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读到：“现代诗好像不让人读不懂不罢休似的。”

想想自己的阅读经历，真是这么回事，于是欣然，释然，心中顿时轻松了许多。

想想，这些所谓的现代诗人应该是这样吧：

写通顺吧，确实难为他们了；说清楚吧，他们还真没有什么可说。

他们的宗旨或者共识是——与读者老死不相往来。（据他们自己的说法是与一般读者，但我不知道除了一般读者之外还有谁，这个不一般的读者是自作多情臆测出来的。）

如果有时候透露了一丁点儿的意思，那是他们还没有修炼到家的缘故，还没有参悟到现代诗的高明之处——什么意思也不能有，要言之凿凿地做到什么意思也没有，不能留下丝毫的可以让人读懂的蛛丝马迹，不能留下除了分行和方块字之外的任何把柄。

超一流的现代诗人自然可以高明到无懈可击，次一流的诗人就难免留下一些瑕疵，这些满目创痍和乌烟瘴气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一地鸡毛，不忍卒读：词句破烂鄙陋，文法颠倒紊乱，心灵枯槁破碎，心智错乱芜杂，颜面荡然无存，内心狼狈不堪，道德沦丧谷底，良知泯灭遐方；自作多情又自我放逐，自娱自乐又自大自足，自掘坟墓自绝于不归路；深陷于迷途丧失自我而不思自拔，洋洋自得；糟蹋自然一样地糟蹋语言，糟蹋青春一样地糟蹋诗歌……

而站在他们后面的那些所谓的文艺理论家们的操作秘籍，不外乎“玄而又玄，众妙之门”——罗列一大通，不知何所云。

另外还有一些好词语，如：“啰啰嗦嗦，无病呻吟”、“下笔千言，离题万里”、“天马行空，不着边际”、“故弄玄虚的文字游戏”、“打坐的时候参禅，清晰的处所朦胧”“莫名其妙，不可捉摸”等等，我不愿意用在他们身上，以此来形容他们，好像还差点儿，他们暂时还不能够享用这些词语。

但是，他们写得如此的得心应手，他们评述得如此的理直气壮，他们也许还会更加地努力，更加地一往无前，我想，总得给他们一个理由：

这种文章和文风合意，形式一片大好，而且越来越好，舍此其谁呢。

会写字的人多了去了，会敲打回车键的人也多，有个比例分摊吧，有个先到为君吧，有个近水楼台吧，有顶帽有身皮吧，有个铜圈儿挂在鼻子上吧……

扯虎皮做大旗，这虎皮比较容易得，那就不管大旗不大旗了；吆喝赚唾沫，这吆喝也许有赏钱，唾沫也就无所谓了。

其实我也无话可说了。

只是，现在的确不是莺歌燕舞的时候，当今也远不是歌舞升平的时代。

我们堕落了，是从所谓的现代诗开始的。

我们从未如此的堕落，之前也从未有过如此这般的现代诗歌。

忽然想到：我们堕落了，是从所谓的现代诗开始的。

这么说，有拔高现代诗歌之嫌；这么说，是对于现代诗歌的期待；这么说，是诗歌本身的含义所在。

虽然有那么多的协会、团体、机构纷纷成立，有那么多的主义、理念、宣言一时风行，有那么多的流派、帮会、圈子接连涌现，有成批量的诗神、词圣不断产生，有成群结队的组委会、编委会、评委会、评审中心拈出一串串的金奖、特等奖，但除了表面上的热闹、喧嚣和貌似繁荣外，其实寂寞得很，冷清得很，或者有时实在受不了这份难言又无人听的寂寞，发出几声没来由的叫嚣、咆哮外，不得不说：现代诗歌对于世道人心的补益，确实没有起过什么作用，要有，也是反作用、副作用；至于山川风物、世故人情，也很少有传神的叙述描写；至于怡情寄兴、陶冶情操，可能有，但很少有内心真实感情的自然流露。

有人说：x个有条件有机会贪污受贿的gy,抓x个，基本不会错。我说：x个在纸质传媒发表过诗歌的所谓诗人，有x-1个根本不知道现代诗歌为何物，是板上钉钉——实打实的事儿；而所谓的诗歌编辑，要比这个比例更高，所谓的现代诗人实质上是他们的替罪羊，他们是现代诗歌每况愈下的直接原因。

这些人在干什么！无非是狐假虎威，自欺欺人罢了；无非是拿了鸡毛当令箭，自我感觉不错罢了；无非是鼻子里插根葱，装模作样罢了；无非是编织着“皇帝的新衣”，光着身子招摇过市，自以为光鲜得很（自以为是的现代诗歌既不是皇帝，所以是连看客也没有的，不知道谁来把他们的千秋美梦揭穿，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让他们把衣服好好地穿起来）。

我们堕落了，其实我们可以稍微崇高，稍微地走近可以走近的诗歌。

诗歌堕落了，其实堕落的从来就不是诗歌——诗歌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无悲无喜，不怒不嗔，若即若离，默默地注视着人类，引导人们在真善美的路途，永远地保持着一颗诚实、正值与勇敢的心。

高而且深的现代诗歌读不懂，去看看有关的解析评论，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看不知道，一看禁不住汗水涔涔而下。

原来，我等是如此的孤陋寡闻——这么美妙的诗歌竟然没有听说过；原来，我等是如此的资质愚钝——这么超浓缩的智慧竟然毫不能动心；原来，我等的智力是如此的低下，这么清楚的的事实竟然分辨不出。

原来——高，高不可攀的现代诗歌竟有如此的深意，只是高处不胜寒。

原来——深，深不可测的现代诗歌竟有如此的智慧，只是非常人所能理解。

原来——现代诗歌的伯乐虽然还只是伯乐，而千里马却早已在千里马之上。

千里马的自说自话就说得很明白：先是劈头盖脸地来一通自我表扬，几番参禅，几番顿悟，几番超越；然后不是国士无双在此，就是不世之才已出；最后忘不了“国无人莫我知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伯乐的宏论卓识说得更加清楚：先是高屋建瓴地来一通夫子自道（以显示自己的高位高深和掩盖自己的浅陋浅薄），或者装模作样地哼哼哈哈，巡游天下，“众里寻他千百度”；然后不是一位诗坛骄子横空出世，就是一篇经典杰作不经意而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最后再一次自谦甘当鼓吹的棋手，甘当辛勤的一流园丁，为繁荣如斯的现代诗歌更加繁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诗人之间的欣赏赞叹则更是独到（这只限于礼尚往来、曲高和寡的稀世知音）：先是自述探索追寻那么多年，还只达到那个高度，还只是与《唐诗三百首》的水平差不多；然后转述这位寂寞的行者，通过这首或这本，再通过这首或这本，如此者三四五六，终于俯瞰屈宋，横扫李杜，百年新诗，何足道哉；最后自然是惺惺惜惺惺，等候五百年的赤子之情。

本来是带着殷殷的求知欲，带着扩大视野的良好愿望，可不知怎的，还没弄个所以然，就不声不响地挨了一记闷棍，心中脑中混沌一片，晕晕乎乎，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是拜伦、普希金一代造就了别林斯基，而不是相反。

别林斯基又告诉我们：以诗人诗句为论据，完善自己的理论体系，而不是一知半解或全然不解地去记述诗人的虚荣心，包括自己的虚荣虚伪之心。

别林斯基还告诉我们：他的大脑从来不只是停留在文本之上或文本之外，一个批评家或评论家的眼光永远仰视着邈远星空，俯视着广袤大地，观照着俗世凡尘和芸芸众生，展望未来，并紧贴着苦难，从不放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