小外祖父远离,我外婆一个弱女子,家里财产田地全部被没收,为了抚养幼女(而且立志要将她送上大学)、还要赡养丈夫的老母,用她那绝色美人肩为人担过水,半夜起身,向菜农打过金瓜,卖过酒糟,直到公私合营进入饮食店。而在文革中,被下放过,被挂着牌子批斗游街过,被跪过钢丝,被殴打过(写外祖母的文章曾发表在《今天》杂志)。这一切都使母亲对自己的祖宗有着无限恐惧。记得在市政工程处时,有一个耀武扬威者,在医务室有意调戏,用的语言就是“你曾是老虎毛的后代。”这让母亲回家哭了好久。老虎毛是洪秀全抓壮丁时,民间对其兵的戏称,而我曾祖父就是因为被抓,且迅速脱下了自己的长衫逃脱,让擒者只得空衫不见人,于是得了“老虎毛”的绰号。据说他的兄弟,就有被抓的,他们的母亲曾为此哭瞎了眼。一个为家庭成分耽误了一生的人,我认为,最好的生存选择就是流亡。假设母亲不是为了这份婚姻,而是远走异乡,模糊和淡忘掉祖宗的成分拖累,没准这一生有更大的自我实现?
父母资质颇高,却在青年壮年时都坎坷不得志。父亲总说数学上的造诣,许多来自他的自学;而如今络绎不绝找母亲医病的多求中医,中医正是母亲在不得志间自学成才。上世纪80年代后,父亲参与高专筹建,并聘入高专执教,50岁临近的母亲才得到机会入医院。一生勤奋好学的母亲,在50岁之后,去上海两度进修,60岁退休后,还为自费在北京听到的医学讲座兴奋不已。有时,我在自己酷爱的书本和文字间,会不经意地掠过父母的影子,也许这就是他们给予我的基因,说是我在三姐弟中,算是最吸收他们二者之长的,不无自得。
人生何其仓促,在50年金婚的天宇间,仰头空灵之天寂,俯身漫漫脚印,我,作为孩儿,特为他们画了一块瓷板,并将父亲之诗,改为“携手五十载,同心玉池吟。梅花斗雪笑,源水险岩鸣。”起初为押韵,我用的是“淋”,再度发给韩师,他指出“淋”不好,可用“盈、倾、鸣”,我选择“鸣”在雪山中,“鸣”在迢迢路漫中,不正是父亲育根之写照;而且“鸣”与“笑”在雪景沉寂中,更盈盈出生命顽强的动。真乃一字之师!亦使我画,“意足无声胜有声”······
尔今,父母也渐入古稀。十多年前,当我从外地回家,母亲还指导我锻炼身体,那时的她身体柔软度比我还好,弯腰可以手触地。就像景德镇人有以舞蹈锻炼身体的特殊习惯,母亲爱跳舞,能走极好的男步,许多妇女经母亲手姿舞步一带,即能翩翩。母亲身上最闪光之处就是毅力,还有勤奋努力。像许多老人一样,母亲入老年大学,开始学钢琴,她可以坚持晚饭后必练数小时,以至于连连升级。但是,这十年里,父母的身体总出状况,起初是母亲的腰部不适,被误导插入钢板,在北京妹妹家卧床3月,虽说有妹妹夫妇及保姆的照顾,但最能体会母亲情绪且刻刻不离身边的主要是父亲。一年半前,母亲又被折了手,父亲成了母亲的臂膀,穿衣吃饭,甚至特置尿盆侍候床前。母亲一生洁癖非凡,任何一动,即清洗无数。在自己手臂不方便之时,我们小孩常会耐不住性子:“就将就点吧。”可只有父亲百做不烦,数百如一日,从不偷懒从不违拗。我们小孩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们两人若有一个身体欠恙,另一个的泪水涟涟。我们最享受的是每当回家,他们俩会晨练似的挽着手去菜场,母亲非常享受在新鲜蔬菜间把玩,每得光艳鲜美的菜物,都会似古董淘珍宝般,兴奋不已。而父亲会耐心地找个附近的石墩坐下来慢慢等,还不时与旁边闲人聊聊,历史纵横、海阔天空。父亲的责任是待母亲挑拣好宝贝,帮忙提着回家,再清洗、切好,为母亲掌勺作准备。若天下权威与帮手都能像我父母如此珠联璧合,也算人间的其乐无穷吧。生活的细枝末节,一般全权由母亲做主;而涉及原则时,父亲亦有坚持。父母性格其实是动静组合,父亲爱思辨,母亲好静养,阴阳包容。今天,我和弟弟妹妹,共同由衷的心愿就是父母康健,能如他们老同学金保赛玉特为我画制的印章——福海寿山!
2012-4-30 于高专




(2012-05-04 21:16)
自杀与他杀:这是一个问题
——兼谈文学的责任
张慧敏
一
似乎自中国进入市场语境以来,从来就没有缺乏过关于“道德”伦理的话语讨论。从上世纪90年代初的“人文精神”讨论到今天的“价值伦理”争执,跨世纪,且话语严肃认真。上至中国孔教之礼,下至西方公共社会伦理,既有儒家传统的现代化转换,又有左翼马克思的中国运用,还有自由知识分子的社会公益伸张,云云,可谓理据繁复,论证铿锵,还主流民间各派别和声交响。可惜现时社会、特别是活生生的人,就是朽木不雕、德衰难佐。好似“道德”这个词如吊死鬼一般被GDP劫持绑架、随其火箭似增长到了云层高屋,还不具备贵妃娇体能承万千宠爱之质,不能起舞更乏弄清影,于是,就越加是高处不胜寒,结果就只能滑溜溜板似的万有引坠。抗辩者不解:中国改革,怎么就损毁了道德价值呢?
