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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书窗》序,跋(2009-11-02 15:26)

自序

 

收在集子里的文字多为二00七年到二00八年所写,计六十三篇约八万余字。这些谈书的文章此前大都刊登于报刊,两年共得百余篇,另七十余篇编入其他集子,此前所写则多编入《快雪时晴闲看书》里。

二00七年三月十二日,家慈在湖南中医学院附属二医院经CT查出肺癌,时肿瘤已大如鹅卵,为儿者至感伤痛。始是两年来每月皆由京城返长沙侍奉八十老母数日,无阻酷暑萧瑟,这些文字便在北京与长沙两地写成。潇湘多霏,夜雨敲窗本为读书至乐,在我则至为心痛矣。

已丑年初一,在长沙母亲身边。

 

 

去年四月沪上陈子善先生来北京,闲谈时建议我收拢近年在报刊发表的文字编选成书,后经京城止庵先生催促结集,又有湖南岳麓书社杨云辉先生安排出版事宜,这是本书成因,需要在此说明且致谢意的。集子里所收文字,是以“关于书的书”及艺术书籍作为类别,本应在半年前编定,但因事忙无暇顾及,今藉春节探望母亲,于家慈病榻侧编出此册子,颇感欣慰。

已丑初三在长沙。

 

 

此书初编成稿后,母亲已于已丑初十晨五时四十逝世,至为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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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雪时晴闲看书》

 

写在前面的话

 

集在书里的文字,为二00四年十月至二00八年所写,都曾刊发报端。初作此类文章,缘于二00四年八月底在京城得子,身边无人照抚,只有辞却香港文汇出版社之驻京职位,在家中料护雏婴,一些文字便是怀抱婴儿记于纸上,待其熟睡,再整理成篇,迄今已四年过去,得文约三百余篇,皆抱婴所得也。从中选出三十余篇,编成此书。
二00八年十二月十五日晨,北京。


 

收在此册里的文字,多为关于书的闲话,曰“闲看书”是也。原本自己写作谈书的文章皆为约稿,数小时之内写完交卷,数天之后便见载报端,往往写过便忘,再读则如阅别人所作,自己早不记得。今

 

近几日京城暑气颇重,旧时江南所谓读书消夏大约正指这种季节,前天与止庵先生同往城北海淀桥附近之昊海楼海渊阁书店,取来钟叔河先生所赠《周作人散文全集》凡精装十四册,溽热里漏夜展读,老北平城西八道湾十一号苦雨斋里的清幽景色弥漫纸卷。今年五月初曾与胡洪侠姚峥华二君同往此处凭吊,虽早不复苦雨斋旧时面貌,却依然还是让人心怀幽思的所在。那位被知堂称作“泛泛之交”的胡适先生约在五十年前曾讲:“到现在还值得一看的,只有周作人的东西了。”大抵也可算做他的小心求证之见,世人皆以此言论知堂,感佩之余,想到八道湾旧居不能藉文化意义得到保护,颇令人掩卷长叹。台北傅月庵说四十岁后读知堂文字,可得其苦况味,而京城扬之水言读过周作人作品,同时代人的文章便不可再读,此二人所说颇得阅读三味,算是读知堂的感受之谈。去年曾写有谈钟叔河、止庵、陈子善所编周氏作品的文章,收在《快雪时晴闲读书》集子里,文中有几句比较三人编辑周作人作品风格的话,不妨抄录于此:“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今,周作人的著译作品出版很多,参与其事者不少,若论真有贡献者,当推钟叔河、止庵与陈子善三人。概括而言,钟氏贡献在最早系列出版周氏作品,虽因故

俱往矣(2009-07-17 09:39)

 

季羡林与任继愈二先生皆于今晨去世,寿逾九十,又以季先生望百岁的年龄,都以为是可以仙过百寿。听说季羡林老先生以前有散步的习惯,或者在朗润园小树林间,或者到未名湖伴,于茂林修竹绿水环流间,享受景色幽静的旖旎风光,令人羡慕。老先生学问之外,爱写抒怀散文,情致深切,颇有口碑。他写自己居住地:“此地既然有山,有水,有树,有竹,有花,有鸟,每逢望夜,一轮当空,月光闪耀于碧波之上,上下空漾,一碧数顷,而且荷香远溢,宿鸟幽鸣,真不能不说是赏月胜地。荷塘月色的奇景,就在我的窗外。”读这样的文字,当知他文学功底不凡。而他笔下那些回忆文字,于事于人,都情意纯净,深得世人赞誉。这些都不失他厚道本色,可以看出学者善愁多情的一面。

