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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中国作家联盟会刊专栏 |
【刊首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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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第26期◇目录•Contents |
我一生最宝贵:/恋爱与自由。/为了恋爱原故,/生命可以舍去。/但为了自由的原故,/我将欢欢喜喜地把恋爱舍去。
老话重提旧瓶与新酒
直面问题数量与质量
这一天,老赵、老张和大李在酒店小聚。老赵喝上几杯酒,禁不住倾诉起他家庭的烦恼。原来,老赵的老婆小孙因单位效益不好,被精简在家,没事做,夫妻间就增加了一些无谓的摩擦。老赵是个作家,每天爬格子,见妻子本是打字员出身,就说,现在好多杂志都时髦无纸化办公了,你就帮我把手稿打打字吧,不然,我也得下楼去打字社雇人打,省下这笔钱只当你的工资了。
妻子起初很高兴,兴致勃勃地开始工作,每天还把她的战果记录在本子上,今天3000字,明天5000字……老赵的稿费到帐,还当真把劳务费开给她,每月总有800元到1000元以上的样子。夫妻俩不是AA制,小孙接过工钱,也都用来买了菜,然而她心里舒服啊,这钱是她赚下的,决不比在单位上班挣得少,并且不用抢点、打卡,不用受领导的气,何乐而不为?
不过,这私家打字员没做上一年,老赵发觉情形有些不对:小孙没有了起初那股热情。其实每天也就那么几千字,三两小时就“噼哩”完了,但老赵每次让她打字,动不动要看她的脸子,不是说“你这是哪里淘弄那么多生僻字,难打死了”,就是斥责老赵:“我整天瞅你那些‘死不滥颤’的文字,都要产生过敏症了”……有时候,小孙把字打错了,严重时甚至整段整段地遗漏,老赵让她纠正时,要先酝酿好笑容,煞费苦心地琢磨妥当说话的角度,生怕闹不好挨她的顶撞;遇到哪地方要修改,小孙常常不耐烦地拿话噎他:“你哪那么多事,想好了再写!”老赵心里憋气,我也是花钱雇你呀,这叫什么事?给自己男人干活还怨声载道,去单位如何更可想而知,难怪你下了岗!老赵此前也找过打字社,瞧人家那态度,把你当上帝!话说回来,那钱总不能眼睁睁地让打字社给赚了去,于是老赵就忍一天是一天,越忍越累。
老赵这一开口,老张和大李异口同声:“同病相怜呀……”敢情他两个的老婆也跟小孙状况差不多:老张办公司,也是为了省钱,让老婆大琴帮他负责进出货物的微机输入。活并不怎么累,可大琴一天到晚叫苦连天,总把“姑奶奶没白带黑给你扛活,我上辈子欠你家的”这话挂在嘴边上,搞得老赵进退维谷:换人吧,这女人一改嘴,又得说成:“我累死累活,你咋就是瞧不上呢”……大李在火车站附近搞打字复印,接的活大部分都是老婆于淼干,大李也是一天到晚听她不尽的抱怨和无休止的唠叨……
这却如何是好?老婆就这样子,总不能开出去吧。
忽然,老张灵机一动:“有了!”他说春节回父亲家拜年,兄弟姐妹凑一起赌麻将,他手气出奇的好,赢了400多元,可半点成就感没有;这若是换成跟别人赌,那说不定多得意呢。原因是赢自己人的钱不像是真赢,一点也不刺激。那么,老婆给丈夫干活,仿佛把左口袋的钱赚了,再装进右口袋,是不是也像赢自己家人的钱一样的感受呢?既然如此,咱不妨试验一下,让各自的工钱来一次旅行,让老婆们换换角色如何?大张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另两位半信半疑地点了头。
几天后,老张按计划去老赵家串门,见小孙在电脑上打字,忙夸奖:“嫂子还有这手艺!我有个朋友大李在火车站开打字复印社,正缺懂微机的人手呢。你若是有意,我给介绍,工钱可以多一点。”小孙不认得老张,更不知道他们酒桌上的圈套,立即兴高采烈:“那敢情好,哪天我去面试。”老张说:“明天一早听我电话。”
老张走后,小孙把老赵的稿子一扔:“看谁打得好,你找谁去吧,本太太不伺候了。”
就这样,老赵的老婆小孙给大李管着电脑兼打字,大李的老婆于淼帮老张负责进出货物微机输入,老张的老婆大琴帮老赵打文稿。这三个女人不知道老板是丈夫的朋友,工作起来风风火火,脸上却整天挂着微笑,对老板毕恭毕敬,吩咐一声,那根本不用操心,活干得那叫一个利索。恁心而论,女人们的工作量与以往在家中相比,差不多增长了一倍,薪水比每月老公给的少100元以上,还得起早贪黑踩着点儿上下班,但她们却是个个任劳任怨。回到家里,也都是一团喜气,动不动眉飞色舞地跟老公讲述单位或者老板的趣事,说:“自食其力的感觉真是好,比窝在家里给你扛活强百倍,累死也值!”