本文仅针对“自杀与他杀”来谈。今天的自杀已经祸及到6岁的孩子。据《都市快报》安徽省阜南二小两名六年级女生小梦和周周,在教室服下剧毒农药敌敌畏。写下一行对数学老师的愤怒粉笔遗书,于是社会各方老调重弹地纷纷论及“教育呀教育”;谴责这数学老师是一方面,可是从孩子起教育他们尊重生命,我认为更是教育之责。从文学虚构到现实社会政论,即从作者到号称公共知识分子们,总过多地张扬叛逆与泄愤,还装裹在“批判审视霸权”的伪饰外衣下。比如:老师与学生,弱小6岁的学生当然是无辜的,具有规训霸权的老师当然责不可脱;但是让人从小就明白尊重自己的生命尊重他人的生命,将其视为人道德之根本,更重要!还有《重庆晨报讯》“16日晚上7时,一名失恋男子在主城开往江津的大巴车上,用指甲割破了颈部动脉自杀。”自杀已不需要其他工具,不需要借助刀、绳、毒,抑或火车、大桥、高楼等,从外在的工具走向内敛极便,指甲就行,岂不怪哉?而且从小学生到这青年,都在公共空间——教室和公车,施行自杀行为,也就是说他们结束自己生命的随意性,几乎无需地点的选择。从哈姆雷特似的哲学追问“活着还是死去”到当下生命的随意轻掷,这世界是如何由思走向浅薄之堕?文学及话语制造者有何责任?一直以来,许多鼓吹“死亡美学”者,却忽略了言说死亡背后的“生”。一如赞扬美国自白派诗人西尔维娅·普拉斯的“死/是一门艺术,所有的东西都如此,/我要使之分外精彩。”忽略了“死”意象在诗句中有多重解释,即便是这诗人的生命意外地应合了诗句,其生命背后亦有许多不幸和坚忍。阐释和宣扬者往往疏忽了后者,太张扬前者给社会带来的危害,不可小觑。故此本文将再次论及海子与海子的诗,兼谈诗人意愿中的使命。
再说他杀。本来理性社会建制的首要当是使敌我双方亦能在沟通的平台上得以协商、共建和平。当下社会几乎无需构建敌我,甚至都谈不上利益冲突,更不要说即使帮会也该有的法规门道,就像不需要工具似的无需武功,只是任性地随意戕害他人生命。像“4月1日,上海浦东机场一名中国留学生汪某因学费问题与来接机的母亲发生争执,该男子拿出行李中水果刀刺伤接机母亲。”弑母案已经无法如俄狄浦斯王的弑父娶母来作哲学省思和理论建构,无知、冲动及丧失理性,社会更多且几乎习惯性地以精神疾病来诠释。好像心灵的问题真的能由科学分析分析就了结了。一般多使用性格分裂或者双重人格等等遁词,我认为这样过于偏重科学主义的极端,是干扰社会价值及信仰构建的障碍。不少有意图的杀人者总幻想心理医学的庇护来逃罪。在心理医学的市场蓬勃下,社会伦理濒临崩溃。2010年3月24日福建南平还发生了中年男子狂砍小学生事件,造成8学生死忘,3学生重伤。而事后裁决一个失恋说的“疯”字就了得了。在某种程度上所谓的精神分析鉴定,几近干扰法庭治罪,甚至有些不无怂恿变态性破坏社会伦理的行为。我认为,让罪者明白其罪,罚之重要!文学,因其对人性有着超越极限的探险功能,所以常常刻画某些性格多重和分裂之人。但文学及心理学理论都不能沦为助桀为虐的工具。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多现他杀场景,像《罪与罚》中的拉斯柯尔尼科夫、《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伊万都可谓是多重性格者,在分裂病态中有犯罪行为和犯罪臆想。但是作者并没有把文学描写仅到“罪”的发生为止,或是用某些心理分析理论来怪诞地解构,而是在罪之后,在极其精彩地剖析心理纤维之后,强调“罚”的意义。于伊万,导致精神崩溃,由此阐明拒绝上帝拯救的后果。而在拉斯柯尔尼科夫,除了罚到西伯利亚流放,更是以索尼娅这人物的设置,来实施拯救灵魂之功。虽然她被生活所累沦落为妓,却有着凡人难以想象的与罪人共同承担苦难的超凡脱俗。她作为倾听者肩负起与罪人共同分担灵魂重负的责任,劝说罪人自首,并承诺陪同流放西伯利亚。对罪之罚不是文学终极旨归,文学当追求的是灵魂得救之宗教信念。西伯利亚的惩罚只是一种手段,而真正使得拉斯柯尔尼科夫灵魂得以拯救的是索尼娅每天坚忍不拔地墙外光芒式伫立,终于在故事的终结,罪人真诚认识到罪行,也同时得以灵魂的升华。此乃文学之责。
