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敦煌
文/俞赟三
中国西部有敦煌,这是一个凤凰飞过的地方。
传说中有只五彩凤凰飞过塔克拉玛干沙漠,绕着气势雄伟的祁连山,嶙峋蛇曲的北塞山,峰岩突兀的三危山转了数圈,最终选择在这里涅槃,浴火重生,从此,留下众多关于“飞天”精彩的传说……
月牙泉水默默,映照着这块神奇土地的历史,几度春秋,几度风雨,总是该来的一定要来,该走的一定会走掉,坚守似乎也是上帝的安排……
沿着道士塔走上一圈,秋雨先生笔下王道士漠然的表情又一次划过脑海……
朗朗月色下,大漠之中有一座座孤坟,显得格外渺小寂寞,谁想到那一座座坟头之下埋葬的却是一代代莫高的忠臣,莫高的守护神……
梦里也是驼铃声声,踏沙走过神的故乡,经幡阵阵,祈祷一方风调雨顺,愿中华之邦国泰民安。
今夜,站在古老沧桑的三危山下,王家达老师《大梦敦煌》中刻画的那一位位敦煌之子的形象不断跃显眼前,仿佛是经历了一次时空的穿越,张大千、常书鸿、段文杰、樊锦诗、席臻贯……站在“伤痕”累累的三危山下,仿佛又听见了莫高之神在朗诵来自西方世界的天籁之音,诉说着历史上敦煌的伤痛:某年某月,王道士用市面上最廉价的石灰涂抹了历经十个朝代的飞天,捣碎了菩萨,金刚的头颅,用泥土砖块垒起了走样的天师;某年某月,时任甘肃官员的“老爷”手捋胡须吩咐下人:“什么时候,叫那个道士再送几件来!家里那几件,包装一番,算是送给哪位京官太爷的贺礼”;某年某月,匈牙利人斯坦因用一叠子银元换取了二十四大箱经卷、三箱织绢和绘画,王道士却还感谢不已这位高鼻梁蓝眼睛友好者的“恩赐”与“布施”;某年某月,法国人伯希和又用少量银元换去了十大车、六千多卷写本和画卷……
这时候,菩萨在流泪,她连自己都不能超度;这时候,任沙子怎么掩埋,通往敦煌的路上始终两道深深的大轱辘车印,红色的……
云淡风轻,月高星疏,一阵风刮过,红柳树树干上发出呜呜的声音,身后的大漠死寂般沉静却不显丝毫宁静,沙子与沙子撞击出火花,那些个毛贼们也趁着天黑悄悄上路了,莫高窟周围没有围墙,他们直奔洞内,或者从崖顶倒坠而下……笨拙的毛贼到底没有国际大盗技术高超,他们用铲子铲,或直接拿刨头刨下菩萨或者力士的头颅到镇上转手,得到的几个可怜小钱至多只能让他们的胖婆姨扯几尺花布罢了。
毛贼的可悲之处在于他们铲掉的是千年民族之瑰宝,刨掉的是举世瞩目敦煌学之头颅而不知,换得几个小钱反倒窃喜不已、满足之至。
设想要是今天有贼来莫高干类似的营生大约是要“咔嚓”或者至少把牢底坐穿的,不管那高鼻梁蓝眼睛的洋朋友给予多少“布施”,只要他敢动菩萨一根手指头,绝对无疑是会被国人当场踏死的。
红柳夜夜哀鸣……这个民族的悲哀不仅仅在于丢失了糟蹋了祖宗留下的宝贵遗产。
当国人大摆长鞭子自认为中原大国物产丰富而施舍给那些国外小小毛贼一点儿不算什么的时候,日本人,西方人开始了对敦煌学如火如荼的研究,此时在中国,敦煌莫高窟尚是东来西去匆匆过客们歇脚的地儿,吃喝拉撒全部在一个洞子里解决,不仅仅人住,牲口也在里面,古老的文明就闻着这些个屎呀尿呀脚臭气呀奄奄一息着,它们在等待吗?
当日本人提出说“敦煌学在日本”时,我们对于敦煌的研究才刚刚起步,敦煌在中国,但中国的研究者们研究敦煌文化却需要从外国博物馆里花大量的金钱买到缩影胶卷,百般叹息,无可奈何然后放到放大机下面。
满眼的沙似乎掺杂着愤怒搅和着悲哀向我砸来,我感到呼吸甚是艰难。
假如凤凰涅槃需要经历浴火的磨难,那么浴火重生之后当是另一番光景,由谁人来点燃这重生的浴火?
万马风铃在风中狂响不止,莫高窟挺立在风中,月光下又似乎镀了一层淡淡的金,那一个个洞子却像是一张张张大的嘴,呼喊:归来!
该来的一定会来……
遭受了半个世纪的磨难之后,我们的菩萨,我们的金刚终于得以超脱,而普度众神的却是一帮凡人,名字叫张大千、常书鸿、段文杰、樊锦诗、席臻贯……还有很多不知名姓的老者。这帮凡人满腹才华,一腔热血,敢为人先;这帮凡人赤诚于民族文化,至死不渝守卫艺术宝库之志;这帮凡人把毕生乃至生命都献给了敦煌,献给了莫高。
有人问莫高窟到底有多少个洞子?这些洞子怎么编号管理?大家现在看到周围长长的围墙又是怎么砌成的,在沙漠里,缺水,沙子的粘合性又不高?在油灯下,一樽樽塑像的描摹;一幅幅画卷的横空出世;一个个洞子里装上了安全门;也终于有一天,敦煌第一次通了电……
就是这一代代的敦煌人,眼前这化作孤坟的一位位伟大的幽灵,他们抛弃了江南水乡优雅的生活,不顾亲友妻子的苦苦挽留,放弃了国外或者国内东部发达城市良好的工作机会,一腔热血洒向这了无边际的沙漠,从此不再归去,一把牛鞭,一辆破车,既是文化工作者,又是后勤调度师,蔬菜自己培育种植,颜料自己采取地方特有红土研磨而成……
至今还清楚的记得一位名叫“窦占彪”的兵勇兼马夫,他没有什么文化,是当时敦煌派往莫高窟协助看守洞窟的,说是派往,其实连编制都没有,后来大可以悄悄离开,没有任何后果,但他还是留了下来,“他被‘佛爷’感化了”这是后来窦妈妈在文革期间所“交代”的。用今人的思想来说话,待在这个破地方确实没什么好处,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艺术能吃饱他的肚子吗?
久久难以忘怀这位平凡的老人,今夜里也有幸清楚看到了他的墓碑,“窦占彪”,他死后亦然选择留在了大漠……
如果有人问他这样选择是原因?按照今人的一种观念,一没房子,二没票子。
我想告诉那个提问的人:是赤诚,对佛的赤诚,即对祖国、民族的赤诚!是责任,肩负民族大任者,侠之大者。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这句几乎被说烂了的名言不也是老先生的真实写照吗?心如大漠则能容敦煌容莫高。
月光如流水一样倾泻在这一片热土上,月光下的孤坟是不是也在煎熬着无处话凄凉的痛苦呢?我想不是,再也不会了,因为他们正眼看着敦煌正在以盛大气象阔步走向世界,今天的敦煌真的犹如凤凰鸟一样通过痛苦之涅槃得到了重生。
回到学校,心怎么也不能平静,在感概万千之余,我信笔写下下面这些文字:敦煌敦煌,涅槃之凰;莫高莫高,高而莫测;高山仰止,景行行之;虽不能至,心所向之!后生小子,钦佩不已;仅作此文,惦念故君;敦煌精神,永留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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