年底,三个男人又聚在一起,把雇别人老婆打工省下的钱凑在一起两三千块,好一通潇洒。疯够了,谈论到各自的女人,没想到换个角色居然能让她们表现得这么好。仨男人始终搞不清楚:“给别人做起来,反倒比干自己的还卖力,搞不明白这些女人犯的什么邪!”
从电动自行车看执法的滞后和无序
我以为,像这样的小说,也许只有我这样已经不再年轻但还算不上年老的人读来正合适,文大爷和他老伴的现在可能就是我的将来。人都会老,时光流逝得就那么快,让你感觉不到它的消失。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蓦然回首,不觉老之将至。
故事波澜不惊,全是日常的场景,人物,对话以及那些琐碎的事情,正是这些琐碎日常的描写,才能让我怦然心动。文大爷的老伴到底还是去老年公寓了,因为得了脑血栓,文大爷年事已高,只有一个女儿已经退休多年,所以只好把老伴送到老年公寓。每月一千八的费用,文大爷只有八百块钱自己花。他晚上回家休息,每次离开老年公寓时,老伴总要说“你早回来啊”这么一句话,他便说:“我出去买点儿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他这样哄已经有些糊涂的老伴。晚上,他自己睡在家里,难以入眠,回忆往事就成了他最大的安慰。他原本有四个孩子,可是前三个都夭折了,在那个艰苦的年代,家里孩子少,却让他们过上了比别人要幸福得多的安逸生活。可是眼下,老人却无人照顾,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者每天都要往老年公寓跑,去照顾病中的老伴。尽管有女儿帮他,但还是力不从心。更为苦恼的是,夜深人静之时,文大爷被无边的孤独笼罩着,人生的短暂,亲人的牵挂,都让他唏嘘感叹。他思前想后,不禁泪流满面。后来,他又劝慰自己,还是想想年轻时候的事情吧,往事成了一剂止痛的良药。他看见了墙上挂着的老伴年轻时的照片,那会儿她多漂亮啊,他想起了他们年轻时的那些幸福时光,那些快乐的夜晚,仿佛听到她说话了,她撒着娇说:“你掀开被,让我进去嘛,你掀开被,让我进去嘛……”
小说就这样戛然而止。在孤独和凄凉的光景里,也许最好的慰藉便是对过往的回眸。小说最后的文字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情感力量,多少悲欢,尽在其中,让人回味无穷。这让我想起了电影《泰坦尼克号》里的一个镜头。那是女主人公的一个特写镜头,她那年轻、美丽、饱满、鲜嫩的容颜像绽放的花儿,令人心动。可是,那张迷人的脸庞淡去了,变成了一张老女人布满皱褶的面孔,那种替代是瞬间切入的,像钉子一样扎在了观众的心上。这变化太突然,真是触目惊心,我一时无法接受如此残酷的改变。可是,它又不容置疑地传达了这样的事实:女人像花儿一样,凋零是迅疾的,也是令人痛惜的。
喜欢这样温情的小说,诉说着平凡的日常生活,生老病死,是那样自然地被娓娓道来。而对爱情的追忆和对生命的留恋正是支撑我们活下去的精神力量。
很巧,在作家朋友张爽的博客里读到了这样的一段话:
文字生涯二十年,文学的观念也不断发生着变化,直至现在,我才知道:自己真正的文学诉求,不在于深刻,也不在于是否占领“思想的制高点”,而是如何让文字更贴近心灵。贴近心灵的文字,或许不够深刻,但也不至于浅薄。作家要做的,不是书写哲学概念、思想符号,而是能写出让人心灵舒展、欢愉、蕴藉、温暖的文字来。作家要有直面人生的勇气,更要有书写心灵的能力。
的确如此。
文学与激情
作者:何建明