最后,本文拟追问中国社会历史走向的怪圈。上个世纪80年代中国文化与西方再度交媾,90年代诗人自杀却契合着西方20世纪初诸多文人在世界大战中的毁灭心态,那种灵魂无所归依的破碎情态,叠加进中国90年代商品经济冲击,从80年代前期理想高歌渐渐步入后期人文精神的迷茫,像海子的自杀,纷纷被议论牵扯到诸如伍尔夫、本雅明、海明威、茨威格等等的自杀联想中。而到21世纪的他杀现象却暗合着19世纪批判现实主义笔下的幽灵。我们的社会始终在高调否决自己与资本社会的不同,却仅从“杀”这样的微观中,不无19世纪个人英雄主义的幻梦误导。有说这都是个人主义的错。我说,先要区分个人主义与个体叙事不可混淆。更不能将新时期中国重新拾起的个人叙事,轻率地否决,且盲目性地重新张扬起曾经被历史纠错了的文革集体叙事中的假大空。但同时,也不能否认,中国20世纪进入现代的特殊性,即人们熟知的救亡压倒启蒙的集体主义,的确在心灵上拯救了战争给予人的创伤,使得中国较西方,在20世纪前半叶,少有自杀现象。当然在文革集权主义膨胀到极点时,亦有如傅雷、老舍等等自杀。故此,在强调民族的集体精神即人类的普世价值的前提下,本文拟似海子探寻汉语诗学的民族精神本源般,对人类的集体回忆和人性至善造型由衷呼唤,重思文学之质。恰如海子所言:“我们这个民族毕竟站起来歌唱自身了。”因此海子曾宣言,“我决定用自己的诗的方式加入这支队伍。我希望能找到对土地和河流——这些巨
大物质实体的触摸方式。”[i][1]——珍视生命,善之美乃文学精髓。
二
对于海子的自杀,我也借用西川引用的约翰·顿:“无论谁死了,/我都觉得是我自己的一部分在死亡。/因为我包含在人类这个概念里。因此我从不问丧钟为谁而鸣,/它为我,也为你。”[ii][2]对结束生命,无论有多少种阐释理由,都是让人痛心的。我相信,许多优秀者在作如此选择时,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苦痛挣扎。同时,我完全不能忍受俗世之人利用优秀生命失落的结果,或是作为隐遁的托词,或是作为泄愤抬高自己身价的筹码,比政客的投机更让我不忍,且为逝者痛心。因此,再度着重出海子在汉语诗学中的时代意义。企图穿越死亡的疼痛,能获知新生的追求。对死的探讨,从来都显现对生的执着。海子的诗篇有许多“尸体”意象,但无不在谈诗的孕育和再生:“尸体是泥土的再次开始/尸体不是愤怒也不是疾病”(《土地·王》)我愿意相信是诗人灵魂对“风景中大生命的呼吸”,[iii][3]一如海子论及的荷尔德林和梵高。于是,诗与诗人、文学与作者,可以长青万万年。这也成就了海子诗言:“在大地中
/ 死而复生” ( 《诗人叶赛宁》)不只一个,“春天,十个海子全部复活”![iv][4]
是在“复活”的意义上,我体会海子的汉语诗学追求,称其为“古典是一种黎明”。海子在1986年8月的日记中如此写道:“黎明并不是一种开始,她应当是最后来到的,收拾黑夜尸体的人。我想,这古典是一种黎明,当彼岸的鹿、水中的鹿和心上的鹿,合而为一时,这古典是一种黎明。”[v][5]
我将这理解为中国汉语诗学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旬经过漫漫却始终处于阵痛之烈的历程之后,划过语言天空的一道曙光。中国现代诗,抑或现代语言,已经不可能撇得开“彼岸的鹿”,我们古老的民族语言不可否认地在进入现代以后已经杂糅进西方语言的林林种种,狭隘、闭锁、偏执,都不利于语言的更新发展,尤其是诗歌。在倾注人类情感、心灵的圣职中,更要求普世胸怀。问题是我们民族的语言特别在行诗中,花费大半个世纪在行埋葬之功,“旧语言旧诗歌中的平滑起伏的节拍和歌唱性差不多已经死去了。死尸是不能出土的••••••”海子在日记中要说的不是尸体,而是“坟墓上的花枝和青草。”(日记1986/8)也就是说,“水中的鹿”如“水抱屈原”,尽管“尸骨难收”,却仅只“一双眼睛如火光照亮”,就可以激起“水面上千年的羊群”,让“世界上美丽如画”响彻云霄。(诗《水抱屈原》)要穿上“屈原遗落在沙滩上的白鞋子”是海子一直的梦,在著名的抒情短诗《亚洲铜》中,他把这民族祖魂的诗鞋幻化为“白鸽子”,号召“让我们——我们和河流一起,穿上它吧••••••”但是,为诗的理想性行动要真正实施如诗节奏性跳跃有其现实困难,即如何将“坟墓上的”抒情进“清澈的”、“水中王冠”的状态,“流动的语言的小溪则是阻碍。”海子对现代诗语的“意象”说,尤其是技术分割型,有相当的警醒,他追求的是“意象与咏唱的合一”,他表白“当我从当代、现代走向古典时,我是遵循泉水的原理或真理的。”正是对语言的“自我审视”,这“心中之鹿”才是让海子困扰不已、也奋争不息的关键点,以对中国诗歌使命般的思考,海子指出:“中国当代的诗,大都处于实验阶段,基本上还没有进入语言。
对于诗歌本身建构性思考,要将中西古今内在外物三“鹿”合一,在诗清澈澄碧的王国高度腾跃飞升,这是我对海子诗学追求的读解。奚密也曾在讨论《亚洲铜》时总结:“海子的《亚洲铜》一方面表现了寻根、‘追求东方文化与现代意识’的‘结合’(1985年1月《现代诗内部交流资料》前言),另一方面也标志着从对本土文化过渡到对诗本身的反思。”我却认为,85年左右中国文坛兴起的“寻根”热,对海子当产生一定的影响,故在86年,他直言不讳地指出自己:“我恨东方诗人的文人气质。他们苍白孱弱,