季老先生曾将历年所写的相关回忆文章汇编结集,名《另一种回忆录》,其中《母与子》、《红》写于1934年,《老人》一文写在1935年,正值作者二十出头的年龄,是收入书里最早的记叙先人的文章。从这三篇写作笔法看,技巧与想象力都充满青年的新鲜活泼和充沛力量,文字间喜欢渲染细节与景色,铺陈自我感受,显出一些才气。难怪郑振铎读过他的投稿,要约他写一部散文集,放入丛书出版。虽然其事

楚 宝(2009-07-13 12:04)

 

我颇赞同出版古籍要使用繁体字,毕竟那是前人的作品,因而尚有还原本来面貌的必要,倘若是检体字,则许多字已被简化得失去本意,还可能有篡误。前年旁听止庵先生在长沙与岳麓书社编辑谈古籍,其更强调出版古籍使用竖排的必要,可见对古籍出版多有讲究。不过以现在印刷工艺使用胶片翻PS版的方式,尤以影印最为简便,尚能保持版本原貌,因此影印古籍更是可取之法。早期影印采用珂罗版,即将摄制的照片显影在玻璃片上,因其材料光滑细腻,印制出来的图影或手札比较接近真迹。上周得到一部新近影印的明人周圣楷所编《楚宝》,收在“湖湘文库”里,用道光九年重刊本,缩小版面拼排,虽嫌字小阅读略感吃力,但原板及雕字尚清晰可辨,为清代邓显鹤校勘之功。书页衿有“紫筠精舍藏书”、“湖南省南岳图书馆藏书”、“湖南省中山图书馆藏书”三枚藏书印,可考此底本的流传与递藏次序,知为私家藏书散出而成公家图书。但此本似乎并非长沙板或浏阳刻本,可想邓显鹤氏刊刻旧籍之用心。

《楚宝》一书以楚地人物传略为主,凡诸子、名将、忠义、文苑、列女、异人、宦迹、迁寓等等,皆“惟楚有材”为旨,次述山水名胜。据《校刊楚宝序》言:“楚志之最古者襄阳耆旧

陈寅恪集(2009-07-11 06:57)

 

十多年前有陆健东所写《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一书,让普通读者知道陈寅恪先生“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学者风范,那种遗世独立的傲骨很可为今人师表。这书出版前,虽有上海古籍出版社为陈寅恪先生刊行《陈寅恪文集》,其影响还只在历史或学术圈子里,因此可说许多读者听闻陈寅恪大名,陆先生此书起有极大作用,可见为人立传的意义。随后北京三联书店出版《陈寅恪集》凡十三种十四册,为陈先生的女儿陈美延所编,收陈氏诗集、书信、读书札记、讲义及杂稿等,算是陈氏著作最全的一个版本。书后所附《陈寅恪集后记》曰:“一九八0年出版的寒柳堂集,金明馆丛稿初编、二编,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元白诗笺证稿,柳如是别传诸集,此次出版时作了校对,除寒柳堂集中诗存并入诗集,寒柳堂记梦未定稿据一九八七年六月收回的残稿作了校补外,其余编排均不作变动,因父亲生前托付蒋天枢先生代为出版文集过程中已亲自审定文集编目及有关事宜,故仍按父亲原意进行。而此次刊行全集所增补之内容,则是期望从不同角度反映父亲的学术生涯。”这段话将上海古籍版的陈寅恪文集与三联版陈寅恪集之间的差异稍作交代,亦可当作编辑体例。

按《陈寅

关于修养(2009-07-10 09:25)

 

修养这件事大约是我们人类谈论最为古老和最为长久的话题,这或许与我们脱离野蛮步入文明相关,是社会对和善的一种认知,并由此设定人类的道德标准,用来规范和约束人类的行为与意识,建立户不避门、路不拾遗的和谐社会。这当然是好事,古代有学识的人多以此作文章,使之与宗教联为一体,传布修身养心对人类的好处。不过“修养”二字近些年我们很少见到,许多阅读物上宣传“竞争”意识,将自私自利当作生存哲学,即便是纯洁幼稚的儿童,也以“赢在起跑线上”为口号,灌输强人思想,使得人与人之间充满敌意,全然失却“与人为善”和“互相帮助”传统美德,令人对道德与修养颇感担忧。

这种担忧大抵可从一些事件看出修养与没有修养的结果。近些日子全世界访范H1N1流感,我有朋友本月初从美国来京,原有面晤的约定,这位朋友抵京后告知推延见面,自愿先把自己隔离起来,待七天后身体无恙方与我联系,此为小事,却可看出一个人的修养。而大约在前几天,另有自美国与加拿大返国的公民本已在航班机上感觉不适,却依然不顾他人的生命安全,带疾四处游走,直至病发且确诊为H1N1,引发社会惊恐,藉此细微处正可看到个人素质与修养的重要。前些天冒名顶替上大