李师傅说话有点结巴。大凡人说话口齿有毛病,不论是磕巴还是大舌头,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好说。李师傅尤其如此。他念过几天书,在年长一些的师傅里边算是个知识分子。那时每天都要开会学习,然后讨论发言。有了李师傅,永远不会冷场。他总是第一个举手,说:“我……我……说……两句。”说是两句,一个小时的讨论发言,他通常要讲半个小时左右。有时,一个字好半天说不出来,憋得脸红脖子粗,大家又不敢笑,常是人们背后的笑柄。
那年头,洗澡是一种奢侈。一般的人到过年才会洗一次澡,女人也都是夏天趁着没人时自己搓一把。
作为福利待遇,厂里每个月给职工发一张澡票、一张头票,也就是理发票,可以到街里的浴池、理发店使用,两样加一起六毛钱。钱不多,也足以叫非国营企业的职工羡慕。那时女职工不理发,长了就自己剪,每人给两张澡票。据说,女人洗澡和男人不一样。男人洗澡,是大池子,在一个很大的屋子里,有两个池子,一个较大,一个小些。大池子里温度适中,小池子水很热,像褪猪一样,一般人下不去。女人洗澡是洗盆堂,什么样,没见过。总之要稍高级些,因此要两张澡票。城里只有一家澡堂子,平时还好说,到了年节,池子里像下饺子一样,人挨人,人挤人。池子里的水像泥汤子一样,“酱”得伸不进脚去!
文革前,也就是李师傅当了门卫前后,厂里建了一个澡堂子,但只有大池子,没有盆堂。每周一到周五是男职工洗,周六是女职工洗。澡堂子门前墙上挂一个木牌子,反正两面各写着男、女。
一个周六晚上,看下班的人都走了,李师傅跟同一个班的陈师傅说:你……你顶一会,我去洗……洗个澡。”
陈师傅比李师傅年纪小,小个,干瘦。平时少言寡语,一副老实相,其实肚子里“蔫坏”。眼看着李师傅拎着手巾肥皂奔了澡堂子,坏笑着喊了一声:“不着急,慢点洗!”
澡堂子在厂子紧南头,原是一栋旧砖房,门对面两米远就是大墙,很偏僻。
李师傅进了屋,没听见动静,屋子里黑乎乎的,也没注意到地上的鞋。三下五除二脱了衣裳,拎着毛巾就进了里屋。
其实,这时里面真有一个人。谁?姓马,年纪在四十左右。提起此人有些来历,她是全市国营企业中第一位女干部,当时是厂里的统计。因为管着下面车间好几个统计员,都叫她“马总统”。我刚进厂,就听过一段有关“马总统”故事:解放初期,工厂很小,临街的收发室隔壁就是旅店,收发室纸糊的棚顶下面还有一个方窟窿。那时,常有男男女女在旅店里鬼混,年轻人就脚蹬着桌子扒着窟窿“看电影”。一次,大家正在看热闹,马总统来了,问在看什么,一帮小伙子挤眉弄眼的就把她扶到桌子上,并从后面把她挤住。那时候,马总统还是梳着两条辫子的大姑娘。在后来的文革中,有一件事也令人对马总统刮目相看。一次,她被对立面组织一个绰号“大巴掌”的锻工师傅逼到墙角,当蒲扇大的巴掌扇到马总统的脸上后,她竟仍然是微笑着。她说:“师傅,啥事啊,生这么大的气。可别气着。”就这样,那只举起来的巴掌没有再一次落下来。这是后话。
澡堂子里,蒸汽氤氲,马总统在里面呆的久了,眼睛就适应了。李师傅没有看到马总统,马总统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李师傅一丝不挂,大咧咧地走进来。这要是换了别人,注定是一声尖叫,指不定还要大呼小叫“抓流氓”。马总统毕竟是马总统,不急不躁,燕语莺声、柔声细气的说了一句:
“李师傅,你也洗澡来了?”
就这一句,仿佛晴天霹雳,吓得李师傅转头就跑,脚下一滑,险些闹个马趴。水池子里的马总统笑得花枝乱颤,“咋的,不洗啦?”
李师傅臊得满面通红,连袜子都顾不得穿,趿拉着鞋,一边系着裤带,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回收发室,见面就骂了陈师傅一句:“你……你……真是个犊……犊子!”
陈师傅佯装不解,问:“我咋啦?”