自以为是。他们隐藏和陶醉于自己的趣味之中。他们把一切都变成趣味。这是最令我难以忍受的。”(《王子、太阳神之子》)多数评论都注意到这段话,却没有多少深究海子为什么会如此说,恰是立于穿越现代意识之后的语境,思想再触及的东方实体,已不能放下现代之重。但要如何才能从当代穿越现代重抵古典,且立于“诗本身的反思”在幻象的旅途飞翔。海子认为,“作为当代中国诗歌目标的成功的伟大诗歌”,除但丁、歌德和莎士比亚之外,“还有更高一级的创造性诗歌——这是一种诗歌总集性质的东西——与其称之为伟大的诗歌,不如称之为伟大的人类精神——这是人类形象中迄今为止的最高成就。”(《诗学提纲•伟大的诗歌》)奚密也注意到了海子
“人类的集体回忆或造型”
表现出的最高成就,一并“金字塔”、“敦煌艺术”、“印度及荷马史诗”、还有“圣经旧约和可兰经”,对这要建立(以西川的话说是)“庞大诗歌帝国的理想”,奚密没有做深入分析。在西方现代意识统领百年之久的领地,集体的东方还有否可能,且要以远古史诗的形式再度表达?被幻象燃烧的海子说:“我一直想写这么一首大型的叙事诗:两大民族的代表诗人(也是王)代表各自的民族以生命为代价进行诗歌竞赛,得胜的民族在歌上失败了,他的王(诗人)在竞赛中头颅落地。失败的民族的王(诗人)胜利了——整个民族惨灭了、灭绝了,只剩他一人,或者说仅仅剩下他的诗。”好似海子以“处罚东方”的语气要倾导出的是即使百年来我们面对“死亡惨灭的秋天”,但依旧可以幻象诗歌“保留最后一个果实,除了失败,谁也不能触动它。”而这失败之血却可以飞跃入天堂,“血。他的意义超出了存在。天空上只有高寒的一万年却无火无蜜、无个体,只有集体抱在一起——那是已经死去但在幻象中化为永恒的集体。”(《诗学提纲•朝霞》)尽管奚密文的最后概括:“从到1986到1989年,
诗人对诗本质——包括它与语言和存在之间的吊诡运作——的思考, 其普遍性和多元性、广度和深度, 都是前所未及的。”[vi][6]这给予了海子当代诗歌之位的不朽认可。
灵魂受洗,几乎是海子在诗中体现的生与死的态度。在《王子•太阳神之子》中他曾如此赤诚表白:但丁“领着你在他王座周围盘桓。但丁啊,总有一天,我要像你抛开维吉尔那样抛开你的陪伴,由我心中的诗神或女神陪伴升上诗歌的天堂,但现在你仍然是王和我的老师。”关键是中国诗人要在被西方语言几乎统领吞没的语境下探寻汉语诗的天空。海子说:“如果说海是希腊的,那么天空是中国的。任何人都不像中国人对于天空有那么深的感知。”(《太阳·断头篇》代后记)可是,中国的诗语,在进入现代以来,一直在追逐着“远方”,海子忧伤地告诫:“天下龙听着”——“远方就是你一无所有的地方”。(《龙》)在追逐中,“我们熟悉的将要死去,我们不熟悉的慢慢生根。”(《黑风》)中国诗语的变迁,海子巧妙地暗喻李贺的《青铜仙人辞汉歌》:“一座古老的铜像坐在墙壁中间/青铜浸透了泪水”,因为,“岁月呵,岁月/公元前我们太小/公元后我们又太老/没有人见到那一次真正美丽的微笑/但我还是举手敲门/带来的相形文字/撒落一地”(《历史》)在海子的理想中,似乎只要汉语诗学能省思转身,一如“中国乐器用泪水寻找中国老百姓”,那么,“瞎子阿炳站在泉边说/月亮今夜也哭得厉害”。远古犹如婴儿诞生的啼哭恰是“断断续续的口弦”,将钻入“港口的外国船舱”,让“第一水手呆了/
第二水手呆了/那些歌曲钉在黄发水手的脑袋上”。(《中国器乐》)
因此,将海子阐释为悲观厌世和灰暗落魄,是荒谬的误读。尽管他有着执着民族语言魂挥之不去的忧伤,但诗人心中的追寻总是坚强出某些喜庆,一如他的诗篇《新娘》,诗人总在告别一种不满意的现代自己,要去追寻“故土的小木屋、筷子、一缸清水”,这些意象一如他的“喂马、劈材”(《面向大海春暖花开》),都是对土地之呼唤,而且总要抱着明天“春暖花开”的幸福许诺来作今天的“告别”。但是,海子的告别从来都不是颓废,而是被他喻示为民族语言的“河流幽幽的眼睛”像“一盏灯”,呵,“新娘”般
“照耀”啊!诗人真的如新郎般喜庆:“这盏灯今天睡在我的屋子里”。虽然,诗人如新婚般的喜庆并没有完全抹去现实语境的隐在忧伤,但仅仅只是“今天/我什么也不说/让别人去说/让遥远的江上船夫去说”。可见,汉语诗学只要可以放下今天的自己,把话语权给民间的“船夫”,就定能在明天“春暖花开”般寻到远古的歌谣。这样诗人就在复活中重新诞生,一如洞房花烛缠绵悱恻“过完了这个月,我们打开门”,诗慧一定如“一些花开在高高的树上/一些果结在深深的地下”。(《新娘》)
