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领导要参观一期工程水厂,甲方项目经理被要求着长袖白衬衫出席,常年奔波在热带第一线,哪有什么白衬衫可以穿,于是跑去问BE和叮咯附近哪有卖白衬衣的,一直吵吵着要去星期六市场买衣服的BE和叮咯自然推荐了星期六市场,这当然是个非常不靠谱的推荐。
星期六市场是当地的传统集市,与它最相似的当属小时候家乡经常举办的交流会,或者很多村镇定期举办的集市,只是规模、档次同国内相比逊色很多,绝对不可能像李村集(青岛地区最大的集市,据称也是国内最大,赶紧人数可以达到10几万)那样贩卖汽车。但从水果、蔬菜到各种日常吃穿用度,普通老百姓生活必需品在这里都可觅得踪迹,主打的就是俩字:便宜。
试想要在这里买到一件适合被重要领导人接见的衬衫,估计罗安达得努力发展20几年赶上现在李村的规模才行。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BE和叮咯太想去把那些旧衣服卖掉了,而我早就和她们讲过想去那里买水果,出发时自然就叫上了我。
一上车,就看到阳光把大地照得惨白惨白的,才想起来早晨没擦防晒霜,身上穿的也是无领的短袖,带来的帽子也没派上用场,而相机也安静地躺在屋里,看来晒伤又是不可避免的了,而星期六市场的种种景象也只能通过文字来记录了。摸摸世博会晒伤的脸,只好叹息,好在看过了《生命八卦》,知道晒太阳可以补充大量维生素A、D及钙,内心才稍微得以平复。
星期六市场离基地Cadelabro约15分钟车程,说笑间就到了,远远就看着简易的铁皮瓦闪闪发亮,熙攘的人群和车流交织,整个市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雨后的道路稍嫌泥泞,车子左躲右闪,穿过层层人流,终于找到一块车辆集中停靠的地点,而这个地方也并非官方划定的地点,只是车停得稍多一些,停个安心,更重要的是,停车的这区就是贩售衣服的地方。
一下车BE和叮咯就兴奋地指着一堆衣服和王经理说:“王经理,那边有长袖衬衣。”顺着她们纤细的手指看去,是一大片做工粗糙疑似二手衣服摊位,衣服也没有什么包装,大都皱皱巴巴,稍好一点的还挂在树枝做的简易衣架上,差一些的就直接在地上放一块满是污垢的布,把衣服堆成一堆,放上大声公反复叫卖,有的200宽扎(目前,宽扎:人民币=15:1)一件,有的只有100宽扎。
看到眼前的一切,王经理连挪动一步的愿望都没有,一秒都没有犹豫,惊恐地重复着:“不行,这肯定不行。”而BE和叮咯则意识到周遭的衣服都卖得好便宜,她们带来的衣服虽然比那些衣服高级、时髦很多,但肯定卖不到她们预期的价格,一唱一和地说着:“他们的衣服好便宜啊。”“我们的衣服能卖掉吗?”“是啊,我也觉得”。而我则被他们逗得狂笑不止。
仅用了10秒,BE和叮咯就把王经理的这趟星期六市场淘宝行结束了,她们俩开始兴奋且不安地兜售自己的二手衣物。
先问一个女摊主:“要不要衣服”,女摊主热情地从地上抓起一大把衣服向BE和叮咯介绍,BE和叮咯尴尬地表示是她们要把衣服卖给她,女摊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僵硬地转化成尴尬和惊讶,大约5秒钟后,摆摆手。第一次推销失败。
这对BE和叮咯打击很大,两个人开始变得不太自信,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希望能找到合适的兜售对象,又问了几个女摊主,个个的表情都很怪异,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在自己的摊位前被中国人兜售东西,那是一种惊讶、好笑融合了鄙视的表情。就在BE和叮咯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一个黑人让BE和叮咯跟他去,我看着她们跟着他走,心想,这下碰到大客户了,肯定是要一下把所有衣服都包走,也兴奋地跟在他们后面一探究竟。
没走几步就来到这位黑人老乡摊位前,他兴奋地拿起两只鞋子向BE和叮咯展示,我们三个人都发出了尴尬的笑声,原来他是想卖东西给我们。说了不买以后,本来想转身就走,但三个人恶作剧的天性迸发,不但没走还向他开始兜售手里的衣服,这位老乡也不含糊,东翻西翻,最终买了BE两条牛仔裤,居然还给出了500宽扎的高价,一时间搞得我们都很开心,甚至都忽略了每条原价100多人民币的牛仔裤竟只卖了15人民币的现实。
不管怎样,好歹算开了张,BE和叮咯信心大增,拎着大包小包的衣服,搜索下一个兜售对象,目标锁定在男摊主身上。但好运气哪会一直有,男摊主本来就很少,要买女装的更少。几度搜索无果后,BE和叮咯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好半天没有和任何人询问一下。
眼见着时间溜走,太阳越来越大,老王也不再尾随我们回到车上休息,我开始有点焦躁,不断撺掇BE和叮咯挨家挨户去问是否需要衣服,BE和叮咯从来没干过这种营生,自然有包袱,不好意思张口,我就在旁边不断地给她们加油打气,做心理建设,一向比较放得开的BE率先打破僵局,开始试探性地问了一两个,但很显然她还是放不开,声音小得我站她旁边都听不到,人家一说不要,她就非常挫败地扭脸就走,看得我干着急帮不上忙,不禁感慨:书到用时方很少啊!葡语还是要好好学。