老师傅说:“今天礼……礼拜几?”
陈师傅一拍大腿:“哎哟!礼拜六,咋他妈忘了呢!”
李师傅正在在撅着尾巴生气,有人敲窗户玻璃,一看,正是马总统。她拉开小窗,把头伸进来,嘻嘻笑着说:
“李师傅,这会儿去洗吧,真没人啦!”
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如今,李师傅已经作古,再也听不到他那精彩的发言了。想起来,是一个挺可爱的老头。
马总统还健在,只是老了。退休后自己开买卖,卖砖机配件,赚了些钱。有一次在街上遇到,听说我得了颈椎病,站在道边指导了我好半天。
陈师傅也在,前些天还见着了,本来就瘦小枯干,一老,快抽巴没了,满脸都是纵横交错的褶子。提起当年那件事,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白玉燕手捧着“白玉燕”的骨灰盒,交给了父母亲;但父母亲还认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白玉莲。这是怎么回事呢?
柳林乡所属的白庄村,有一对孪生姐妹,姐姐叫白玉莲,妹妹叫白玉燕,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的声音也一样。妈要分辨姐妹时,要寻找左眉梢处米粒大小的小黑痣。有黑痣的,便是妹妹玉燕。至于别人,那怕是刑警队长,也是不好分清的。
乡长晋天龙在白庄村下乡时,吃派饭吃到了这一家。一见这对孪生姐妹,竟惊叫起来:“老白,你们家落了两只凤凰,完全一样的凤凰!”说着,眼睛一直在她们身上打转。
要说俩姐妹的漂亮,那真可谓“仙女下凡”。十八岁的她们,已有种成熟的美——亭亭玉立,肌肤白嫩,似乎捏一把,就能滴下水来;丰满的身躯,呈S型曲线美,往那里一站,再唇红齿白地对着你一笑,顿生千媚百态。你说,这晋天龙哪能不动心!
再说那晋天龙,已是近三十的人了,只因爱人不能生育,吵了几架,思想上早疙疙瘩瘩的,如今他遇到了这姐妹俩,他便有了离婚的打算。
晋天龙的爱人因未生下儿女,理亏,所以当晋天龙提出离婚时,也不提出什么不离的理由;再说,晋天龙是一乡之长,法庭还能刁难他?一说便办了离婚手续。
这下,晋天龙成了个自由的人,他愿找谁就找谁。
一天,他又到老白家去坐,有意给老白说,县城里私营企业正在大发展,很需要人,而且需要大量的女孩子,活不重,挣的钱还不少。
老白夫妇听了这话,像是打了针兴奋剂,兴冲冲地说:
“晋乡长,你在城里认识的人多,如果能把这姐妹俩安排出去,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了!”
“行!我凑空到城里说说。”晋天龙就是这个意思,当然要慷慨应诺了。
不久,晋天龙说金海公司需要一个出纳,老白先让大女儿玉莲去了。
晋天龙就是要找个轻松的活儿。女孩子细皮嫩肉的,哪能干那些粗笨的活呢?
金海公司的董事长自然是晋天龙的相好者。不然,那么重要的位置能给他!既是相好者,还免得了隔三差五地在一块吃吃饭、看看晚会,或者逛逛山、玩玩水,而这些活动,晋天龙是一定要把白玉莲叫上去的。董事长岂能不知晋天龙的心思,便倍加关照。
晋天龙凡进城,总要去看看白玉莲,有时还带去些口红、指甲油、香水等。白玉莲自知这个工作来之不易,又加上晋天龙不时来看她,她打心底里喜欢他,总把晋天龙当大哥哥看待。只是有一次晋天龙给她买了一身高档衣服、一枚金戒子,她才感觉出晋天龙的另一层意思了。
白玉莲平静的心湖,被爱情的箭射了进去,激起了层层涟漪——晋天龙是个英俊潇酒的人,又是个善解人意而且有一官半职的人,跟上他,是会幸福的。但是,他能真爱我吗?他是已有了妻子的人……
一个风轻月朗的夜晚,他们走在林荫道上。晋天龙突然拉着白玉莲的手说:“我爱你!”
“那……那你的爱人怎么办?”
“我已离婚啦。”
“那……那你真爱我吗?能爱到底吗?”
“当然能!我发誓,再爱别的女人,天打五雷轰!”