因此,我愿意在“伟大诗歌的宇宙性背景”下来体会诗人博大的胸怀,那种“超于母本和父本之上,甚至超出审美与创造之上”的追求。海子说那是“人类之心和人类之手的最高成就,是人类的集体回忆和造型。”当我们怀念诗人时,让某种情感和理想复活于我们自身,一如诗人说“想在我的诗学中表达一种隐约的欣喜和预感:当代诗学中的元素倾向与艺术家集团行动集体创造的倾向和人类早期的集体回忆或造型相吻合——人类经历了个人巨匠的创造之手以后,是否又会在20世纪以后重回集体创造?!”[vii][7]
1052)海子认为:“灵性必定要在人群中复活”,是要强调民族史诗的魂灵在涌动。我曾在论述史诗文章中写过:史诗精神乃雄浑广博浩大之超越,虽以“英雄”人为之本,即死亦不乏灵魂的飞升。海子的“太阳”、“麦地”和“田野”皆是灵动元素,一如他反复歌吟的:“复活的那一天必定是用火的日子。胚芽上必定会留下创世的黑灰。一层肥沃的黑灰。我向田野深处走去,又遇见那么多母亲、爱人和钟声。”[viii][8]神性的晚祷霞光,从远古的旷野幽幽长鸣,民族的传奇,神话般与世界融合,海子预言:“这一世纪和下一世纪的交替,在中国,必有一次伟大的诗歌行动和一首伟大的诗篇。这是我,一个中国当代诗人的梦想和愿望。”(《伟大诗歌》)
扼腕痛惜的是在诗中千万次否决自己的个体“海子”,以自杀的方式,戕伤了“集体”的海子,而我们,却只能呼唤其精神的复活,以坚持梦想。
二
对个人功利的极大膨胀,亦是他杀的主因。在资本积累漫天膨胀的时代,尤为明显。这是为什么19世纪文学作品中,许多以他人为阶梯,谋利不成而屠杀他人的举动。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中的拉斯柯尔尼科夫的杀人理论就是要做一个“不平凡的人”。本来英雄精神是追求奋斗的动力,可是在资本积累的残酷中,扭曲地将他人作为了自己利益的垫脚石。拉斯柯尔尼科夫人物谱系前身有司汤达笔下的于连,热衷拿破仑沙场取胜的角色,任何妨碍其攀升利益的无辜者甚至爱人,都可以格杀勿论。对此利欲熏心者,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文学中的警示如《白痴》中描写的经典情节,被金钱糜烂社会伤害至深的纳斯塔霞,勇敢地拍卖自己,将获得的10万卢布随手扔进火力,让贪图利益、伤害爱情的甘尼亚爬着去取,如果这男人还可以保持不像狗一般地往火堆里抢救钱财的话,说明他还有点人味。这是纳斯塔霞狂笑世间的表达,而这个与于连、拉斯柯尔尼科夫、还有巴尔扎克笔下的拉提格涅同类型的资本社会的畸形体,终于煎熬不住以昏死过去保全了自己仅剩的人味。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文学价值就在于揭示如此社会恶俗时的批判和拯救。《白痴》中正是以一个癫痫症患者梅什金公爵,他曾穿越死亡,来启迪在金钱权势下堕落的俗世人间。曾面对死,几分钟之后灵魂就将离开躯体,于是希冀生的渴求那样强烈:“要是我不死,那该有多好!倘若我能死而复生,那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时间!一切都会是我的!那时候,我将使每分钟成为整整一个世纪,一点也不糟蹋,每分钟都计算清楚,连一分钟也不浪费!”[ix][9]
以文学来启示生命的意义,有说《罪与罚》,只不过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最后将个人英雄主义者转变成了宗教狂热者。这是极端错误,难以沟通的谬论。宗教与宗教精神是不同的,在当下的中国,我们不乏宗教,即使是街道上,或者闭门家居,都不时会被什么和尚之类的要讨香火和超度的钱财。念经燃香、或者竖起十字架传销些商品,几乎是当今市场的宗教。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学明示的却是宗教精神,以此情怀来超越罚之上的灵魂拯救。在《罪与罚》的结尾,杀人犯拉斯柯尔尼科夫在西伯利亚,终于从抗拒心理走出,融化进爱的暖流中。索妮亚没有向他宣传过宗教,没有使他痛苦,没有把宗教的书籍硬塞给他,而是他终于忍不住向她要求了《新约全书》。但是,他依旧没有打开过,但却与她同时认识到,流放的七年是幸福的开始,尽管与爱情,他们俩都愿意将这7年当做7天。但是必须首先认识到:“他不可能无价地得到新的生活,必须为它付出重大的代价,往后必须为它作出重大的功绩……”所以,陀思妥耶夫斯基最后总结说:这是“一个新的故事,一个人逐渐洗心革面、逐渐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一个熟悉新的、直到如今根本还没有人知道的现实的故事……”[x][10]