奥地利:音乐圣地(2009-07-09 05:49)

 

那位为奥地利创作国歌的约瑟夫·海顿在谱写《上帝保佑弗郎茨皇帝》时,受到《上帝保佑吾君》的启发,这在十八世纪生活有条不紊和习惯于克制感情、接人待物彬彬有礼的环境里,予人以高贵的宫廷感受,似乎《皇帝圆舞曲》、《皇帝四重奏》这类乐曲最适合在维也纳或萨尔茨堡飘荡,因此音乐被视为贵族艺术与精神享受紧密关联。早些年英国人诺曼·莱布雷希特写有一本THE BOOK OF MUSICAL ANECDOTES的书,中文版译作《音乐逸事》,作者在《序》中说:“1791年,当约瑟夫·海顿来到伦敦时,立刻为伦敦巨大的版图与生气勃勃的社会氛围所倾倒,于是这位井井有条的先生记下了满满四大本伦敦印象。他辛辛苦苦记下的‘逸事’足以作为纪念品带回古板的维也纳充当饭桌上的谈资了。”看来音乐家自己写逸闻笔记或旁人为音乐家写逸事,都是颇美妙的事,加上飘致与冶艳的情调,音乐的魅力与诱惑足以使人迷恋其中。

这些涉及音乐的事都与奥地利有关,《音符上的奥地利》所写奥地利音乐笔记,与《德国音乐地图》珠联。作者刘雪枫先生本身为音乐评论人,曾任《爱乐》和《人民音乐·留声机》杂志主编,另著有《音乐手册》、《贴近浪漫时代》、《日出时让悲伤终结》、《朝圣

说   谎(2009-07-08 06:24)

 

说谎这件事,以现代西方人的观念,是很重要的个人品德,因此在对孩子的早期教育上,以“不说谎”作为好孩子的衡量标准。古代伊索寓言里有则《狼来了》的故事,原来的标题便是《说谎的孩子》,这故事成为世界各国教育孩子诚实处世的典范,编入儿童课习教材里让孩子们懂得诚实与说谎的意义,当知此为影响人生的事,不可小视。蒙田《论撒谎》说:“撒谎是该诅咒的恶行”,宣称“我们更该用火刑来惩罚谎言”,不过十三世纪道明会神父圣多玛斯·阿奎纳列举出各种恶行的表现,并将人类恶行分类,依序是: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及色欲,此为七宗罪。然并无说谎一项,看来说谎虽为恶行,终不到罪列,尚有余地保留。

美国人保罗·埃克曼所著《说谎》(Telling Lies)成书于1985年,迄今约有二十余年,但从作者书前《致谢》所谈此项研究之缘起,则早在四十五年前之1963年由美国国家心理卫生研究中心资助作者开展“非口语交流”,可见此册《说谎》是为作者潜心数十年研究得来,大有皓首穷经之苦。不过要以副标题“揭穿商业、政治与婚姻中的骗局”来对《说谎》阐释,似乎不甚贴切,毕竟作者所研究《说谎》以学术为其宗旨,“我的工作

常  识(2009-07-07 08:52)

 

去年底与陈子善止庵二先生到香港访书,行前深圳王磊君送有一册《弱水三千·梁文道书话》,为上书局第五版,当时未及细读,抵港后先到天地书店,又见到梁先生新书《读者》。此前在凤凰卫视《开卷八分钟》里见梁文道谈书,为他的口才与见识很感佩服,尤其他涉猎广泛,举凡时政、阅读,皆有不凡的思考,经他说出观点,总有旁人不及之处,而谈吐言语颇风趣,早于午夜《锵锵三人行》里有所表现。前些日子读到《私人阅读史》,书里收梁氏个人阅读书单,所列书名多为大陆出版社的出品,大约此书单为大陆报纸采访而开出,因以阅读大陆出版物为主,不过从书单亦可看出他对大陆出版物甚熟悉,或者换句话说,当是两岸三地的图书都在他的阅读范围,然《弱水三千·梁文道书话》所谈之书多为台湾与香港出版,算来只北京三联版《带一本书去巴黎》、河北教育版《云乡话书》、上海古籍版《柳如是别传》及人民文学版《随想录》等几册为大陆出品。但以梁氏所说:“我讨厌书单,尤其是那些开给年轻人的书单。”这原由还“在我一生所受过的教育之中,最令我感念的是童年那段日子。那家小学也有阅读课,但是老师并不指定任何读物,他们只是把我们丢进一个小型的图书馆,然后就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