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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刮得好大 油毡纸刮起来了
一大块一大块乌云吹散了 零碎得回不到原来
我回来了 自行车拴在桥栏下的水上
从上游骑到下游 坏掉了就是我骑在途中的终点
被偷走了就是潜伏在别人心里的一个起点
其中不稳定的因素很多 一个时代在墙角撒泼尿的工夫
身后的樱桃成熟了 一点一滴红的样子
哪一只路过的鸟能够记住 并记住自己的路过
风中的脚印捡不起来 踩下一个吹走一个
最后都被鞋带串着拎回了家 尘土又从脚下吹走了
轻是踩不住的 轻用脚下的钉子也固定不住
但旗子能 旗子进入象征以后插在那里
不举在主义手里 也会和血液发生缓慢的关系
有人来过又走了 有人的背影
贴在巷子出口的风中 路不知如何走下去才好
到家以后 有人才把写给自己的信寄回来
火车在隧道中丢失的一段 只字不提
家里的镜子在井里 把外面的路照成了井绳
心情是自满的 提上来也往外流淌
月亮的半边洗亮了 没洗亮的半边压在瓦下
风吹草动 跪下的草再也没有站立起来
寂寞是一回事 寂寞是半开的窗子
看到半开的花也在开着 在玻璃里还没有全开
玻璃的半块打碎了 半块里的鸟飞走了
碎玻璃靠着中午的墙根 成为一小堆怀念的光芒
如果隔着玻璃说的话也被打碎成这样
那么花瓣打开 “它闻上去多像一个新词”
雨中打湿了支窗子的竹竿 支在那想要生根
从巷子的入口捅到巷子的出口 来来回回的空
一竿子插到哪了 插到哪也不能插到底
树走在道路两边的叶子始终没有贴到门上
走过的人走不到一起 又相互成为自己的身后
我在夜晚听到路被踩痛
背着粮食的脚步比粮食还沉 一切都在秘密进行着
偷着生长和把生长偷回来 河水洗过的月亮
总有一半丢进了河水 撒下多少碎银子
才能买下比雨季之前宽出一点的河岸 我买下
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声 一句紧似一句的口信
电线杆在暗示的距离上 将经过的电线拉得更紧
现代的黑夜 现代的紧张 现代的路上
马蹄踩出石头里的火星 又在前面熄灭了
白天的仓库被阳光锁在里面 阳光做成的钥匙
却在黑夜里打开 藏在锁头里的铜是敏感的
不再可靠 仅仅藏住了铜的颜色 像向日葵的花瓣
站在自己颜色的立场上 白天抬起头不能改变
夜里把头低下去也不能改变 我在现代里
习惯走在后面 甚至走在一天的后面
在一块玻璃里不说话 继续保持沉默的距离
从大街上回来 数完的树往回数
最后一棵成为第一棵 电线杆也跟着掉过头
从被许多人认错 到认错了许多人
隐形的影子打捞上来 比水草还要潮湿
从自行车骑出上午 到大街充满嫌疑
每个人都骑着别人的自行车 每个人都成为别人
从上午到下午 从不太习惯到习惯
中午慢了老半天 西边的云才凑成了一朵
从背叛中长出翅膀 到飞是敌人
树上的果子从青到红 也不能马上回来
从水泥凝固成桥 到和大街的方向保持一致
有人睡在桥的下面 把脚印盖在身上
从大街的神经总是疼痛 到瓶子的药倒出一片
又倒出一片 图钉也按不住纸上的想法
雪落在屋顶 心里的瓦顺势有一个斜坡
目光抬出窗子 哈了一口气 玻璃有点化的感觉
化的地方走出很远 猫的脚印像花瓣
在日子回来的相反方向 开向怀念鱼的河边
铁丝的神经在炉子里痉挛一下 然后变形
炉火通红 煤燃烧到跟一个远去时代的思想一样
大部分烧过了头 温暖付出温暖的代价
只有一小部分还是黑的 在秘密中成为永久
墙缝里依然能长出种子的记忆
下午的影子从上午长过来 墙上的砖开始虚无
只有感觉是湿的 人民里的一个人扶着草
在比喻里放开了手 草叶就到达了没有比喻的境界
童年上学去了 留下的巷子是空的
从头到尾找不到一张纸片 写错的字遇到风
就被吹远了 错在错里还能被吹回来吗
多么需要端正一次 不仅是肩膀的 更是肩膀以上的
打着补丁的肩膀 一块肉高出来就是补丁
如同天空的靛青色原本是疤 现实的药棉擦过去
历史的时间感到了疼 也会痉挛一下
坚持的力量还在一点一滴 最后流进了镜子
从脸上看到内心的长相 我不回避长相说出了内心
只在乎镜子余光中说出的草 怎么是一棵
怎么不是两棵三棵四棵五棵六棵七棵八棵九棵
或者更多 连雨点都找不到的孤独
在雨中是最小的孤独 几乎没有长大的可能
水田的镜子反光 公路跑出去很远
天黑也回不来 乌鸦的胃里看不见粮食
我枕着稻草 睡成一粒大米
身后粮店的门窗关闭了 并且临街安上栅板
草木吹成风声 风声里遍地起贼
我的眉目清秀一会 因为大米的安静
接下来的一会 让我坚持一会
因为大米煮熟的饭味 年代里有读过的水
清澈 见底 正在进入往事的沉淀
手电筒的光亮等在半道上 大米在稻草上回来
我在等着一根稻草 在我睡去的时候
世界末日里的一场大水 高过了我的床沿