我希望这样的故事在中国当下的文学中也多多发生,于是他杀的野蛮,不会在文学中嚣张,到现实中也禁止残暴地模仿。
三
美国911之后,有这样一本书《艺术犯罪与恐怖行动》(“CRIMES OF ART + TERROR”),[xi][11]谈到生活对艺术的模仿,复仇的恐怖分子也许就是从书本上获得灵感。犯罪欲望导致作者与杀手某种程度上存隐在的共谋关系。这颠覆了艺术唯美的先定假设,在野心和欲望的挑战下,艺术迷恋甚至往往要超越极限,暴力与性,在当下都是热门。这使得文责话题,几乎困难无比。
中国当代文学本来是非常讲究文学责任的,从毛泽东延安讲话、整风运动起,作家的世界观改造和文学责任往往上升到政治问题,直至文革,历史上出现不少集体无意识下的强行暴力行为。而当下的个体欲望、野心如市场资本般也几乎成了某种新型的集体无意识,意识与下意识、图谋与随意的暴力行为,随时随地可能发生。诸如自杀他杀现象,许多不无如说911似的是对暴力游戏及影视的模仿,抑或灵感就来自某本书写暴力残杀的小说。故此,我们需要重提文学的责任。如何把握适度,使得文既要有对社会负责,又不失去创作精神的自由,实在还需研究探讨。
本文书写时,正给学生讲解顾城,许多年前我就坚持,无论怎样的天才,都没有权力自杀和杀人。记得10多年前,中国已经热衷实践禁忌的小说,其中有这样一个书写情节:说某人为了体验杀人,就随意瞄中一个对象,但行动失败,于是,谋杀者就上了任意的一辆公共汽车,杀了全车的人然后自杀。小说仅写谋杀犯的实验动机,而无其他理由。我曾有文质问:倘若你就是这辆公车上的乘客,倘若书写暴力实验的作者也成为了这实验谋杀者的枪下鬼,你是幸还是不幸呢?今天重提15年前的文字,深深感到,文学责任,既是一个集体性的社会问题,又是人人个体自身的问题。1995年《中华读书报》为中国当代文学做过一个“文学可以放弃理想吗?”的专版讨论,5月3日版有谢冕老师的《理想的召唤》、洪子诚老师的《文学“转向”和精神“崩溃”》、还有我的《文学需要理想精神》,在21世纪的今天我仍然以当时的文字作结:“古人云:‘我之为我,自有我在’,实为创造的真谛。这里有必要再重申文学艺术何为,它应该是将光明投向人的内心黑暗中去的行为,是一种人对自身个性的超越性活动。托尔斯泰曾这样说:‘如果对我说,现在的孩子们在二十年后,会因为我写的小说而哭,而笑、而热爱生活,那我愿以毕生的精力来写它。’因此我说,每一个以文为生的人,都应该有这样一份职业的责任心。”[xii][12]
2011/11/24 景德镇高专
[i][1]
海子《寻找对实体的接触》(《河流》原序),见西川编《海子诗全集》,第1017页,作家出版社2009。
[ii][2] 西川《死亡后记》,《海子诗全集》,第1157页,作家出版社2009。
[iii][3]
海子《我热爱的诗人——荷尔德林》,《海子诗全集》,第1070页,作家出版社2009。
[iv][4] 所引海子诗,皆见《海子诗全集》,作家出版社2009。
[v][5] 1986年8月《日记》,《海子诗全集》,第1028页,作家出版社2009。
[vi][6]
奚密《海子<亚洲铜>探析》,《海子诗全集》,第1052页,作家出版社2009。
[viii][8] 海子《传说》原序,《海子诗全集》,第1022页,作家出版社2009。
[ix][9] 陀思妥耶夫斯基《白痴》,第74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94。
[x][10] 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第639页,上海译文出版社1995。
[xi][11] Frank Lentricchia & Jody
McAuliffe:“CRIMES OF ART + TERROR”:“September 11---as life imitates
art with a vengeance and real terrorists take their inspiration
from books.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003
[xii][12] 张慧敏《文学需要理想精神》,《中华读书报》1995/5/3
如血杜鹃
敏敏
血红杜鹃如划破的疮口
内敛起鲜活还有疼痛