而就在我观察BE时,叮咯的斗志早已被激发起来了,她真是个斗志很高的小姑娘,单枪匹马问了很多老板娘是否要衣服,终于有一个摊主表示感兴趣,叮咯兴奋地把BE和我叫至摊位前,我们三个人迫不及待地把所有衣服都掏出来放在她的摊位旁,让她随便挑随便选。
BE和叮咯的衣服一放出来,立即把周遭的衣服比得暗淡无光,她俩的时尚品味立刻在我内心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而女摊主显然也被眼前这些款式新潮,用料考究的高档女成衣震撼了,兴奋地把选中的衣服搭在臂弯,不到一分钟至少选中5件,她黑黑的臂弯里已经搭得满满的了,BE和叮咯看着那些衣服,小声呢喃:“这衣服卖不出去我也不穿了。”“是啊,我也不会穿的。”
黑老板娘早已顾不上观察我们三个人在干吗,一边兴奋地挑来挑去,一边呼唤自己的姐妹一起来淘宝,而她的姐妹们一看到这么多漂亮精致的衣服,也立刻兴奋地像找到宝的小孩一样,寻找自己喜欢并且合身的衣服。就这样,不到5分钟,我们的临时摊位前就聚集了大量的追求时尚的当地妇女,俨然成为星期六市场爆红的最热门摊位,其中一位妇女穿着叮咯的小T恤,兴奋地跟BE说:“你们下周六再来吧!”而那件T恤上原本可爱的小熊早就被她撑成了北美大棕熊。另一位摊主反穿着BE一件小礼服问BE好不好看,简直要把我们三个人乐疯了,BE惊呼:“我从来没想过我的衣服会被这样的人穿。”叮咯也在一旁感慨:“天哪!她居然把我的衣服穿成那样。”而我则在旁边一直后悔没带相机来,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惊人场面。
其实在我们观察这帮家庭主妇的时候,她们也在观察我们,看穿了我们不是职业商贩,挑中衣服后开始狠狠砍价,BE和叮咯待人和善,又最怕和人罗嗦,经不住她们三说两说,一件件衣服纷纷以跳楼价出售,刚开始还有几件卖到100宽扎,后来几乎每件都是以50宽扎的低价出售了,当有人询问价格时,那些挑挑拣拣的家庭主妇居然还学会了抢答:“50宽扎!”搞得BE、叮咯百般无奈。
可能是生意太火爆的缘故,中途居然还有一个人过来和叮咯乞讨,那是个非常业余的乞丐,手上拿着各种小生活用品,一看就是市场内的小贩,走到叮咯旁边马上就开始装可怜:“我爸爸死了,我妈妈也死了,我没有家,我还要养小孩......”叮咯忙着顾摊,正眼都没瞅他,站在他对面的我和BE早就被这位业余乞丐雷得外焦里嫩,眼见着他演技逼真到连他自己都相信了,渐渐地还真有眼泪流下来,与眼泪一起流下来的还有一大坨鼻涕,场面非常搞笑。不知道叮咯是被鼻涕恶心到了,还是被他拙劣的演技激怒了,抽出一张50宽扎的纸币塞到他手上。
这位安哥拉影帝看到钱,马上收起了眼泪,但没有收回鼻涕,大嘴巴里吐出一条舌头(我和BE一度不敢相信那是在装可爱),冲我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后就消失在人潮中了。
这时我们的临时摊位更加混乱了,已经买到衣服的主妇们开始在我们周围兴高采烈地换来换去,跟她们的朋友们互相欣赏彼此的战利品,把这里当作秀场一般。没有买到衣服的主妇,依然在那里翻来翻去,套上去脱下来,拿不定主意。挑好衣服的则不停和BE、叮咯磨叨,希望可以极低价格拿到衣服。还有一位主妇不停地把她不满意的衣服扔过来,还振振有词:“不要把垃圾拿出来卖。”更有一位装聋作哑的老妇趁乱拿走一件衣服再也没有回来。
这时被我们占用的摊位老板生气了,她抄起BE和叮咯的衣服就走,把我们吓了一跳,尾随过去才发现她给我们又铺了块布,让我们在那里继续摆摊。于是火爆场面得以继续。
眼看好的货色已经被挑选一空,剩下的衣服约来越难卖,一个多小时太阳的暴晒已经让我们头晕眼花,我们三个互相瞄了一眼就决定撤摊了。谁知道想撤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主妇们太厉害了,口口相传,我们的摊位看来已在星期六市场造成轰动,不断有人赶来挑选衣服,完全不理会“我们要走了,我们要走了…”的呼喊,自顾自地不断在那里挑挑拣拣,而BE、叮咯的头发也被人看中,不停地央求她们把头发卖掉。她们居然也不生气、纳闷,反而还被这帮黑人逗得花枝乱颤,这么不专业的摊主,也难怪会被黑人杀价到吐血了。
经过好一番纠缠,终于收摊了,害怕老王着急,三个人飞奔到水果区,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采购:500宽扎6个芒果约10斤,200宽扎4个木瓜约10斤,
500宽扎一大把小香蕉约20斤。拿着水果蹒跚到车旁。
一上车BE和叮咯就开始点钱,一大把零钞数了半天,叮咯进账1300宽扎,BE进账900宽扎,钱不多,但玩得很开心,也不知道她们下周六还还打不打算再来历险,希望到时候提前通知我,好让我做好防晒,带好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