白玉莲见晋天龙说这样的狠话,立即用双手捂他的嘴。
晋天龙就势拥抱了她,狠狠地在脸上吻了几口。
白玉莲推开晋天龙的嘴,又问:
“你不嫌我是农民吗?”
“农民咋啦?”
“没有工作。”
“你不是有工作吗!”
“那不是正式的。”
“嗨呀!经济社会还讲什么正式不正式?正式的工人不也下岗吗?就是我们这些干部,也不是铁饭碗,不保准哪会也要下岗。现在只要有活干,能挣钱,能生活,就行。”
说完,他又将她搂进怀里。
由于荷尔蒙的刺激,他们同居了。
不久,他们结了婚。次年生了个男孩,起名小乐。
玉莲坐月子,是要人侍候的,母亲让玉燕去侍候姐姐。玉燕当然高兴,她正想到城里好好玩玩呢。
玉燕除了整理卫生和给姐姐做饭、洗衣服外,就是到街上去逛,她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玉燕是个爱说爱笑爱跳爱唱的外向型女孩,而姐姐玉莲则是寡言少语的内向型女人,这便是姐妹性格上的最大差别了。
因为有了儿子,晋天龙只要乡里没事,他就窜到城里,照料照料爱人。三十得子,岂有不高兴之理。
晋天龙一回来,玉燕就像燕子一样飞过去,抱住姐夫,要姐夫与她一起唱歌、跳舞。他们打开VCD机子,放上舞曲片,在不大的客厅里跳起来,家里像开音乐会似的。
晋天龙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他觉得与玉燕在一起,要比与玉莲在一起快乐得多。
“姐夫,今晚咱们到外面的舞厅去跳个痛快!”晚饭后,玉燕爬在晋天龙的肩头上,对着他耳朵小声地说。
“好!好!跳他个通宵怎么样?”
“一言为定!”
玉燕把姐姐安置睡下,说她与姐夫出去一会,便把大门锁上,走了。
半夜,玉莲醒来了,想喝水,喊了半天玉燕,没人答应;又喊天龙,也无人答应。她在枕边摸出手表,一看,已是凌晨两点了。玉莲想了一会,觉得他们的行为不正常,便骂了声:“都不是好东西!”
玉莲气得没喝水,也没睡着。
天龙和玉燕跳得满身大汗,精疲力竭。他们得先洗个澡。
出了浴室,两个人的肚子都在叫,饿了。于是就去吃夜宵。也都渴了,就喝啤酒。你想,他们把啤酒当水喝,那还喝不醉!
他们蹒蹒跚跚地来到一家旅社,开了间房。两个年轻人身子一挨,那还有好事?
他们第二天一早回到家里,玉莲佯装不知,一切照常。有了这一次,他们只要避开玉莲的视线,就拥拥抱抱,偷空摸空干干那事儿。
玉莲不是放任他们,而是想法逮住他们。
过了满月,一个星期天,晋天龙回来了。玉莲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的样子,心生一计,便对他们说:“这么多天了我老憋在家里,憋死了;今天天气好,我到街上走走,活动活动。你们在家把孩子照看好!”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行!”
等玉莲下了楼,天龙和玉燕急不可耐地进了里屋,宽衣解带上了床。
玉莲在楼下待了一会,脱了皮鞋提在手上,然后轻轻地一步一步向上爬。她在房门口站住了。她把耳朵贴在门缝处仔细地听着屋里的动静。她微微地听到床子“吱吱”的响动声,她悄悄地开了门,又悄悄地走进里屋,她看到了他们的那个场面。她擂起手中的皮鞋就朝他们的头上、脸上打。他们顾不得还手,赤条条地乱抓衣服穿。玉莲到厨房拿起菜刀,就照天龙的头上砍,天龙头一躲,用胳膊去挡,胳膊被砍了个二寸长的口,鲜血直流。天龙火了,按着玉莲夺了刀,捣了玉莲几拳,吼着:“这光景不能过了!”
穿好衣服后,玉燕发现自己的脸上流下血来,一摸,头上被打破了。用镜子一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玉燕再也不能在家里停了;但她又不能回村里去,无奈,天龙先让她在一家餐馆当了服务员。
“我姐好狠心,这个仇我一定要报!”玉燕咬牙切齿地给天龙说。
“你姐的性格有些别扭,一天到晚没有几句话,哪根筋抽上来,就像疯子一样,哪能像咱们在一起这么痛快!”晋天龙也歪着头生气地说。
“那,咱们干脆过到一起。”
“那不符合婚姻法。再说,我还是爱着你姐姐的。至于那天的事,是我们的错。谁站在她的位置上,都会做出些过激的行动来。我看这样,我们做情人,在外面租间房子,也可以经常在一起。你说怎么样?”