密密的针眼隐在伤痕里
长长似沟壑却凹凸隆起
漫山遍野的灿烂
在记忆里腐烂
好似血红如罪
犹抱琵琶羞出了桃红
褪颜只是生命的一种言说方式
任艳黄杂配粉红空白了天下
心只会潜入伤口里痛
形式乃空洞,劫掠——神话之一种
二零一二年四月
游婺源
张慧敏
回家乡近三年,念叨多次婺源行。2000年曾慕名前往,却因杂事干扰几乎是走马观花,离开婺源的途中还遭遇到生命首次的惊恐万状,惶惶之余波今亦未完全消匿。虽说后来迫于时事应急做了一个婺源特稿,却依旧没能挽救回我生的青山绿水。
玩山戏水,已是我国人当下最火红的时尚。婺源同学说,千万避开油菜花开时来婺源,因为道路将会被游人堵塞个水泄不通。有人花8个小时堵在还未驶进的婺源街道,最后只得失兴悲催而归。可见大家倾情而注、不惜成本,就在渴望山水之气。
有老朋友从深圳、北京来,同游婺源;紧接上周日又与高专师友再度出游,我们都禁不住油菜花鲜黄的诱惑,得赶上最后的余晖,即将熄灭的美丽,勾引出更加的迫切,还让本就生生讯息的生命多了无数通感似的哀婉和怜楚。一片片绚烂艳黄,颤微在旦夕的泯灭中,灿烂路笑容的花瓣,随时都有可能含颈凋谢。观赏中不时有叹息声:呵呵,快凋零了,最多一周,油菜花就没了!如果人的生命尾声,也能获得如此啧啧,可不可以堪称一世成功?因为戚戚如微的生命,生生灭灭,多悄无声息;世间往往是辉煌过的——在我的感受里像这片片梯田般的油菜花景,众目瞻仰下,方能获得由爱怜到哀悼的悲怆。
可人又是何等奇怪!旅途中最能打动我们的风景,却是平常风土人情。有鸡群在田野上自在悠闲,惬意中很难推断她们是否知道游客除了观赏菜花的情致之外,还爱吃老火炖土鸡?咯咯的歌鸣,听不出游人对菜花凋零的啧啧叹息,一派“头上红冠不用裁,满身金黄走将来”之姿,可见视死如归也不难,只要弃绝悲情,只须像她们那样自由自在、物游云外,逍遥也能得。我拍下清源河畔长廊屋檐下闲谈的居民,想起小时候陈家弄4号老屋夏日青石板上的乘凉。那些我们小时候曾经有过,却不经意长大而丢失了,却如今只能在追逐旅游的时尚中虚拟性满足的闲适和自然。“好美丽的生活!”朋友对着坐在门槛上一位漂亮姑娘如此赞美。她笑得如花般甜美,却口中喃喃好似否定。原来她也有梦想,梦想不是我们游客观赏油菜花的激情,而是远方。瞬间,我捕捉到一只静态几乎可以称为安详的鹅,旁若无人,面朝向远方流淌的河流,恰似“坐对物华俱自得”,就连长长傲然的脖颈,在那刹那,也似乎静止如屏息,可惜被我的相机咔哒声惊动,愤怒振翅冲来,相机险些惊慌落地,我逃也似地退缩,鹅扑向了朋友的脚。让我想起某株隐匿深山被称为奇珍果的植物,李时珍记载说她奇异美丽,能医治百病,吃了还能长生不老。有游客探而采之,4人煮食,全部毙命,因为珍果在侵扰下有的变异成了剧毒蛇果。我对这愤怒的鹅,万分抱歉。只见他与朋友脚相持片刻,即而弃然转身,绝红尘,走进湖水。他将脑袋深深埋进水里,进而倒栽葱起,举起相机,拍下了他傲然耸立的尾部,湖上的风标,比梦的帆船更洁白更挺立,我看不见湖水淹没了的他的上半身了。但是,在我举起相机坚持再对准他时,心中潮水般涌出千言万语:你必须接受现实!你无处可逃,你埋下的头颅也只是一时,否则你就得永远被闭住呼吸直至停止。如果我摄影扰了你的宁静,世间的尘埃染了你圣白,要么你洁身自好只能自尽,否则就只有认命。是残酷与我还是我残酷?恍惚间,竟然不清楚了是相机的罪还是我。
婺源历经沧桑的屋角配上瞬息苍生之植物,别有风韵。在斑驳历史废置的墙面陪衬下,我摄下一片残绿芭蕉,夕阳恰到好处地折射进残破叶逢,好似心中万劫不死的光芒,泣血如啼。最让我心仪的还是一组垂死欲坠的丝瓜枯,斑驳锈蚀,在经络瓜藤的万千缠绕间。如果说油菜花的凋萎,在嘈杂附庸风雅的阵阵叹息里,而这稍微触碰甚至一丝清风都会使其坠落的丝瓜枯,静寂悄然。望着这苍凉既死的生命,你不能想象它也绿色青春过。有人说它虽死犹生,在充斥的囊腹中深藏着种子,蕴藏着新生。好似十字架的由死复活。我宝贝似地轻轻捧起坠落怀中的丝瓜枯,好像怀抱住了自己生命流逝的气息,还有期待。不敢用力,屏住呼吸,生怕稍微的闪失,即碎为乌有。可是,它枯萎的形态很难抱入车座,只得尽量安放于车箱。在摔捡比它更有用更实际的物品还有颠簸中,它被再度破损。此刻,掉落下的縢蒂还有破了一个窟窿的丝瓜枯躺在我的瓷板上,有一天,我要将它画下来,像祈祷。如果你颠沛流离过,浑身沧桑如皱褶,是很容易像这丝瓜枯一样,既有弄脏他人衣服的可能,更因为你已经价值缺无,而遭任何人任何事随意地再度扔损。北京、深圳的朋友我相交20多年,恍如隔世的从前,让我为这次家乡的相见,犹为动情而倍加珍视。好似重温曾经北京街头的相携、深圳夜间的畅聊,恰是丝瓜枯的绿色,前世今生!
