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腔儿——多年以后
我一直是被捏造的女人
是渴望和灵魂同居的女人
可我遇见的都是有难题和有疑问的人
他们都是没有答案的人
他们是所剩无几的人
黑骏马带走广阔的草原和孤独的羊群
谁来叫醒风沙里的水晶和鹰神
身体里埋藏着饱满的红樱桃
青樱桃和黑樱桃藏在肉体的最深处
我保管七个黑暗七宗祭祀
十二座村庄和一眼水井升起月光
九个显著的征兆来自虚构的麦地和春风
这人生和清晨的露水一样
植树人举起伐木的锯子和斧头
他们道路宽广
长满青葱的枝桠结满茂盛的果实
他们成为丰收的人啊也成了碧绿的人
而多年以后 我成了懂得忧伤的人
多年以后
我们都不能保证
我们经常讨论一个人去许多
花腔儿——和谁坐在阳光里老去
天衣无缝的人啊住进铜器里
拿着米色的镜框和粉红的水银
花腔儿——我不断提到我的敌意
我一定是别人是自己以外的什么人
我不断提到我的敌意
这敌意是天生的是身体里的命运
花腔儿——我赞美了自己
我是时刻要从生活里出走的人
我是清澈见底的坏孩子
引诱我的人拿走了桥梁和道路
花腔儿——最后一天
抑郁和焦虑都是我的自传
那些命运里的水银独一无二
孤独和伪装使你越来越高尚
也越来越遥远
医生和药片都有虔诚的脸孔和朝圣的心
谁离我的疼痛和绝望最近
谁就是今生举世无双的亲人
我能肯定和铭记的东西不多
但对这种流淌的金属漂亮的毒
始终保持完整的怀疑和崇敬
写自传的人
都有墨绿的眼神和不整齐的牙齿
他问我这一生还剩下什么的时候
眼神是褐红色的 他多像一块健康的生铁啊
而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摸着一个冰凉的女人
羡慕那些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我的春天和铁轨有过短暂的亲密
那些载满爱情的铁一点儿也不甜蜜
它忽然漆黑而荒芜也忽然短命
我一会儿绿油油一会儿红彤彤
喊出我少女时代名字的人
花腔儿——假的
月光总使路面倾斜
而月光是假的路面也是假的
可我不能断定倾斜就是真的
这夜晚的人生没有颜色
一个人像个理想主义的小店
买主和卖主都是自己
而我除了爱和恨 只剩下与众不同的病根
我治疗自己也毁坏自己
我珍惜每一次痊愈又痛恨每一次痊愈
生活像一面残酷的镜子
总让人看见面目全非的真相
为什么真相都是不美的
为什么美的都是假的都很短暂
为什么假的都能让人信以为真
他们说你的病绝对是真的
可医生和药为什么都是假的啊
道路和鞋子身份不可辨别
牙齿和语言都在说谎人的嘴里
激情冲动贪恋和快乐都是危险的生活
沙子从酒杯里升起并不荒诞
比这更荒诞的是拿酒人和他的姿势
我是看不见月亮和道路的孩子
花腔儿——自圆其说
我轻易就露出破绽了是不是
你是看着破绽手拿把柄不说话的人
你是月光下捏着偏方砍柴熬药喝酒的男人
花腔儿———空旷的人
我是多么空旷的人啊
时刻要把自己从头大声朗诵一遍
那么大声是因为我害怕遗忘
花腔儿——我无知而炽热地爱着
所有石头都长着灰白的嘴唇
所有的河水都绝望而荒芜
所有人都将没有来龙去脉
所有质问和爱恨都朝着自己
从此离开自己
我是丧失美德和经卷的人
我反复结痂反复生离死别
成全比一碗稀饭更稀的生活
绿葡萄汁和两粒安眠药睡在胃里
一切都比药清醒 我顺手摸到
肮脏的城市、胆怯的下午和摇摆的风
自欺欺人的生活
它们越来越泥泞
你慷慨地让我拿着你的灵魂
引诱我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虚无
它照耀过那些红樱桃啊 白樱桃啊
还有黄樱桃
可
花腔儿——我的黑暗和悲观里藏满高贵的火焰
花喜鹊的叫声毛茸茸的春天毛茸茸的
生活和我都开始毛茸茸起来
这些来不及幸福的事儿
和长满苔藓的石头一面之交
让人看到时光生锈的真相
那生锈的石头令人伤感
这更像一种无法拒绝的不幸
我始终怀念叫通远堡的小镇
它究竟能够通到多远的远方
太多的远方让人兴奋也极度孤独
我开始装模做样
开始给我的不安读一本叫糖的书
生活里的甜其实千姿百态
包括我马不停蹄的迷茫和不安
让我偶尔
想私自截取那么一小段甜蜜时光
我的悲伤疆域辽阔
空前绝后
一场爱情遍布了人世
从此我带着许多秘密地爱情
我是看过真理的人
要带着许多真理忧伤地生活
带着许多忧伤爱上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