“……”
玉燕想了几天:既然我与姐姐长得一个样,暗暗把她杀了,我顶了她与姐夫成为夫妻,远走高飞,谁知道呢?做情人,我不干!偷偷摸摸的到什么时候?
我姐姐毕竟是我的亲姐姐,她待我那么好,那年我病了,她抱着我哭得像个泪人,一夜一夜不合眼地守着我,结果我好了,她却病倒了。她照料我比母亲照料我还好。……有一年,流氓调戏我,姐姐扑上去死死抱着流氓的腿让我跑,结果她被流氓打得头破血流、鼻青眼肿。……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她为她的罪恶想法自责着,她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再说啦,晋天龙是有职有权的国家干部,他能因为我而毁掉他的前程?!
……
她决定离开他们,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去。
她没有告诉姐夫和姐姐,私自离开了那个饭店,在街上信步走着。她累了,蹲在了一根电杆跟前。“我往哪儿走呢?能不能见到个熟人呢?”她想着。
当她茫然地站起身子时,忽然发现电杆上贴着一张招工启事。她看了会,笑了。心里说,我会唱会跳,模样儿也俊,这家歌厅保险能要我。
歌厅的老板一见她,满脸堆笑地答应了她。
在歌厅里,男人她接触了不少,可没有一个人对她实心,都是嘴上像抹了蜜一样甜丝丝的,玩完了,钱往她手里一塞,拍屁股就走。她感到乏味,她得空总想着亲她爱她的晋天龙。他对我是实打实的。
一天,晋天龙接到白玉燕的电话,她说她要给姐姐道歉。晋天龙很想见到她,自然不胜喜欢。
姐妹见面先是抱头痛哭,之后她们回忆了多年来的恩爱之情,玉燕表示痛改前非,再不做对不起姐姐的事。玉莲也说那天下手狠了,那是在气头上,也请妹妹原谅。
姐妹重归于好,合家欢喜。又谁知道,这是玉燕阴谋的第一步。
玉燕照例为姐姐洗衣、做饭、搞卫生、干杂活。而且也不像过去那样与姐夫在一起疯,姐姐十分满意。她心里说,还是亲姐妹好,不管咋说,也是一个包袱里包的,打了,闹了,不记仇,说开了,还是好姐妹,这就是人常说的“亲不见怪”嘛。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晋天龙从乡里回来了。玉燕到街上买了一箱鲜奶提了回来。快睡前,玉燕热了两碗奶,给姐夫和姐姐跟前各放了一碗,说:“姐夫辛苦了,姐姐要补身子,你们把奶喝了吧!”
妹妹有这种孝心,姐夫和姐姐笑得合不上嘴,哪有不喝之理?他们在说了谢谢妹妹之后,“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十多分钟之后,玉莲喊肚子痛,在床上滚来滚去,把孩子都压哭了。玉燕一边喊赶快送医院,一边去扯天龙的衣服,又过了一会,玉莲七窍出血,死了。
“姐夫,这是我早想好了的,以后我就换成我姐的名字,咱们做长久夫妻。死了的是我,是玉燕,懂吗?”玉燕不慌不忙地给天龙说。
天龙惊呆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还傻站着干啥?快到我床下把麻袋拿来装好,扔到城外枯井里。”玉燕命令着。
天龙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得了。但事已至此,总不能把玉燕送到派出所去吧!送进去还能活!我已丢了玉莲,再不能把玉燕丢了,保活人要紧。晋天龙这么想着,就与玉燕一起把玉莲的尸体装进麻袋,驮在自行车上,钻进风高月黑的夜幕里。
第二天,玉燕到医院把左眼梢上的小黑痣做掉,回到家里换上姐姐平时穿的衣服、鞋袜,剪成和姐姐一样的发型,一下子变成了白玉莲,坐在家里当起了小乐的母亲,成了晋天龙“名正言顺”的夫人。
小乐那时才一岁,啥也不懂,自然把玉燕当妈妈了。
玉燕没孩子,也不愿生孩子,就把小乐当亲生的孩子养。
玉燕没干过出纳工作,恐怕露出破绽,不敢去金海公司去上班。晋天龙唯恐被人看出什么,不愿在此地再干下去,两人一商量,天龙决定“下海”,领着玉燕到南方去。
他们在深圳开了个小餐馆,生意还不错,小日子过得倒也平稳。
一日,在深圳搞建筑的几个老乡在街上转游,竟转到了他们餐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们真的抱住哭起来。随后他们喝了半天酒,吃了半天肉,竟谁也没有认出玉燕来,一句一个玉莲,喊的亲热,应得通快。这下,天龙和玉燕才放下心来。
玉燕变成了玉莲,这玉燕的下落总得给父母有个交待吧?咋说呢?