婺源的色彩其实不只油菜花,正如一个人的人生。斑驳苍凉的丝瓜枯,其实承受不起注目还有喧嚣。可世上的生存在没有完全枯死之前,总有许多委曲求全。从前的山野充斥着映山红,也叫血色红杜鹃。而今,却只有点点羞涩地闪烁在远方的草丛中。猜测理由,是农民种植油菜花,除了收成之外,还可以获得国家及县政府的奖励,好比国企好比你拿到了国家资助和奖项,甚至傍上了当下与时尚同体的权钱,后台殷实,你才接待得起贵客繁华。要能炫耀世间的色彩,倘若丧失依傍和权钱的资助,你即使再有愿望,也定会如丝瓜枯囊腹里的种子,胎死腹中。婺源的红杜鹃却有桃红色的,像转了基因的胎体,看是不无谄媚地要邀约磅礴黄花对歌,不求阵营相当,几分妖冶,在片片情郎中,打出一方难得的天空。然而,在粉红的簇群中,不经意地却会夹杂点血红色,是本色不肯死吗?人世苍生间,像这样星星点点不肯转基因的血色,要谋求生存,我想好难。
当然,我相信同根生的道理,这是微量红杜鹃可以存活于粉红簇群的理由。就像我祈求回家乡。是为满足我的心愿,相交也30年的高专师友老早就安排了这次春游。接待我们的是30年的老同学,大家相聚,家乡的师友总会介绍说我是“海归”。尽管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只是一条不如丝瓜枯的“海带”而已。酒桌上的应酬捧场,当真不得。可总是被作为了海藻之流,不得不内省。与我,用“海错”会更适合,但自己更清楚,最贴切的是如司空图所言:“悠悠空尘,忽忽海沤”,泡沫而已矣!
与深圳朋友出游时,还费了一张接待他们的游览票,180元,慷慨的主人倒是热情,受惠的我却心中惭愧。作为本地人,一出手2000多的门票接待,我一个半月的工资,还得不吃不喝,豪爽不起。我这人现场应试能力比较差,竟然囊中羞涩,至少我应该谢绝蒙恩,这样就可以为主人节约180。如今想来后悔不已!人啊,比植物多出诸多负累。我无法知道红杜鹃的苟且偷生是否也会有羞愧?
精通婺源风情的韩大师,领着我们一群高专师友,既撇开了昂贵门票的游客拥挤,却领略到了难得一觅的田园春色。我的许多感触和获得,都在此情中。旅游,求的就是一个自然性,从前家乡熟悉惯了的山色家常,入了镜头,方知竟是如此美色。当然还有另一种非审美形态的实用,许多村庄的人们,因了旅游陡然发现,哇呲,平时毫不在意的山头野菜、野草,也如此值钱。一个孩子卖给我一根也许不能用来吃的老春笋15元,后来却发现8元就可以买一大堆,而且嫩且可食。我愿意相信,这不足10岁的孩子一定如我一样,并不真的清楚这春笋在市场的价格,也不清楚春笋与冬笋对于吃来说的劣势,只是孩子从小正逢上了旅游盛世,得天独厚地启悟了经济智慧,懂得了家乡的草木如此值钱而已。正如他一遍遍斩钉截铁的:“我不骗你!”
旅游是一个恰到好处契合人心理猎奇的方式,而每处的猎奇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每个人都会为还未开发或者半开发的臆想型原生态惊讶欣喜,后殖民文化理论早已有许多论述,最好是你永不开发,保存千年以前的生态形状,等待我来观赏。放一个刹那的歇息在别样的时空,暂别一会儿北京、深圳的高架,来亲近片刻花絮竹丝。是这样的拟想性“畅游”,才带来了旅游经济的腾飞。而经济魔力,又必然生发出许多伪饰,但无论如何,千万不要与我一样,与现代雷同,否则就一钱不值了。就好比我镜头底下的小溪畔跪石洗衣女,我们没有任何人会愿意再跪在青石板上搓洗沉沉的被子衣服,正是我们的难以“为”和不再能“为”,甚至恐惧洗衣女的某一天也不“为”,跪趴青石板自然的失传,她们才美丽非凡,才以历史亘古之姿入了我的镜头。假若那青石板上的洗衣女,个个都亭亭玉立在洗衣机旁,即使依旧是青青小溪、茵茵花丛、和煦春风中,能被镜头摄下为悠悠存美吗?尽管那些趴下的洗衣女,劳作中无暇亦无雅兴如游客般抬头欣赏艳丽蓝天,却与山水一道成为了我们这些为现世生活泥潭浑浊,难以自救的游客得以“畅游”的风景,在游客的眼里,正是她们不在意审美意义的自然,才与景致融为了一体,造就出超越之美,成就了旅游者的梦。
无梦的人生离不开旅游,我期待下一次出行。
2012-4-11 景德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