他们编造好了,就说玉燕在深圳歌舞厅工作,因心脏病突发死亡。然后将骨灰盒交给父母亲,完事。
春节快到了,晋天龙和“玉莲”回到了家里,将“玉燕”的骨灰盒交给父母,父母不免痛哭一场。他们在家里住了三天,玉燕尽量收敛自己的“疯大姐”性格,努力学着姐姐那温柔、内向的样子。父母亲竟未认出玉莲就是玉燕。
三年后的一天,有人发现城外枯井里有尸体,报了案。警方立即进行破案。
消息传到了晋天龙和玉燕的耳朵里,他们精神恍惚,如坐针毡……
爷爷那晚将烟袋锅子吸得丝丝作响,仿佛要从那里面拼命吸出些充饥的物品来。孤灯下,憔悴的身影显得那样无奈。
奶奶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将自己的唯一的嫁妆--金戒指拿了出来,说:“拿去换几升粮食吧。”
爷爷接过戒指,眼中放出一种异样的光芒。这光芒透着惊异,裹着饥渴,融着惋惜.......转瞬间,爷爷将目光一收,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这是你娘家陪嫁的东西,也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揪手(方言,可以依靠的东西)。”
奶奶淡淡地一笑说:“七天无粒米可死人,十年无金银何妨。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吧,以后有钱再买个就是了。”
“不行。”爷爷非常肯定地说,“把咱西北沟那一亩薄田卖了,可以换几升粮食,度过这几个月。”
“那怎么行,老祖宗说,宁可挨饿三天,也不卖田一分,难道你忘记了吗?”奶奶急了。
“可是,目下连一粒粮食也没有了,总不能眼看着饿死吧。我们尚可以凑合,孩子们可不行。就这么定了。”爷爷的话不容置疑。在这个男人主宰的世界,女人只有顺从的份,奶奶不再作声。
第二天,爷爷便找来经纪人,决定将西北沟一亩薄田卖给本村大户王潘波。这王潘波,心狠手辣,以放高利贷发家,人送外号王盘剥。由于正值青黄不接,王盘剥也看出来爷爷的困境,知道穷人买不起这块地,所以出价极低。爷爷没办法,为了活命,还是同意了王盘剥的出价。
闲话少叙,单说签约时刻。
我们那里有个规矩,买卖成交的时候,一般由买方管一顿饭。饭后,由经纪人同着双方,立字为据,才算作买卖完成。
到了饭时,王盘剥拿出了一碗碗白而泛青的汤水--像是面汤,又不像面汤的东西。
爷爷忙问王盘剥的老婆:“嫂子,这是什么做的?”
王盘剥的老婆一听问,便喜气洋洋地说道:“这个呀,是用鲜麦子捣.......”刚说到这,只见王盘剥剜了老婆一眼,王盘剥老婆便立刻噤了声,退了下去。
读者诸君,你道这汤是怎样做的。原来,王盘剥家虽然有些钱,但是遇到大旱天,他也有些顶不住。可是,他老婆却是个极有心计之人,想出了一个把将熟未熟的新鲜小麦捣碎了,做成面汤喝的办法。
爷爷一听,这将熟未熟的鲜麦子能做汤喝。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行,这地不能卖了。想到此,爷爷说:“大哥,我回家有点事。”说完便往外走。
“这......快回来呀,马上要签约了。”王盘剥急不可耐地说着。
爷爷也不答话,直往家奔去,爷爷一去没有“返乡”。由于没有签约,王盘剥也无可奈何,只是背后说我爷爷不守信用,如何如何。可是又拿不出有利的证据,只好哑吧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爷爷回家将西北沟的麦子割回来一捆,捣成糊状,全家美美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